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年轻真好,肺子粉嫩粉嫩的〗
「啥?这么快?」张伟地愣住。
就在几年前,科里还没有电烧的时候,开胸关胸都要用1-2个小时。
别说是时间,开皮后哗哗出血,术前备血都要准备至少800ml。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术前许文元竟然「忘」了备血,张伟地也很鸡贼的没提醒许文元,他只是私下里问了患者的血型,随后和自己在市中心血库的小姨子说了一声,倘若有需要,立刻送血,别耽搁。
在张伟地看来,这是彰显自己人脉与能力的一种方式。四舍五入,也算是一种救命。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几分钟的时间,手术就已经做完了。
换自己,怕是刚开皮,还在手忙脚乱的止血,连肌肉层都没看见。
可许文元就做完手术了。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小许,手术做完了?」周院长恍惚询问道。
「是啊,温盐水冲洗,涨涨肺,没气儿就关了。」
「……」
「……」
一屋子的人,都瞠目结舌。
这手术做的,跟开玩笑似的。
许文元边闲聊着,脑子里想的却是不仅如此一件事。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配合不上,手术全部无法提速。打造一套自己的班底,万一功德值好用呢?自己还得在手术室里做几年手术。
始终这么等着也不是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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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这么快。」张伟地喃喃的说道。
「正常来讲,局麻做会更快。」许文元道。
艹!
这狗东西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张伟地和李怀明心里同时骂道。
局麻,做开胸手术,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开啥玩笑。
简直就是扯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文元还是太年轻,他这么嚣张跋扈,距离摔跟头也不远了。
「小许你别开玩笑。」周院长也觉得不可能。
「呵呵,腔镜手术远要比周院您想的创伤小。」许文元道,「我……读研的时候,遇到过一例腔镜患者……」
「医大的腔镜设备是去年进的,扔在那一年都没几台手术。」
李怀明立刻纠正。
他宛如很开心,终于抓到了许文元的破绽。
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李主任,口罩动了动,「厂家来做演示,不要手术?哦,对,咱们油田的医院小,跨国大厂一般都不来咱们这面,你没见过也是当。」
「!!!」
周院长心里叹了口气,许文元手术做的如何样不明白,但这张嘴是真不饶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许文元这话哪是解释,分明直接针锋相对,手提刀子跟李主任互砍,一副谁都别想好的架势。
表面说咱们油田医院小,实则把李怀明划进没见过世面的圈子。那句你没见过也是当,听着体谅,骨子里是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怪你,因为你的层次太低,本就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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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明被噎住,他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百分之百的上风局还能被许文元反呛一句。
「来了来了。」
正说着,巡回护士用绿色的无菌包袱皮儿抱着几个玻璃瓶子进来。
要不是无菌观念深入骨髓,许文元都要抬手捂住眼睛。
对,这时候的盐水还是玻璃瓶子的,叮当作响。
算了,许文元叹了口气,巡回护士也是挺辛苦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兑了一盆温盐水,许文元倒进去。
麻醉科徐主任立刻手动控制呼吸球囊,轻微地加压。原本萎陷的左肺缓慢地、均匀地鼓胀起来。
这是一个关键的测试。
倘若肺大疱的基底没有全部被切除,或者缝合线上有肉眼不可见的漏气孔,那么在这膨肺的压力下,就会有细密的气泡从缝合钉之间冒出来。
这在单孔手术下极难补救,往往意味着需要延长切口,甚至中转开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显示屏上。
肺膨胀起来,充盈了整个视野。那件晶莹的肺大疱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整齐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切割闭合线。
没有气泡。
一丝都没有。
许文元松开闭合器,退出器械。随后,他复又伸手:「3-0可吸收线,带针。」
那道闭合线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完美地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周院长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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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缝啥?切割闭合器钉合的组织,不需要手工缝合。
但他没多久就了然了。许文元接过持针器,在狭小的胸腔内,将那枚纤细的弯针,精准地穿过胸膜,在肺表面的缝合线两端,做了两个小小的、加强的「8」字缝合。
这是教科书上没有的步骤。
这是一种基于极致经验的完美主义。
他在用最笨、最慢的手工缝合,去消除机器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的风险。
当最后某个结打完,许文元放下持针器,拿起吸引器,伸入胸腔。
温热的无菌生理盐水复又被注入,淹没那道缝合线和整个术野。
「再胀肺。」
徐主任再次手动加压。
这一次,水下的视野更加清晰。
如果还有丝毫的漏气,就会像泉眼一样冒出气泡。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许文元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开始用吸引器吸尽胸腔内的积液和残气。
随着液体被吸走,原本被水淹没的左肺,复又显露出来,并且比之前膨胀得更加饱满、均匀。当肺膨胀到足以贴合胸壁时,他停止了吸引,退出所有器械。
「还是年轻啊,肺脏真是粉嫩。」许文元感慨了一句。
「???」
「???」
手术室里其他人没听懂,犹如说这话的是一杆几十年的老烟枪似的。
许文元也很遗憾,连个捧哏的人都没有,看样子要是功德值有用,自己一定要提早建立医疗组。
切口处,只剩下一个三厘米的洞口,边缘干净整齐。
「皮下缝合。」许文元又提起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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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是在缝合这样东西唯一的切口。针线在皮下组织里穿行,对合严密,没有留下一丝死腔。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关胸,不到二颇为钟。
甚至包括等温盐水的时间。
「等一下!」张伟地宛如发现了啥破绽,立刻大声说道。
「如何了?」
「你怎么不留胸瓶?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张伟地情绪澎湃。
他说话的音色比适才李怀明的质疑声更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跑调。
许文元转过身,隔着口罩看向张伟地,那双双目里没什么情绪,就只是看着——像看某个课堂上突然举手发问的小学生。
「你说啥?」许文元的语气很平。
张伟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地面的胸瓶,声音都尖了:「胸瓶,胸腔闭式引流瓶,你不留引流,术后胸腔积气积液如何办?你这是违规操作!我要……」
「你要什么?」许文元打断他。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把五十米的大刀已经被许文元拽出来,寒光闪闪,架在张伟地脖子上。
张伟地一噎。
「张医生,我问你,为啥要留胸瓶?」
张伟地理所自然道:「为了引流积气积液啊,术后肺表面可能漏气,胸腔可能有渗血,不留瓶等着张力性气胸吗?」
「哦。」许文元点点头,语气依旧很淡,「那你说,我刚刚缝的那两个8字是干啥的?」
张伟地愣住。
「我切完肺大疱,用闭合器钉了一遍,又手工缝了两针加强,」许文元盯着他,「你刚才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看懂?」
张伟地有些茫然。
「没有漏气,没有多余的损伤出血,为什么要留瓶?」许文元询问道,「你告诉我,留个瓶子在那儿,除了让患者多疼三天、多花几百块钱、多躺某个礼拜床,还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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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文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这一刻,张伟地觉着自己矮了半截。
「张师父,」许文元的声音不大,却每某个字都砸在手术室静谧的气氛里,「你知道在欧美,这种手术叫什么吗?」
张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又是欧美,又特么是欧美,你有本事去美国当医生啊!张伟地心里疯狂的腹诽。
但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那把架在脖颈上的无形大刀,煞气凛然。
「叫日间手术。」许文元一字一顿,「上午做,下午观察,晚上没问题就回家。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留瓶,不插管,不卧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隔着口罩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分明在笑,笑得很淡,很冷。
「当然,你没见过,也是应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张伟地心里。
刚才扎李怀明的是这句,现在扎张伟地的还是这句。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体谅。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张伟地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出过国,没做过腔镜,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他拿啥反驳?
李怀明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他刚才被这句话噎过,现在看张伟地被同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小许啊。」周院长说话了。
「周院,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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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个胸瓶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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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周院长也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这么给自己面子。
他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留个,明日拍完片子后摘掉,听您的周院。」
「张师父,你跟科里说声,送个胸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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