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龟爪子一挥，一股柔劲托住软倒的云疏月，将她平放在灵泉旁的
石台上。
这丫头昏迷了还下意识侧着身，把蛋牢牢护在怀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爬过去，凑到那颗蛋前，鼻尖几乎贴上蛋壳。
绿豆眼中不再是平日那副慵懒或戏谑，而是罕见的凝重。
它伸出右前爪，爪尖悬在蛋壳一道苍白的纹路上，轻轻点了点。
「嗡……」
蛋晃了晃，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波动。
那力场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力场。
「还真是白泽和应龙那俩家伙的血脉。」
灵龟低声咕哝，眼神复杂。
「为了个认识没几天的人族丫头，拼到这地步……这倔劲儿，跟你娘某个德行。」
它不再耽搁。
爪子一弯，聚灵珠从云疏月的储物袋中飞出，亲昵地绕着它转圈圈。
「当年把你放到沉星泽镇压，如今你被这丫头带归来也是缘分一场。去吧。」
聚灵珠降落于石台上，完美地契合到凹槽中。
灵龟转身爬回灵泉边，张口一吸。
泉眼深处，一道凝练如琼浆的乳白色地脉灵乳被引出，以聚灵珠为中枢，在空中分作两股。
大的一股悬浮在蛋的上方，化作蒙蒙细雨，从蛋壳的纹路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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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那股散作雾气，笼住云疏月口鼻，随她微弱的呼吸没入。
做完这些，灵龟抖了抖背。
只见片片龟甲次第亮起，上面浮现北宫玄武七宿的古拙纹路。
一股苍茫厚重的气息从它体内弥漫开来，仿佛与脚下的墟境地面连成了一体。
它绕着蛋缓缓爬行。
爪尖每一次落地，石台上那些沉寂的古老兽纹便随之微微一亮。
渐渐地，以蛋为中心，一个由灵力勾勒出的微型图阵在地面成型，将蛋和云疏月都笼罩在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图阵成型的刹那。
更奇异的是，远处那道磅礴的灵脉瀑布，逆流出一缕至精至纯的灵力。
墟境穹顶流泻的微光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道道垂落，如同星河落尘。
横跨数百丈虚空，注入阵中。
与地脉灵乳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共同化作温暖的金红光雾。
灵龟趴在阵眼处，绿豆眼半阖，口中念起一段古怪的音节。
那是上古遗族仅存的几段上古术法之一。
有温养兽族血脉、净化邪祟之用。
随着它的念诵，图阵光芒逐渐炽盛。
金红色光雾愈发浓郁，将蛋紧紧地包裹其中。
蛋壳上那墨绿色的蚀魂印，仿佛被烈火灼烧般剧烈蠕动起来，与金红光雾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缕缕黑烟不断冒出，甫一出现，便被阵力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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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龟诵祷的音色渐渐低沉，背甲上的纹路光芒也略有黯淡。
显然，这大阵对它的消耗不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蛋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情绪的劲力，伴随着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从蛋的内部迸发！
瞬间冲破了金红光雾的包裹，在阵图中肆虐开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血脉冲突！竟然提前被引动了！」
灵龟绿豆眼猛地睁圆，闪过一丝惊色。
白泽圣洁祥瑞，应龙桀骜威严，这两种至高血脉本就难以调和，平时在蛋内维持着微妙平衡。
如今，蛋的本源透支，又遇上符印侵蚀，外加灵龟的大阵净化。
诸多外来刺激竟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导致血脉之力开始暴走！
它太清楚后果了。
任由血脉暴走，不仅大阵会被彻底摧毁，况且蛋本身会因两股血脉本源的相互绞杀而崩溃。
灵龟当机立断，中止了祷言。
它深吸一口气，巴掌大的身躯逐渐膨胀，眨眼成了一座小山丘般大小，背甲上所有纹路光芒内敛。
它在蓄势。
正当它要以自身本源之力，强行镇压这暴走的血脉冲突时，旁边忽然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光芒肆虐的蛋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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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云疏月。
她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泛着青灰，比昏迷前还要骇人。
她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拼尽全力也只能掀开一条细缝。
灵龟之前施加给她的安神术并未一切消散，此刻正沉沉压制着她的意识。
「这丫头……竟是凭着纯粹的意志力，强行挣脱了术法桎梏，硬生生唤回了一丝清醒？」
灵龟绿豆眼猛地睁大，心底满是震惊，在心中暗自忖度。
它活了将近上万年，见过无数修士为求生机拼尽全力。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凭着对一枚蛋的牵挂，破境术法的束缚，在灵力枯竭、心神耗损到极致的情况下，还能从自己的梦里爬出来。
说来也怪！
云疏月的手按在蛋壳上，没有灵力，没有术法，甚至连指尖都在发抖。
可蛋狂暴的光芒，忽然静了一瞬。
像躁动的小兽被按住了后颈，像沸腾的水被抽去了柴薪。
那肆虐的血脉本源冲突，竟在她的掌心下，出现了一会儿的凝滞。
「别怕……「
她音色低哑得几不可闻。
这是灵犀共鸣刻进骨血里的条件反射。
即使她意识昏沉，即使她神识涣散，她也能清晰捕捉到蛋壳深处传来的痛苦与绝望。
「别怕……我在……」
不是承诺，是本能反应。
是它疼了，她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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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它，陪着它，不能让它出事。
蛋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泽的悲悯，应龙的暴烈，都化作了某种温热的、依赖的脉动，顺着她的手臂淌向她枯竭的经脉。
然后，那两道互相撕扯的血脉，像是终究找到了一个共同的锚点，不再朝彼此冲撞，而是同一时间流向她的掌心。
云疏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手却更紧地贴住蛋壳。
「疯子。「
灵龟低骂，将一道护灵光晕笼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你这点修为，承受得住上古兽族的血脉冲刷？「
她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却不在乎。
她只是重复着那两个字，像师父当年哄她入睡时哼的调子：
「我在……「
蛋的光芒，终究彻底温顺下来。
云疏月的手滑落。
她向后倒去，被灵龟用灵力轻轻托住，重新躺回石台。
可那只手，即使昏迷了，五指仍微微蜷着，像还握着啥珍贵的东西。
蛋滚过来，贴住她的掌心。
暗红纹路明灭，节奏和她的心跳，一模一样。
灵龟看着这一人一蛋，许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的笑：
「静慧，你这徒弟……不是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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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身，绿豆眼里晃动着动摇之色。
「是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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