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天气开始热起来，气温飙升至三十摄氏度，教室的风扇开始工作，不知疲倦地呼呼转动着。
孟窈的高中生活就在炎热的天气里迈入了尾声。
距离高考仅剩半个月时，风翰组织了一场活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天入夜后，高三全体学生后半节晚自习没有上，在班主任带领下全都聚集到教室外的走廊。
对此所有人摸不清状况，彼此对视着一头雾水。不明白是谁目光无意间往外一看，惊呼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高三教学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身上还都穿着风翰的校服。
全体高三学生都被这场面惊了下，忍不住出声道：
「好像这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
「他们来这干嘛？」
「不明白啊。」
「我天，如何他们一个个手里还拿着荧光棒？开演唱会啊？」
还真有可能是。
宋思绮拉着孟窈趴在走廊的外墙上，盯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我们上高一高二时没做过这举动吧？」
孟窈垂眸「嗯」了声。
所有疑问和讨论都在政教处主任的出现下暂停。
风翰的教导主任姓吴，四十出头的年纪，有些微胖，人也很严肃。缘于这点，基本没有学生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有一种要开批斗大会的即视感，纷纷静谧下来。
教导主任手里拿着话筒，清了下嗓，洪亮的音色瞬间通过话筒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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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发言很短暂，两三分钟。内容都是对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们的一些激励话语。
这些话这一年听多了，众人都有些麻木。
教导主任自己心里大概也很清楚，简短说完，便将话题引到今晚大家最好奇的事上。
他说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想为他们送上祝福，特意准备了一首歌。
还真是演唱会。
大家有些惊讶，震惊之中又添了点兴奋和好奇在里面。
毕竟高三全体学生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这种娱乐活动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带着期待的目光往下看，楼下站着的那片人里有几个学生手里除了荧光棒还拿着话筒。
没有伴奏，全部是清唱。
开口第一句，不少人就猜到了他们唱的是五月天的那首《倔强》。
歌词颇为应景，合唱的效果也很好。
或许是底下的人都在挥着荧光棒为他们唱着歌，场面盛大，又或许是歌词太符合当下的心境，总之很多人都被触动到了，有泪点低的女生甚至哭了出来。
渐渐地，高三的学生也融入进去，跟着唱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一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意兴阑珊
不能绝望
……
接下来更精彩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每一句歌词像是宣告又像是在对这一年所有堆积已久的情绪宣泄。
一声一声，震撼人心。
惹得宋思绮湿了眼眶，说话都带了丝哽咽：「学校啥时候这么有仪式感了，前几届高三生都没这种待遇……我真是高三一年掉眼泪的次数比我从幼儿园到高二加起来还多。」
到歌曲最后，底下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学长学姐们加油，高考必胜
孟窈没吭声，宋思绮转头看过去，发现不明白啥时候孟窈眼睛也有些红了。除此之外，或许是灯光照射的原因，她双目又在夜晚里微微发着亮。
*
高三最后一点时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完了，今年高考的日期和往年还是一样。
孟远山放心不下，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陪考，宋兰也向工作单位请了两天假。
相比看起来淡然的孟窈，他俩焦虑得更像是参加高考的人。
但实际上孟窈也没看上去那么从容冷静，谁都不明白，在接近高考的那几天里，她始终在连续失眠。
很奇怪，明明啥也没想，对高考也没有特别忧虑，心态甚至放得很平和，但她就是睡不着。
万籁俱寂的深夜，大家都休息了，孟窈在床上睁着眼侧躺了许久，实在是无法入睡，从床上爬了起来，点了盏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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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光线并不强烈，照亮了她的书桌。
孟窈现在居住的地方是考上风翰高中时宋兰租的，就为了离学校近。
房子不算宽敞，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刚好够住。孟窈这间卧室带了个小阳台，搬进来时宋兰说光线好，让她住在这间房。屋子里配有衣柜，但书桌是宋兰为了她学习特意去买的。
当时书桌宋兰挑的原木色简约款，说是只在这住三年，方便她写作业就行。
但孟窈伏在这张桌子前不止写过高中三年所有的作业，还包括隐秘的少女心事。
到现在要毕业了，她书桌上堆放的东西很多。各种书本，纠正过的错题集、曾经写过的试卷、抄过的单词、各科的笔记等等……
这些都是宋兰和孟远山行看见的，是她高中三年留下的印记，但关于高中三年的印记也不止于此，还有她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藏着的物品。
孟窈坐在书桌前，伸手翻了遍笔记，又将锁着的抽屉拉开。
她终于了然她为啥失眠，大概是缘于有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这样东西世界上有一些事情在你感到遗憾时都行选择重来，但青春只有一次，不管你以后人生成功还是失意，上天都不会眷顾你，给你从头再来的机会。
高考前一晚，孟窈接到外公外婆的电话，两位长辈都在鼓励她，说着说着话题有些跑偏，竟然说到了孟窈小时候的梦想。
孟窈小学时学过一篇课文，讲的是宇航员杨利伟，多年过去孟窈已经记不清内容，但外婆在电话里说，她小学学过那篇课文后便一直说她的梦想是以后成为一名宇航员，问她何故，她就非常认真地说她想要去天上摘星星送给外公外婆。
孟窈早忘了当年的童言童语，对曾经的梦想没了印象，但从外婆的语气里听得出来，显然外婆被她当年的话哄得很开心。
这份开心持续了多年。
孟窈说不清自己这一刻的心理，不明白出于啥想法，她竟然打破了外婆的这份开心。她举着手提电话，低声问外婆会不会觉得意兴阑珊，她完成不了当年的梦想，甚至方向都偏离了很远。
外婆的声音即便是隔着手机都有一股暖意在：「人长大了，想法会发生改变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管你的梦想是啥，外婆都支持你。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其实外婆对你的要求向来没有变过，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外婆被她的话弄得愣了下，之后才笑着在电话里说：「胡说啥呢，外婆可向来没有对你意兴阑珊过，我们窈窈多优秀啊，成绩好又听话。」
这几句话给了孟窈巨大的力量，她忽然有了那种无论你做什么后面都有人支撑着你的踏实感。
这一晚孟窈没有失眠，睡得很好。
高考当天天气不错，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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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兰和孟远山比当事人还不安，一夜没睡好，这天起了个大早，怕路上发生堵车之类的意外耽误考试，吃过早餐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路上宋兰问了几遍孟窈的准考证和考试物品有没有带齐，孟窈当着她的面低头检查了两遍，宋兰才微微放下点心。
孟窈的考点不在风翰，和宋思绮也不在某个学校，踏进考场时，她看着陌生的校园，忽然想起高考前的最后一堂课上，沈禾宜交代完所有考试的注意事项，在讲台上站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底下的同学也很静谧。过了好一阵，沈禾宜脸庞上才浮现出某个笑容，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有为今天要说的话暗自打过某个长长的腹稿，但内容太冗长，怕你们不想听，因此还是心中决定长话短说。」
「我知道那些振奋人心的话你们早就听了太多，但我还是想说——」
沈禾宜的目光温柔地拂过每一张尚且青涩的面孔：「有幸成为你们的老师我很骄傲，一起与你们并肩作战的这两三年是我格外开心与难忘的回忆。你们即将踏上全新的征程，我希望你们都能勇敢地往前走。将来无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希望你们记住，少年的明天永远都是晴天，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们气馁和沮丧。」
「而在这场特别且重大的考试中，老师祝福你们每个人都能金榜题名，拥有锦绣前程。」
……
孟窈带着祝福走进考场。
高三这一年，她无数次体会到时间流逝起来有多迅速，却没不由得想到令无数人感到恐慌的高考到了真正面临的时候竟如此短暂。
最后一门考试，孟窈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往窗外看了一眼。
仅仅两天的高考为她漫长艰难的高中三年划上了某个利落的句号。至此，她的高中时光彻底落幕，以后与她共同观赏窗外晚霞的再也不会是身边那群同学。
而教室外独属于这段时期聒噪的蝉鸣、燥热的风、炫目的阳光，连同孟窈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全都定格在了这样东西六月。
往后再想起来，只能以回忆的形式怀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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