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陛下龙精虎猛〗
皇宫，御书房。
萧烬搁下笔，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屋里四角摆满了冰桶，白气丝丝缕缕往上飘，凉意沁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小太监立得笔直，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萧烬额头上却还是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萧烬深吸一口气，又提起笔，落下一个字，又停了。
「啪——」
笔被摔在案上，墨汁溅出几点。
「再多拿两个冰桶来！」萧烬的音色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才五月，如何就这么热？」
李范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陛下，屋里早就很凉快了。再添冰，怕是容易入寒气。」
「凉快啥？」萧烬指着自己额头，「你没看朕头上的汗？」
李范看了一眼。
确实有汗，细细密密的一层。
可这屋里明明已经很凉快了，再凉一些，他都快觉得冷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李范斟酌着开口，「您这热得……有些不寻常啊。会不会是身上发了热？不如让太医进来瞧瞧？」
萧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范心里更没底了，正要再劝，萧烬却摆了摆手。
「去吧。」
李范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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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屋里着实凉快，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可他还是觉着热。
不是那种空气温度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热。
他又扯了扯领口，指尖触到脖颈，正如所料有些烫手。
烦。
窗外，知了声声，拖长了调子，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睁开眼，看向那堆还没批完的奏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广照的案子结了，李府抄了，人该杀的杀了，该散的散了。
新上任的鸿胪寺卿递了折子，拍了一波马屁，让他放心。
放心。
他冷笑了一声。
这天底下，哪有啥能让人放心的事。
太医还没来，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融化时偶尔的滴水声。
萧烬忽然想起那个林家的三公子。
每次见，都觉得那人跟旁人不太一样。
不只长相，还有气质。
清清冷冷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刚化的雪。
那人身上的温度，是不是也是凉沁沁的？
萧烬蓦地皱眉，闭了闭眼，把那念头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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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范领着太医到了。
「陛下，太医来了。」
萧烬睁开眼，面无表情，「进来吧。」
李范领着太医进来。
萧烬靠坐着，也不催，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太医头顶的官帽上，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萧烬腕上，屏息凝神，片刻后又换了一只手，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分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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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范在一旁不安地候着。
良久，太医收回手，向后退去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近日可有烦躁易怒、夜寐不安、口干舌燥之症？」
萧烬眼皮都没抬：「你直接说。」
太医咽了口唾沫：「是。陛下这脉象……是阳火过盛，体内火气偏重。通俗些说，便是内火旺盛，需得清一清。」
李范连忙追问：「那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还是天气太热所致？要不要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太医摇了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回公公，药……倒是不必急着吃。毕竟是药三分毒，陛下这症候，用药反而不美。」
李范一愣：「那怎么办？」
太医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这阳火之症，根源不在饮食，也不在天时，而在……年岁到了。」
「通俗些说，便是陛下正当盛年，血气方刚，龙精虎猛……这火气，是自然之理。若要散去，最好的法子，倒不在药石之间。」
李范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医轻咳一声，含蓄道：「后宫之中，也该添些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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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范恍然，脸庞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萧烬依旧靠坐着，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太医躬身等着，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良久，萧烬摆了摆手。
「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拎起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李范站在原地，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太医这话也并非无道理，要不要奴才去教坊司挑两个干净的人……」
「行了。」萧烬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也下去。」
李范不敢多言，躬身退到门口，正要掩门，却听萧烬忽然开口：「立刻就到太后举办的赏花宴了吧？」
李范脚步一顿，回过身来：「是。太后那边早就在准备了，听说今年花木格外好，御花园里那几株姚黄魏紫都开了，太后还说要请各府朝气姑娘多来走动走动。」
萧烬点点头：「既然太后喜欢热闹，那就随她去吧。你去朕的宝库里选几件珍品，去给太后撑撑场面。」
李范：「是。」
……
五月十六，御花园。
太后办的赏花宴排场不小。
园中姹紫嫣红开遍，姚黄魏紫争奇斗艳，湖畔杨柳依依，亭台楼阁间穿梭着各色衣裙的朝气女子，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太后坐在主位上，身旁围着几位夫人与贵女，正说着什么，笑得合不拢嘴。
「太后，吏部尚书家的林夫人带着三公子来请安了。」宫女低声禀报。
太后双目一亮，忙道：「快请。」
林母领着林清颜走上前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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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妇参见太后。」
「臣林清颜，参见太后。」
太后抬手虚扶，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咱们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做啥？」
她打量着林母，目光里带着几分怀念：「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如何也不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林母笑道：「太后身旁可是热闹非凡，臣妇哪敢来打扰。」
「热闹什么？」太后嗔了她一眼，「都是些场面上的应酬，没个能说真心话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清颜身上，细细审视了一番。
「这就是你家三郎？」太后眼中露出几分怜惜，「如何这样瘦？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林清颜垂眸道：「多谢太后关怀，臣身子已经大好了，只是天热，有些懒怠。」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林母：「你这孩子，养得跟个玉人似的，我盯着都喜欢。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姑娘。」
林母笑道：「太后可别夸他，夸多了他该骄傲了。」
太后笑了一声，摆摆手让林清颜起来，又拉着林母的手，轻声道：「咱们去那边说话，让孩子们自己玩去。」
林母会意，跟着太后往旁边走去。
林清颜站在原地，目送母亲转身离去。
他环顾四周，满园的花团锦簇，满耳的莺声燕语，只觉得有些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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