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四个字，赵遇如愣了愣，胡乱的抹了抹眼里的泪水，盯着宋墨卿说道：「等下，我想想，齐云大人回来了，那······倘若我们家去了北边，大半军权在手，那岂不是······」
赵遇如从没有想过那么多关于官场以及朝堂的黑暗，今天听宋墨卿提起，又不由得想到了齐家此时的光景，心中顿时打起了鼓。
「不行，我们可不能变成那样，死光光啊！」赵遇如摇着头开口说道：「那······除了我们，还有谁可以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淮阳王！」宋墨卿皱着眉说道：「然而他的身份更加敏感，我觉得，皇上八成会让赵家去！」
「啊？那可不行！」赵遇如摇头说道：「我可不能死在赵家了！」
「我胡乱说的！」宋墨卿连忙说道：「你别当真！你看齐云大人现在不也好好的嘛？他的儿子全都是死在战场上，你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明白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亡很正常！」
「我觉得有问题，怎么会，全死了呢？连女儿，皇后都是死了啊！那可是皇后啊！」
宋墨卿的脸色暗淡几分，摇摇头说道：「先皇后是因为听说了兄长的死讯，心痛过度，一病不起的！皇上和先皇后伉俪情深，后宫也和睦，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哎呀，不行，我害怕！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千万千万不要去北境！」
说着，她掉头就走，任凭宋墨卿如何喊她都不回头。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齐云回京，还未到宫门外，就已经引起了轰动。燕临钰听到属下来报，皱了皱眉头。
「怎么现在才说？」他站起身开口说道：「人都快到宫门口了你们才来禀告朕？」
「皇上恕罪！」胡公公连忙跪下。
「快，把朕的朝服拿来！让五品以上官员全都在宫门口等着！」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又摇头开口说道：「算了算了！齐云有吩咐过，不要张扬！你们，打开成德门，吩咐礼部安排好相关事宜，朕要在成德门迎接他！」
「是！」胡公公领了旨意，连忙下去安排了。
而在仙游宫内的林羽芙，也听到了齐云大人归来的消息！
「齐云大人归来了？」她有些激动的站起身，走到入口处开口说道：「啥时候？如何没见宫里准备呀？」
沈婕妤也摇着头开口说道：「听说这次归来，齐云大人特地吩咐了皇上不要声张，所以阖宫上下，现在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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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芙咬着唇，此时的她，多么想出去见一见齐云大人啊？
然而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怕是连偷偷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赵总教头和齐云大人一起回来的，只是进了城门之后就分道扬镳了！现在皇上命人把成德门打开，亲自过去迎接了。这可是大燕开国来少有的待遇啊！」沈婕妤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林羽芙。
「赵遇如吗？」林羽芙听了，欣慰一笑开口说道：「那我也好受了一点！」
「你很想见见齐云大人吗？」沈婕妤不解的问道。
「是啊！」林羽芙局促的笑笑，点点头说道：「齐云大人威名赫赫，大燕上下，谁不明白？谁不想见一见呢？」
「我也很崇拜他！」沈婕妤害羞的笑笑说道：「当年，他们齐家一门六将，出征北蛮。我跟我爹也一起在人群中欢送呢！谁知道，归来的，却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却是五具尸体！
林羽芙沉默了，她忽随后退一步，朝着成德门的方向跪了下来。沈婕妤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站在边不明所以的盯着她。
林羽芙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儿磕了三个头。
您总算是归来了，这大半生的风霜雨雪，终究行告一段落，以后你就好好的颐养天年，不要再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她匍匐在地面，一滴泪悄悄的滑落。
沈婕妤见她拜完了之后，连忙上前扶起了她。随后给她按了按身上的尘土。
「看得出，羽芙姑娘是真的很敬佩齐云大人呢！」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那你五天后的封后大典，献舞的时候就可以近距离的看看他了！」
林羽芙微微颔首，第一次觉着，自己那么的想跳舞！
沈婕妤看着林羽芙的笑容，又看呆了。
「羽芙姑娘，你真是好看！」她喃喃自语道。
林羽芙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开口说道：「娘娘您谬赞了，你才是气质卓绝，是绝色美人！」
沈婕妤听了，笑着低下头开口说道：「这话啊，若是别人说，我还会照单全收，但是你说的啊，我是一点都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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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芙笑了笑，觉得这样东西沈婕妤，和后宫那些趾高气昂的娘娘们，有很大的不同。或许是缘于她身份低微，所以做事比较谨小慎微吧！
成德门大开，一条红色的绒毯从宫内一直铺陈到了宫外。燕临钰身着朝服，独自站在那儿。
他的身后分别站着南安郡王和安国长公主，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热闹的场面。
燕临钰叹口气，这本不该是齐云归来时候应有的待遇！
很快，齐云和齐墨闻就来到了宫门外，他们没有骑马，而是一步一步走来的！
「哇！爷爷！是成德门！上一次开成德门，还是在小姑姑的封后大典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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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皇上真是厚爱老臣啊！」他叹口气开口说道：「待会儿，不要提你的小姑姑，明白了吗？」
「为什么？」齐墨闻不解的问道。
「缘于，皇上会伤心啊！」齐云闭上眼，一会儿之后，复又睁开眼，那股凌厉和坚定的目光又回来了，他还是大燕朝叱咤一方的镇北大将，从未变过！
爷孙俩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成德门，走向了等候着他的燕临钰。
「老臣，齐云！镇守北境八年！今日奉诏回京，八年来，幸不辱命，北境一片太平，吾皇庇佑，大燕国土一寸未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朝着燕临钰磕了三个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燕临钰心中颇为的不是滋味。
八年的时间，却仿佛像是过了八十年一样。
离开上京的时候，他还是黑发黑须，现在却白了头。当年齐家一门忠烈，现在却只剩下了这一老一少跪在自己面前。
燕临钰又想到了阿柔。
那件最懂他，最爱他的女人！
「快起来！」燕临钰忙上前搀扶起他，眼中早已是满含热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他看着齐云，忽然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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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对不起你，朕没有保护好阿柔！朕······」
当年阿柔死的时候，齐云大人却被战事所拖，无法归来。
这一拖，就始终到了现在。
提到自己死去的女儿，齐云闭上了眼，紧紧的握住了燕临钰的手，克制了许久之后，才缓慢地说道：「阿柔可有怪我？」
燕临钰轻摇了摇头，已然是说不出话！
而他身后的燕惜月，也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还记得，先皇后死后，自己的哥哥，早上照旧上朝，晚上却难过得几乎要泣血。
好几次他就想跟着先皇后一走了之，被自己发现之后救了下来。
那段时间，她天天守候在他身边，唯恐他想不开。
这一切，直到昭月出生之后，才渐渐地的好起来。
她清楚的明白，燕临钰的心有多痛。
也是在那之后，他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帝王！
齐云环顾了一下四周，盯着燕临钰开口说道：「阿肆怎么没来？」
齐云没有多问，微微颔首，随着燕临钰一起离开了。
提到燕临钧，燕临钰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笑着说道：「他待会儿会过来的！朕先带你，去见见阿柔！」
在燕临钰的寝宫，有一个小小的佛堂，里面立着某个牌位，上面写着「爱妻齐微柔」好几个字。
那是燕临钰单独为她立的牌位，在这里，她是他的爱妻，是他唯一的妻子。
而不是在太庙里，那件漆黑高大的牌位，上面赘述着礼部给她择取的一长串封号。
封号上的字再光鲜亮丽，也不是他的阿柔！
齐云盯着那个牌位，轻微地的抚摸着。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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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痛苦！」
「可有说什么？」
燕临钰迟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她说，她想和爹再一起骑一回马！」
齐云只觉着心口一阵疼痛，痛得他弯下了腰。
「爷爷！爷爷！」齐墨闻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燕临钰盯着眼前已经垂垂老矣的老人，终究还是没把阿柔最后说的那句话说出来。
他还想起，阿柔死前那怨恨的目光。
「皇上，臣妾死了，臣妾五个哥哥也死了，我们的死，可不行换来阿闻和我爹的一世平安？能不能？这是臣妾最后一个愿望，求皇上成全！」
她至死，都在恨着自己！
燕临钰握紧了拳头，不管他如何解释，阿柔在病中的那三个月，都不肯见自己一面，不肯跟自己说一句话！
他知道，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亲自推开了阿柔！
现在齐云早就老了，而齐墨闻还没长大。他不是某个人回来的，一起归来的，还有他握在手上多年的兵权！
两人在凭吊了先皇后之后，燕临钧也从天牢里出来了。
还特地洗了干净，换了一身衣服！
见到齐云的时候，燕临钧这般冰冷的人，也是满脸动容！
「师父！」他上前两步，跪在了齐云脚下！
「阿肆来晚了！」
燕临钧从小在皇室被欺凌，是齐云将他带出皇宫，带到自己的齐家军里，训练他，教育他，让他成长为日后大燕的活阎王！
「阿肆！好！很好！」齐云也是颇为想念自己这个儿子！
而看到齐云的老态，燕临钧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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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起了燕临钧，盯着他，笑着开口说道：「你瘦了！」
「师父，你如何······如何老成这样？」
齐云听了，不在意的摆摆手开口说道：「瞧你说的，人都会老啊！」
燕临钧却是笑不出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表情依旧局促，但是他们也默契的一起搀扶着齐云，他们心照不宣的在齐云面前暂时休战！
齐云就真的像是两人的父亲一样，拉着他们的手，问着家长里短。
「皇上，徐太师家的那个小女孩，我以前见过一次。沉稳大气，是当皇后最好的人选，不像阿柔，咋咋呼呼的，没规没矩！」他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你啊，这么多年了，一个皇子都没有，这怎么好？」
燕临钰勉强一下开口说道：「您就别说我了，国务繁忙，没空来后宫！」
「再繁忙，也要为大燕开枝散叶啊！不是我说你！」
「您还没见过我女儿吧？我已经吩咐了人带昭月过来，让你看看！」燕临钰见状，连忙岔开了话题。
齐云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望向了燕临钧开口说道：「阿肆，倒是你，我听说你，府中姬妾众多？可是真的？」
燕临钧挠了挠头开口说道：「哎呀，谁跟你嚼的舌根！」
「你这小子，我还不懂你啊？小小一点大，就懂得跟你四叔去给姑娘家的写情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都是四叔带的我！他喜欢人家姑娘，自己没点文墨，非要我去给她写情诗！」
齐云听了，笑着说道：「还好你的情诗，狗屁不通，人家姑娘不喜欢！没有嫁到我们家来！不然的话，就是害了姑娘一辈子啊！」
「你看你！又来了！」燕临钧故意开口说道：「我看啊，阿闻也十六了，行定亲了，我也学着当年四叔的样子，带他去河边看姑娘浣衣！」
「你小子！」齐云敲了敲燕临钧的脑袋开口说道：「但是啊，我也是希望你，找一个你喜欢的人！」
燕临钧沉默了，回头看了一眼燕临钰，随后开口说道：「师父，其实徒弟，早就有心仪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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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齐云来了兴趣，忙询问道：「是哪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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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小姐！」燕临钧缓缓开口说道：「她叫林羽芙！」
齐云一愣，林羽芙的艳名，就算远在北境的他也听过。
「老夫听说过！」齐云笑了笑说道：「能被你看上的，都不是一般人！」
「是啊！自然不是一般人！」
气氛忽然尴尬了起来，燕临钰眼中早就有了隐约的不满，在齐云面前提起林羽芙是啥意思？难不成想让齐云做主，让林羽芙嫁给他？
「羽芙姑娘自然不是一般人，朕早就给她脱离了贱藉，南安郡王颇为的喜欢她，早就将她认作自己的义女，封后大典之后，朕就下旨册封她为代安郡主！」
「代安郡主？」燕临钧冷笑着开口说道：「代替安国公主吗？」
「燕临钧！」燕临钰怒喝一声开口说道：「你在胡说啥？」
齐云见兄弟俩突然剑拔弩张起来，眉头一皱。
「如何了？兄弟俩如何还对上眼了？」他举起手，轻微地的握在了兄弟俩的手上。
「没如何！」燕临钧挤出一个微笑，随后坐在了齐云身边，盯着他开口说道：「师傅，你这次归来，北境彼处不能没有主帅！你希望谁去？」
齐云的笑容也消失了，这个问题敏感，燕临钧如何在皇上面前忽然发问？
「我离开上京多年，已经不知道现在朝廷里，谁有将才，这件事，还是让皇上做心中决定吧，我也不管了，归来就准备好好颐养天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发现阿闻的孩子出生！」
「爷爷！我不想成亲！」齐墨闻见忽然提到自己，不高兴的说道：「我还要上战场呢！」
「你这孩子！」齐云笑出了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们有说有笑的，刚好澜妃带着昭月公主过来了，燕临钰起身去牵过女儿。
齐云盯着昭月，脸庞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后，他淡淡的对燕临钧说道：「我不许你去！」
「师父？」燕临钧转过头盯着他说道：「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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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凶险，不必八年前好几分。你还未成家呢，我不许你去！」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这也是你教我的！」
「你早就是大燕的淮阳王，声名在外，不需要立业了！」
「可是······」燕临钧还想说什么，就发现燕临钰往回走了。
「有空来找我一趟，我要好好听听，你们兄弟俩之间的事情！」齐云的声音很轻，然而威严不容置疑！
燕临钧无奈，只能微微颔首。
昭月公主活泼可爱，很快齐云便和她玩在一起。
天色渐晚，齐云这才和齐墨闻告别了燕临钰，准备出宫。
而燕临钧不用说，自然是又被请回了天牢。
齐云似乎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问题，然而他看破不说破，此生他是不想再一次卷入皇室的斗争旋涡里了！
「齐云大人！」就在他们准备出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呼！
齐云心下奇怪，转过身去，看到花丛中，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朝他们走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齐墨闻毕竟是小孩子，见到林羽芙的那一瞬间，张大了嘴发出了惊叹！
「爷爷！是不是花仙显灵了？天哪！」
然而齐云惊诧过后，却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在上京，能有这般容貌的女子，怕也是没好几个了！
「民女，林羽芙，见过齐云大人！」林羽芙跪在他脚下，深深地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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