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动不想动，何雪还是欠了一下身体，举起手用力去够。
女儿抢在她前面，把手机拿起来，「妈，是李老师！」
「李老师？」何雪疑惑地接过手提电话，这才看清来电显示是曾经的同事，李茹老师打来的，李老师曾经教过女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李老师呀，我是小何！」
「哦！王老师手术很顺利，没有闹吗？前面早就做了一台呀，哦，是这样呀！知道了...」
「不用谢，瞧您客气的！小凯对象也来啦，那得恭喜您，李老师！」
「啥？隔离，都是从武汉回来的，是，是，是要隔离！只要没事就好，回头我打给他，跟他说，对！」
「姓张，叫张天天，也是从武汉归来的，幸福家苑小区，和我们一个小区？不是一起？那就好，好的，早点休息！」
何雪皱起眉头，两条眉毛形成一个八，整个脸变成某个冏字，美貌的容貌，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很少皱眉，因为她明白自己皱眉时怪怪的。
就是老伴王国清做手术那天入夜后，再有一年，王凯就研究生毕业。
李茹老师在电话中说，她家儿子王凯，年前从武汉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对象，叫吴桐。
赶上疫情，王凯将自己的情况向社区做了汇报和说明。
社区要求他们一家四口，在家自我隔离。
赵楠叮嘱过，王国清初四到医院换药的事情，看来是不能去了。
李茹在电话中还提到，王国清老师年前的手术，并没有费多少周折，在中心医院找到赵楠，就直接做了，一切很顺利。
这令何雪感到诧异，丈夫是背着处分的，...。
最后，李茹老师告诉她不仅如此一件事，幸福家苑小区，有一个他儿子认识不久的同校师弟，年前也从武汉回来了，叫张天天。
何雪皱眉的原因，就是这个张天天，名字好熟悉，犹如在哪里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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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先吃饭。
女儿小冉陪在一边，打开了电视，黄明卫视正插播广告。
「是苏蓉！」女儿惊叫一声，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位女星，缘于，女星是黄明市人。
电视画面里，某个妖媚的红唇女人，纤纤玉指夹起一根香烟。
吐出一口烟圈，烟圈缓慢地上升，女人吹了一口，吹向越飘越大的烟圈，红唇更显妖艳，烟消散了，
很优雅地打着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流露出享受、陶醉的样子。
她微微一笑，笑容让她更加迷人，「谁说吸烟是男人的权利？女人吸烟更显美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随即，又举起一个烟盒，一本正经地郑重说道，「抗击新冠肺炎，请用黄河香烟！」
画面一闪，是滔滔黄河水，奔流不息......。
某个男声画外音，「尼古丁，尼古丁，请打好您健康的补丁！黄河香烟，与您健康相伴！」
接下来，电视里响起连续剧的主题曲，「......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都说女人不容易，女人何必难为女人；......你恨男人，我也恨男人，男人没有好东西，去死吧！男人！......」
屏幕上推出五个大字，四个感叹号，「去死吧！男人！！！」
第十八集。
电视开场，就是接着第十七集的争吵。
「......还说你在外面没有女人，没有女人，你整晚整晚加班！夜不归宿！......」一个尖锐的女声，喋喋不休，滔滔不绝。
何雪一觉醒来的时候，女儿还在盯着电视节目。
最近吃完饭就犯困，一动不想动，都不明白怎么睡着的，而且，还是在沙发上。
电视正播放一档访谈类节目，叫「相约剧后」，何雪扫了一眼，还是那件苏蓉，只不过化了淡妆，更显女人自信气质。
「苏女士，《去死吧》这部剧已经播出十八集，我听说这部剧还没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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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的主持风格，向来一针见血，经常会问到嘉宾很难回答。
「不，不...」苏蓉拦住了主持人佳佳，「我了然您的意思，其实，这部剧一切没有问题，你要问的当是结局的争议，这件事情早就解决了。」
佳佳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她用及时的微笑遮掩了过去，...「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您的忠实粉丝呢，对后面的剧情，能不能给我一丝丝提示？」
苏蓉又露出她那迷人的笑容，随即换上一副为难之色，「这！我......」
看出苏蓉的犹豫，主持人脸庞上的笑容是一种胜利的微笑，「逗你呢，苏姐姐，嘻嘻！还有某个私人问题，您吸烟这件事，是真......」
「关电视睡吧，冉，每天复习功课，别太累了。」何雪向下捋着肚子，睡了一小觉，感觉力量早就恢复八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女儿小冉看的很投入，犹如没有听见妈妈的话。
「小冉！」何雪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哦，关了！」女儿急忙摁下关机键，站起身来，推着妈妈向卧室走去。
「别推，别推，」
小冉：「妈，你说我爸入夜后加班，会不会外面有女人了？」
「你这丫头，一天净胡思乱想，快去睡觉！」
一萍今日是怎么了？看上去没精打彩，说话带搭不理，我又没惹她，......。
适才结束和李一萍的视频通话，赵楠有点郁闷。
带着一脸人家也不明白，人家也不敢问的委屈和没辙。
入夜后吧，没聊几句话，就强势结束了，来一句，「累了，挂了睡吧！」
李一萍奇怪的举动，令他不安，昼间那种态度，...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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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差不多，什么都没说，敢挂我电话，切！」赵楠自言自语，看都没看，直接划屏接听了。
「一萍，我就说吗！你..」
「哦，小雪呀！...不是你想的，刚才一萍，我是担心她们在武汉，......」
「王老师，好，长兴花园，A还是B？嗯，A区，...」
「我明日去他家，把药和纱布带上，让他自己换，很简单的，嗯！」
「小雪，你听我解释，我...」
「·#￥%%……」
这整的，都是什么事儿呀，一天啥都没干，莫明其妙得罪俩女人。
妻子何雪不听解释，最后也是一句，「累了，挂了睡吧！」
赵楠很无语，手提电话扔到一边，随即又提起来，打开通话记录，很想给妻子拨回去，...
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扔下了。
长兴花园A区，挨着一条铁路。
不过，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路，铁路边变成了早市。
春节的原因，早市放假了，冷清清没有某个人。
看起来，受疫情影响，早市再开放，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赵楠没有开车，从医院出来，换上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即便每天都要做必要的消毒，他还是不放心，不仅如此，他也想顺路回家看一眼。
运气不错，在路边找到一辆爱心传递单车，车还没到上锁时间。
能够判断出，上某个用户适才放回不到十分钟。
赵楠在心里默默对这辆车刚才的主人，说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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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铁路的时候，赵楠想起曾经陪妻子在此处买过菜，早市的菜着实比超市要便宜不少。
这种共享单车，是黄明市一大特色，运气好的话，可以免费骑。
转遍长兴花园A区的三个门，终于找到疫情期间唯一开放的门，东门。
你咋不反着转？
「请问您是防疫站的吗，我如何没见过？」问话的是某个穿着红马甲，头戴志愿帽的朝气女人。
白色口罩上面，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手里拿着红外测温枪。
明显是对赵楠的白大褂......
赵楠注意到，红马甲和帽子上印的有字，黄明志愿者！
他扫了一眼墙上贴的海报，上面写的三包一五服务名单，下沉干部周燕，......
「哦，不是，我是中心医院的，进去送药！」赵楠说明来意。
「给谁家送，打电话，让他家下来取，疫情期间，非本小区人员，严禁入内！」
志愿者很坚持原则，那语气没有通融的余地。
「这！」赵楠面露难色，王老师家都在隔离，出来人是不可能的，「是这样的，我送药这家，是我某个患者，他家有两名武汉回来的亲戚，......」
无奈之下，他把王老师的情况详细对这名志愿者讲述了一遍。
最后又强调，「这位同志，你看，王老师刚做过手术，能不能，您陪我过去，在他家门外，我给他交待清楚换药的注意事项，...」
不等赵楠把话说完，志愿者做出个暂停手势，把他拦住了，「走，我陪你进去！」
志愿者态度虽然生硬，却让赵楠感受到被理解的温暖。
她把测温枪交给门卫，嘱咐一句，「孙师傅，我陪他进去，你们千万可别大意！」
「放心吧！」
赵楠把单车放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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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小区路上，赵楠了解到，这位志愿者叫周燕，三十多岁，用她自己的话说，不算年轻了。
周燕是一名街道干部，专门下沉社区，投入到疫情防控工作中。
街道上所有同事，都是在初二上班，一切下沉到一线。
每天从一大早八点，一直坚持到入夜后十点。
疫情就是命令，
防控！所有人在行动。
王老师家住七号楼三单元二零一，周燕熟练摁着单元门密码，XXXXX201XXX，咔哒一声，门开了，她推门走在前面。
「请！」「走」
咚咚咚..，
「王老师！给您送药的！」
听到屋里的足音，周燕急忙补充了一句，「先不要开门，王老师！」
里面的人停住了，「好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您家里人体温如何样，一大早量了没？有没有不适症状？」
「量了，都很正常，最高的36.6，都很好，没有不舒服！」
「好的，您先开个缝，把药拿进去，医生跟您说换药注意事项。」
......
「赵大夫，多谢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还要帮忙倒垃圾，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国清和李茹在里面不停说着道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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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楠帮忙提着垃圾，从楼上下来，忍不住询问道，「小周同志，你们小区有多少户像这种隔离的？我看你们写的三包一五服务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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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就是每个隔离户都有三个人承包，对他们提供五项服务，统计登记、心理咨询、生活服务，主要是倒垃圾，买生活用品送到家，...」周燕解释着。
后面，她又介绍了小区的情况.
「我们小区还好些，有31户136人被隔离，大部分是外地工作回家过年的，旁边的幸福家苑小区更多，听说那边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对于周燕后面与幸福家苑小区的对比，令赵楠多了一层担心。
幸福家苑正是他家，何雪志愿服务的地方。
小雪能受得了吗？
「小周，你们每天工作这么久，能...」赵楠想问的问题还没出口，前面传来争吵的音色。
是小区门口。
「我就是不登记！你咬我！警告你，别挡我！...不挡道，去去，去叫你们领导！」
某个女人的声音，态度很强硬。
最关键是，里面还有明显的人格歧视。
「我们领导来，你也得登记，不登记，任何人，不能随便出入！」
「你信不信，我明日举报你！开除你！还有，你们的笔，消毒了没有？大家登记的时候都用同一支笔，你们有没有想过，交叉感染怎么办......」
女人见有人来，更加没完没了，只不过开始变得讲道理。
周燕眉头皱起，加快了步伐，赵楠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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