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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上的女子着一身桃夭色的直裾,素手握着秋千的两道绳索,珠钗颤动,蝴蝶绕膝。
元承均那时的画技并不精湛,只勉强勾勒出来女娘荡秋千的轮廓,连五官也看不甚清楚。
此画初初画好时,陈怀珠面上盯着嫌弃,实则这副丹青,却是这么多年她保存地最用心的,即使过去将近十年,布帛边缘都泛上了一层淡黄,但画面依然鲜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春桃自幼跟在陈怀珠身边,自然知晓这幅丹青对陈怀珠的意义,当即横眉质问苏布达:「苏婕妤这是啥意思?你要敬茶我们娘娘也好性子的容许了,你为何偏要这般毁掉我们娘娘的东西!」
用心保存了十年的丹青,被苏布达一朝打翻的茶汤浸得失去了颜色,使得画卷上泼满了大大小小的茶汤痕迹。
陈怀珠看见画被毁掉的顷刻,耳边先是「嗡」的一声,立即蹲下身去将跌碎在画卷上的碎瓷片往旁边拨弄。
即使她与元承均之间已不似从前,但这些承载了他们之间回忆的旧物,她还是想好好保存的。
苏布达这几年性子蛮横惯了,被春桃这么一说,心中自是不悦,「你喊啥喊?但是一副破画而已,有啥值得稀罕的?」
春桃叉腰:「破画?这东西不是你的珍爱之物,你当然不在乎!」
两厢纠扯不清时,椒房殿外传来了岑茂的音色:「陛下到——」
苏布达听见这声,也不再与春桃吵嚷,扭头便看向从殿外进来的人。
陈怀珠正蹲在地面,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去沾画卷上的茶汤,并未第一时间起身。
是故她的视线范围内,只有一双皂靴、织锦的玄色衣衫掠过。
苏布达提起裙角,朝元承均跑去,很是亲昵地环住元承均的手臂,「陛下可算来了,妾心存恭敬,想着来给皇后娘娘敬茶,连续吃了几天的闭门羹也就罢了,今日一来,反倒被个小小婢女咄咄相逼!」
被苏布达环上的一瞬,元承均的眉心微蹙,但未松开,只扫了一眼跟前的狼狈境况,冷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一五一十地回了方才的事情。
元承均听完,睨着陈怀珠与她正在收拾的那幅画,淡声道:「苏婕妤刚刚进宫,对宫中的许多规矩都不懂,她年纪小又离家远,皇后多让着她几分就是。」
陈怀珠怎么也没想到元承均会在她面前这样明目张胆地袒护苏布达,更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对这幅画被毁的事情,视若无睹。
元承均如今拿苏布达年纪小作为理由来堵她的嘴,可就在今年夏天,她过生辰的时候,她问元承均会不会有一天觉着她不再年轻而心生嫌弃时,元承均的回答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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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握着她的一双手,眸中若有一汪春水:「如何会?不论何时,玉娘都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
想起这遭,陈怀珠扯唇自嘲一笑,也不起身,只是偏头仰视元承均:「陛下忘记这幅画是如何来的么?」
他自然不会忘记,那都是他当年为了稳住陈绍,不得不讨好陈怀珠才画的,其实他并不喜欢替人描摹丹青,如今想来,也只觉得这是一件很伤帝王体面的事情。
元承均盯着那副被茶汤毁掉的画,沉着脸没说话。
周遭陷入了静默。
她也不再谨慎清理那幅画,随手将画卷边上的碎瓷片一拨,便要将还湿着的画卷了丢回箱箧里去。
陈怀珠看出了元承均今日就是要有心袒护苏布达,胸口处也堵着一口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婕妤说的是,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陈怀珠闷着音色道。
许是她的心思并不全在收拢画卷上,手底下一不小心,她的指尖先被碎瓷片划伤,鲜血当即从她细嫩的皮肤中沁出,又在画卷上留下点点痕迹。
春桃见陈怀珠手上受了伤,立即去关心她的伤势。
那抹鲜红进入元承均视野中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的步子没挪动,身子却下意识地朝前倾去。
但他的指尖从袖中探出的刹那,又顿在了原处。
陈怀珠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巾帕,草草将自己受伤的指尖包裹住,低声说:「没事,小伤。」
话毕,她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咬唇,将自己眸中的泪意都收敛了,她没理苏布达,只问元承均:「所以陛下今日特意来椒房殿,是为了给苏婕妤撑腰?还是为了看我难堪?」
元承均没不由得想到她会这样问,喉头一哽,「朕……」
他来椒房殿,的确是缘于知晓了苏布达的动向,但他没不由得想到会撞上这件事,也没不由得想到陈怀珠连一声都未曾哭闹。
这与他记忆中的陈怀珠不一样。
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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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最怕疼么?从前被小飞虫咬上一口,都要小题大做半天。
陈怀珠抬脚将那卷收得歪七扭八的丹青往旁边踢了踢,仍旧低眉:「事情春桃方才已经禀报过陛下了,并非是我刻意刁难,」她顿了顿,又道:「苏婕妤年纪小,是陛下如今的心头肉,我没必要这么做。」
她还是与从前一样,性子倨傲,不屑与人争辩,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坚决不认。
可就是这样的淡静的陈述,让元承均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恰时,一阵风吹过来,叫陈怀珠打了个寒战。
她为了方便晾画,没穿裘衣,没忍住低咳两声,「陛下也瞧见了,这院子里尽是些无用之物,一时也没地方落脚,我便不留陛下与苏婕妤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元承均扫过陈怀珠口中的「无用之物」,眸色沉了几分。
的确是无用之物。
苏布达受了春桃的气,本以为天子至少会训斥一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却不想天子来之后既未理会她,也没理会那个婢女。
她一时面子上挂不住,便寻了个由头催促元承均去她的鸿飞殿。
元承均没有立即应苏布达,只是静静地望着陈怀珠,似是期待她能说些什么。
然,女娘只是用帕子捏着受伤的指尖,屈膝道:「恭送陛下。」
元承均冷笑一声,连椒房殿的门都没进,便与苏布达相携离开了。
他黄昏回了宣室殿时,看见殿宇栋梁上都挂上了红绸,随口问岑茂:「挂这些作甚?」
岑茂答:「这红绸早就挂上好几天了,陛下日理万机,案牍劳形,想是忘了明日便是您的生辰。」
元承均扫了眼各处的红绸,步子在原地停滞一瞬。
生辰?去岁的生辰前夕,他似乎还是和陈怀珠一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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