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窈没有办法判断因为爱情来到这的章平妈妈是不是傻，她同样无法论证贫穷是不是真的会消磨爱情。
她只知道，每个人想法不同，不少事情以及心中决定在当下很难证明对错，而否定过去也并不一定是意味着错了，但是是因为你后悔了。
章平妈妈送她到路口，孟窈独自走在田埂上，她又看见了紫蓝色的龙胆花，脑海中闪过章平那张倔强又稚嫩的小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到学校，孟窈径直上楼回了宿舍，这座校园在上学时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而放学后就太安静了。
孟窈在书桌前落座，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素描纸，她想让自己的内心快速平静下来，回忆着龙胆花的样子，开始在纸上画。
又习惯性地写下今日的日期。
停笔后，孟窈拿着画纸看了会儿，将它收好了。
孟窈拿出手机，解锁后的手提电话页面是百度，那时候她跟章平说要查龙胆花的花语，缘于信号不好，搜索结果一直没有显示。屏幕上有「重新加载」这一选择，孟窈没有点击，而是直接退出了这样东西页面。
她早就在章平面前给龙胆花赋予了意义，至于它真正的花语，孟窈想，那不重要了。
晚上，孟窈收到了许曜的微信，看似平常地询问她：今日很忙？
自从上周六有过微信聊天以后，这几天她和许曜会偶尔联系，收到许曜的微信，孟窈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安。但今天这句「很忙」还是让孟窈怔了下，随即她想起来今日发生章平打架的事情后，她始终没点进朋友圈看过。
她点了下许曜的头像，直接找进他的朋友圈主页，发现今天日中以及半个小时前，许曜都有发动态。
一条是日中时拍摄得工作桌面，另一条是下班后坐在车内拍得夜景。孟窈仔细看了，从日中那条动态里可以看出许曜宛如也很忙，她分别给这两条动态点了赞。
她返回聊天框，实话回复许曜：有点
又问：你才下班吗？
许曜犹如就在等着她信息似的，孟窈的信息发过去两秒他就回过来了：嗯，如何了？
速度快得孟窈都忍不住愣了片刻。
可能是觉得表达不是很清楚，他补充了一句：学校今日有啥活动？
许曜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的，阳光小学教学工作量不是很大，但偶尔学校组织点啥活动就会比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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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窈犹豫了会儿要不要和他提章平这件事。
她着实很想听听许曜对这件事的看法。
说来很奇怪，她对许曜有一种对其他人都不曾有过的信任和依赖，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许曜能解决她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曜是强大有劲力的，也是某个温柔又具有包容性的人。
孟窈想了想，缓慢地打字：你还记得我们做家访活动时最后那一户家庭吗？
孟窈提醒道：妈妈很漂亮，爸爸很高的那户家庭，孩子叫章平。
许曜说：记得，怎么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孟窈：今日上午章平在班上和另某个同学打架了，下午放学后我送他回家。
孟窈概括地提了提章平打架和她送章平回家的原因，重点讲了章平妈妈在路上和她说的那番话。
或许是觉得转述会变得不客观，她几乎是把章平妈妈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许曜。
信息内容有些长。
孟窈等待许曜阅读的时间里有些焦躁地在用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
许曜阅读的时间比孟窈想象中更长。
坦白讲，孟窈经常觉着许曜有一种能看穿她想法的本领。
就在孟窈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在看信息时，许曜的信息发了过来，他并没有立马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问孟窈：章平妈妈说得话是不是对你影响很深？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许曜所说的那样。
否认太假，孟窈不情不愿地说：有点儿
「不情不愿」这种词放在孟窈身上很违和，她的个性其实很鲜明，是或不是，要还是不要都很清楚。
倘若是熟悉她的人，会很惊诧于她下意识表露出的这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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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连孟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变化。
至于影响，何止是「有点」，孟窈缘于这件事心里很烦闷。
她可能太冷漠，听完章平妈妈的故事却对这位漂亮的母亲产生不了同情。
情绪翻涌，孟窈没能克制住，打字说：章平妈妈对她当初的选择后悔了
孟窈：可是凭啥让章平来承担这份后悔？
孟窈：我告诉她章平今日在学校发生的事时，她丝毫没有关心章平打架有没有受伤，她不担心章平被嘲笑，章平哭过的样子那么明显，她犹如也没看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窈问：为啥到最后痛苦的是孩子呢？
孟窈情绪有些失控，这话说得有些偏激了。
她一股脑地将信息发送出去，还没过一会儿就后悔了。这些信息不是很妥当，她有私人情感在里面，许曜不是垃圾桶，没理由消化她的情绪。
她动动手指就要撤回。
可是许曜的信息早就回过来了，他说：嗯
这声「嗯」奇异的让孟窈平静了下来，因为她从这个「嗯」字里能感觉到许曜在认真地听她说话。
但是在听并不代表认同。
许曜在这声「嗯」后说：在她的人生里，她有后悔的权利
许曜：每个人都当学会先爱自己，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是最重要的，我觉着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称呼她章平妈妈，但她不是只有这一个身份
停顿了下，许曜下一条信息才发送过来：况且她就算留在章平身旁，章平就一定会开开心心的长大吗？时间长了，章平妈妈会不会因为不甘无形中给章平造成压力？章平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自己是妈妈的拖累？他会缘于这感到更深的痛苦和压抑吗？
某个又某个问句将孟窈点醒。
许曜这些话能引起深思，也很有共鸣，孟窈就是这样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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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缘于宋兰自以为是的付出痛苦压抑了很久。
章平妈妈这件事，孟窈自认站在孩子的角度，她不由得想到的只有被抛下的痛苦，但没有想过，以牺牲为前提的勉强留下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多年后，章平会不会像当初的她一样？
孟窈没有某个肯定的答案，然而那种被所谓「付出」要挟的感觉她始终记得。
那曾经一度是她的阴影。
在她回忆过去，思考时，许曜又发了信息过来：她是某个母亲，但她没有义务要成为一个为了孩子牺牲自我的「伟大」母亲，对不对？
这个「对不对」带着一种耐心的亲昵。
孟窈被那束阳光照着，不自主地柔和了下来。脱离最初那点私人情绪，许曜说得话孟窈都认同。理智上来说，她和许曜是同样的想法。
像是长期黑暗的屋子陡然被推开了窗，阳光透了进来，暖和又明亮。
她「嗯」了一声，打字：我只是觉着
觉得啥呢？
情感没办法完全抛去。
孟窈将这半句话发出去，却不明白如何补下半句合适。
——章平可怜。
这是她第一反应要说得话。
孟窈从前很羡慕自信、大方的人，不管是宋思琦还是习柔，她曾经也在几分时候会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女孩。
原生家庭的问题不止她有，太多人深陷其中，就是因为这样，孟窈希望每个小孩都能在真正的爱里长大，成长成最好的模样，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孟窈其实很早以前就认真琢磨过，她为啥喜欢许曜。只是缘于他在某个雨夜里给她递了一把伞吗？
不是。
是缘于许曜身上有孟窈始终想要拥有的东西，孟窈喜欢他闪闪发光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就会追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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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迟没有补后半句话，许曜主动问：觉着啥？可怜吗？
许曜太懂她，孟窈说：嗯
孟窈不是软弱的人，重逢那天许曜在高铁站见到她时，望着她那双眼睛就明白了。时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许曜在重逢后有几次会回想和孟窈的初次见面。那场大雨下，孟窈像是墙角的花，被狂风暴雨摧残，但不会倒下。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许曜却觉着每一次回想，那件场景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
许曜欣赏她坚韧的样子，也很乐于见她将柔软的一面袒露在他面前。许曜说：是很可怜，但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自己的功课。尊重他人命运吧
孟窈其实有点理想主义，这没什么不好，但当有一天，她真正遇上和现实碰撞的情况时，可能会痛苦。
许曜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家访那天归来吃火锅时，冯笑提到过有个学生家里，有个缺陷婴儿
话题突然跳转，孟窈反应了一会儿才接上话：想起
许曜说：造成孩子缺陷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是近亲结婚
孟窈看着这条文字信息，很惊讶，她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东西时代还有这样的事存在。
许曜则见怪不怪了：山村有不少这样的事，因为地方偏、穷，「成家」对不少人是一件难事，思想滞后，又将传宗接代看得重，所以有不少近亲结婚的例子
许曜说：可怜的人有不少，思想受限的人、有缺陷的孩子、还有将生育能力当成是自己价值体现的女性
许曜：所以孟窈，在别人的苦难面前我们能做得很少，给予的帮忙对他们来说微乎其微，因为我们解救不了他人，我们对别人的命运无能为力
孟窈怔怔地看着这段文字。
许曜这样东西人对孟窈来说很特殊。
孟窈认为他是一个很有温度的人，他一直力所能及地帮助身旁的人，孟窈觉得许曜这样的人，能把任何事都做得很好，因此她始终认为许曜是有劲力的。
孟窈从来没有想过许曜会说出「无能为力」这四个字。
她忽然不由得想到，许曜曾坦诚地告诉过她，他资助阳光小学的学生只是因为一时的同情心作祟，第一次来到这他非常的不适应。
孟窈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犹如早早就看见了月亮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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