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第某个节日是教师节。
过去小孩儿对这样东西节日并不敏感，甚至大部分不明白有这样东西节日存在。后来不明白如何，突然又意识到了这样东西节日。
孟窈即便被叫了一阵子「小孟老师」了，每天教书，但她向来是以「姐姐」、「朋友」的姿态和学生们相处，也没觉得这样东西节日和她有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大早起床时，她收到宋思琦带点打趣意味的信息：孟老师节日快乐，今日想起吃糖
孟窈被逗笑了，回了她信息。她洗漱完换上衣服准备去吃早餐，临出门时手提电话又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又是一条节日祝福信息。
来自许曜：节日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
孟窈都摸不准这条信息许曜是不是特意给她发的。
手提电话聊天页面里，上一次他们的聊天内容还是许曜刚回到北京时，孟窈回复过一个「好」子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距离今日都有半个月了。
这条信息不管是不是许曜特意发来的，孟窈都很开心。
她忍不住笑意，回：多谢
许曜的职业虽然不是教师，但从某方面来讲，他的几分行为和付出也担得起这个称号，于是孟窈想了想，又在刚发送过去的信息后面添了一句：你也节日快乐
许曜大概刚好在看手提电话，信息回得很快，他开玩笑似的说：蹭了某个节日
这个「蹭」字用得很生动。
孟窈握着手提电话笑。
·
云南是座浪漫的城市。
在此处不止有重逢，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孟窈在此处从未有过的以老师的身份收到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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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没有被精美的包装纸包装，也不是很稀有的品种，可能是孩子们家里种植的，也有可能是在哪路边采的。
花很漂亮，色彩鲜艳。
孟窈收到时太过惊喜，还很触动，是那种意外于自己会被这样一群小朋友喜欢、放在心上的触动。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拿在手里，惧怕自己一不留神会将花枝折断。
她忽然想起来大学时，周濛每次心情不好都要去学校外的花店买一枝花，周濛那时说，没有人能拒绝花。
当时孟窈还不是很认可这样东西观点。
到了今天，孟窈却忍不住想，确实，或许没有人能够拒绝一束充满心意的花。
孟窈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并不多，宋兰不看重除春节以外的任何节日，每年一家人的生日都过得颇为平淡，宋兰也从来没有在家里设立过奖励机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因此，她向来没有将几年前的雨夜里，许曜递出的那把雨伞当作是许曜的施舍。
她妥善保存多年，把那把雨伞当作是礼物，也把许曜的出现当作是命运送给她的礼物。
而现在，小朋友们给她的花是礼物，这群小朋友对她来说，也是珍贵的礼物。
尽管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她毕业后千里迢迢来到云南，在偏远的山区做某个支教老师。孟窈在此之前也认为她来到此处，是来帮助别人的。
今日她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她想，或许在此处，她会得到不少她向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也会找到关于人生的意义。
孟窈在教室里收获了一句小朋友们齐声高喊的「教师节快乐」的祝福语，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学校每个老师都收到了礼物，不都是花，有学生们写得卡片、画得画…孟窈拿着花回到办公室，看见冯笑在举着礼物拍照。
孟窈回来，冯笑往她这看了一眼，夸赞道：「你这花好看。」
她将手提电话调成自拍模式，凑过来，笑着说：「合个照，纪念一下。」
孟窈配合地抬眼，也笑了下，冯笑盯着手提电话屏幕，按下按钮。
她看着照片，说：「孟窈你脸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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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孟窈也看了一眼照片，「我们俩差不多。」
冯笑喜滋滋地发了个朋友圈。
孟窈也拿手提电话把收到的花拍了个照。
中午吃饭时，于媛来教室巡查，同样收到了教师节礼物和祝福。
于媛是真正将青春以及生活一切奉献给这所学校的人，她是伟大的，也是孟窈觉得在自己身旁最贴近「无私」这样东西词的人。
于媛收到礼物笑了起来，她的笑是温暖的，她站在讲台上真挚地对小朋友们说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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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们拿着勺子摇头，用清脆的童声说不用谢。教室里有个小姑娘慢慢举起手，先是亲昵地叫了于媛一声，然后才有些羞怯地问：「我们可以和许曜哥哥打个电话吗？」
于媛听到这种请求愣了下，孟窈也一段时间没在学生口中听到「许曜哥哥」这个称呼，即便她自己早上和许曜有过几句信息来往，但这个名字一出来她还是跟着愣了一会儿。于媛柔声问：「如何了？」
小姑娘看着她说：「学校每个老师都收到了礼物，然而许曜哥哥没有，我们想他了。」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学生的共鸣，一声接一声，全都在说：「好想许曜哥哥啊。」
于媛笑起来。许曜离开云南后，除了那次发来已抵达北京的消息外，于媛始终没和他联系。
其实以前于媛和许曜联系也并不频繁，像和学生通话这种情况即便有过，但是很少。
于媛摸了摸口袋，说：「可是我没有带手提电话。」
这句话刚落，教室里大家失望地「啊」了一声。
于媛本来想说晚点吧，但考虑到现在是中午吃饭和午休时间，下午孩子们要上课，许曜也未必有空。她略一思忖，转头看向孟窈，问：「孟窈你有许曜的联系方式吧？」
孟窈忽然被询问，怔了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将她和许曜联系在了一起。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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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记挂着许曜，有这份心意在，于媛不忍他们失望，说：「你问一问许曜？看他这会儿有没有空？」
事情出现了转机，小朋友们一改失望的表情，全都睁大眼，期盼地将她望着。
孟窈莫名感到压力，她点了下头说：「好。」
给许曜发信息时，可能是因为聊天页面有其他的内容，不是空白的，孟窈有一种和许曜仿佛很熟的感觉。
大家都在等着，孟窈快速打字，直接问：在忙吗？
信息发送过去，孟窈没关手提电话，盯着亮着的屏幕等了等。
许曜没有立即回复。
手机自动熄屏，台下的学生眼巴巴将她看着，孟窈没说其他的，自然地将手提电话放在讲台上，笑着让他们先吃饭。于媛猜想许曜没有回信息，估计在忙，她还要去其他班看看，没继续陪着等。
孟窈盯着小朋友们把饭吃完，碗勺收好。要进入午休时间了，某个个的还不肯趴在课台面上睡觉，眼神一直往讲台上瞟。
孟窈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事实上，孟窈也不能完全静下心，她一直留意着手机动静。
但她在学生面前掩饰得很好，因为除了她自己的情绪以外，她要安抚好学生。
这通电话今天大概打不成了。
孟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组织学生午休，放在讲台上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顺着声源望过去。
孟窈顿了下，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手提电话打开一看。
期待没有落空，许曜总算回了信息：适才在吃中饭，如何了？
孟窈很没出息的因为这样一条信息产生了激动的心情，她克制了下，说：有群小朋友想和你开个视频，你方便吗？
讲台下的小朋友们早就急不可耐了，伸长了脖子看不见孟窈手机上的内容，只明白孟窈低头在看手提电话，又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很着急地问：「小孟老师，是许曜哥哥发信息来了吗？」
孟窈说：「是。」
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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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们又问：「许曜哥哥发视频来了吗？」
还没有，方不方便许曜都没回。
孟窈又低下头。
聊天页面里跳出一条信息，许曜说：可以，等我两分钟
孟窈顾不上回复，抬起头笑着说：「等等啊，许曜哥哥立刻打电话过来。」
教室里瞬间就热闹了。
两分钟后，许曜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上显示出视频等待接通的页面时，孟窈还有点儿不安和不知所措。
她几乎是屏着气点下的接通。
她盯着镜头，一秒钟后，许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半个月没见，没发生啥变化，但又好像感觉陌生了点。
可能是上班的缘故，许曜不像之前在云南穿得那样休闲。
彼此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还会放大脸上每一个细节，如果不是很亲近或很熟悉的人，会很别扭。
打视频电话其实得亲密的关系做这件事才不局促。
孟窈就有点别扭，她还忧虑许曜的目光里她会是怎么样的状态。
她今天没化妆，拿手机的姿势也不是最佳角度。
孟窈盯着手机，一时间找不到开场白。
可能感受到了她的局促，许曜在屏幕里笑了下，微微弯着的眼眸里似乎含着浅浅的光亮。
孟窈没动脑，居然往外看了一眼才说：「还可以，是晴天。」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云南今天的天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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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北京也是。」许曜很自然地接话。
其实不用他说，孟窈已经知道了。
许曜不明白在哪开视频，后面的白墙上有一道暖色的光线。
教室里这群小朋友们听着他们交谈早就按耐不住了。
孟窈想起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说：「哦对，给你看看，小朋友们要和你打招呼。」
她有点后悔没带电脑来教室，手提电话屏幕太小。孟窈只能将摄像头翻转，换成横屏，慢慢挪动手提电话，把教室里每一张稚气天真的脸都收进镜头里。
小朋友们看见她动作，明白许曜在视频里盯着，纷纷挺直了腰板，坐得端端正正，朝着手提电话招手叫许曜哥哥，说节日快乐，大胆坦诚地说想他。
难得的视频时间，小朋友们有说不完的话。后来孟窈的手机被学生拿去了，大家也没那么规矩了，围成一团，这个和许曜说几句话手提电话往后递，另某个人又接着说。
他们太开心了，孟窈没多管束，只提醒他们声音小点，注意不要打扰到隔壁班其他同学午休。
通话这样东西环节花费了很长时间，手机最后回到孟窈手上时早就发烫了。孟窈看着视频里许曜的脸问：「有没有打扰到你上班？」
「没有。」许曜说了很久的话，嗓子稍微有点不适，声音低沉了几分，「中午有休息时间。」
「那就好。」孟窈放回心。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许曜盯着她。
视频通话会奇妙的缩短距离感。
许曜能很清晰地看见孟窈的面部细节，她脸上没有任何皮肤瑕疵，垂眼时许曜发现她睫毛很长。
许曜很少如此细致地观察一个女生，他问：「听小朋友们说今天送了你教师节礼物？」
「嗯。」提到这，孟窈好心情地笑了笑，「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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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许曜挑了下眉，「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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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孟窈陡然有种强烈的分享欲，可惜，她说，「花在办公间里。」
许曜并不遗憾：「那等你回到办公间再看吧。」
他居然能感受到孟窈那弹指间的分享欲。
孟窈很震惊。
台下的学生都在关注着她，像是好奇她和许曜的对话。
这并不是某个很适合聊天的时机，孟窈对于许曜能懂她未尽之言这一点欣喜到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她的心情有点像涨潮时。她想到了大学时去看海，波浪滚滚，汹涌澎湃的景象。她并不想在许曜面前泄露这些情绪，于是匆匆跟许曜说了声：「我先带他们午睡。」
这像是一场不勇敢的逃避。
她都忘了回应许曜的话。
但是许曜没介意。
「去忙吧。」他理解地点点头，「有空再联系。」
电话挂断后，孟窈让小朋友们趴着午睡。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孟窈站在讲台上回忆和许曜的通话，她忽然想起啥，打开手机，没有给自己留踌躇的时间，把相册里的新照片给许曜发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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