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休整在当天晚上就结束了，说是说两天的休整，可不只是在休整期间发生了战斗，况且严格算起来前后时间也没有两天。
我所不明白的是，我们的休整时间本来当到第二天凌晨，可是因为前方战事吃紧，因此不得以只得把我们部队提前拉上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长！」在行军的路上我紧跑了几步追上罗连长询问道：「今晚是啥任务？」
以前我是个小兵可以啥也不关心，但我现在是个排长了，手下也带着三十几个兵，所以觉着自己也该了解点情况。
「侦察！」罗连长简简单单的回了两个字。
「侦察？」罗连长这么一说我就有意见了：「连长，在入夜后侦察是不是太危险了点？我们的路线是啥？敌情如何样？万一碰到越鬼子特工又装成咱解放军那该如何识别……」
「唉！你问那么多干嘛？走你的路吧！」罗连长啥也没回答，看来心情不是很好。
事后我才明白，其实这些问题罗连长在作战会议上也提过，可是一样也没人回答，只有营长说了句话：「就你罗先文话多，叫你当侦察连，就是让你边打边摸情况嘛！」
上级这样的安排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原因嘛……就像之前说的，部队人员管理不严密，其它部队掉队的兵随便报个番号、姓名就可以插队作战。是以很自然的，就会有许多会说汉语的越军特工插入我军……
因此，在这时候倘若过早的把行军路线、战略目标告诉基层部队，实际上也就是告诉越军了。
于是我们就面临一场很奇怪的仗，我们不明白敌人的部暑，也不明白自己的友邻是敌是友，甚至都不明白自己要完成啥任务……我们只明白命令是四个字：往前推进！
我很不喜欢这种不坦实的感觉，因此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刚发到手上的地图，就把陈依依叫了过来。
两个人在路边树下找了个地方躲好，随后再打着了蒙上黑布的手电筒。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手电筒的光线暴露了整个部队，或者是把自己暴露在越军狙击手的枪口下。
在越南这鬼地方作战，稍一疏忽就有可能把自己的老命给送掉了。
「找找看！」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我对陈依依说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前面是啥地方……」
陈依依看了老半天也没看懂，开始我还以为她看不懂地图，直到她皱着眉头说：「这地图不对吧……这条路明明是通往沙巴的，如何会画到孟康去了……还有此处，此处该是红河，这座山也没有的……」
「唔！」这时我才想起老头说过的一句话：「咱们部队打进越南的时候，用的那地图都是当年抗美援越时画的，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了，况且严重失真，许多部队都找不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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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那这地图不是有跟没有一样吗？
啥都不明白，这仗还怎么打？
突然之间，我有一种盲人骑瞎马的感觉。
但战场往往就是这样，并不是说我不能打就不能打的，上级的命令摆在那……就算咱们不愿意也得往前走。
「排长！」又摸黑走了半个多小时，陈依依就赶了上来提醒道：「前面有个关卡，越南人把它叫做鬼门关，公路是从高地中间穿过去的，况且草多树密十分适合打伏击，你看……是不是派人侦察一下！」
我马上就把这样东西情况报告给罗连长，罗连长当即就下令让部队停了下来。在了解大体的地形之后召集了好几个排长开了个短会。心中决定两个排沿公路两侧的山脊前进，某个排沿公路走，前头放一个班。
这个心中决定当然是正确的，把主力分散到左右两面的话，一旦前面有埋伏开打了，我军无疑就会直接威胁到敌军的两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就在我们要按计划前进时，通讯员却匆匆忙忙的跑了上来：「连长，团部电话！是参谋长……」
「你们到啥位置了？」话筒里劈头盖脑的就是一阵质问。
罗连长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模模糊糊的说了一位置。其实罗连长也不确定说得准不准，因为地图本身就不准……
「你们搞什么名堂！」电话里的音色充满了怒气：「两个多小时才走了五公里？立刻给我加快步伐！」
听着这话我不由得为连长叫屈，同一时间也是为我们自己叫屈，有些干部的就明白在办公室里用尺子量，先不说这地图不准，用尺子量出来的距离那也是直线距离啊……让他自个来这越南绕来绕去的路上摸黑走走试试？
「参谋长……」罗连长有些急了：「我们估计前面有敌人伏兵，打算侦察前进……」
「少废话！」话筒那边打断连长的话道：「立刻给我收拢部队，跑步前进！」
「是！」罗连长没辙的应了声，挂上了电话。
愣了好半天后才喃喃说了句话：「天这么黑……收拢部队跑步前进，这不是催命么？」
然而军令如山，我们不知道上级有什么安排，也不明白不执行命令的话会不会打乱上级的全盘计划，因此我们只有执行。
或许，上级是因为知道前面没有危险，所以才命令我们收拢部队跑步前进的吧。
我们只能这么自己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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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抓着枪跟着部队前进的时候，我就使劲的把脑袋里的东西往外倒……希望能找出老头描绘过这一场仗的话。但想来想去，就是没有一点有关这场战斗的。
这时我不由得有些后悔了，倘若当初多听老头讲讲故事该有多好啊！以前我总是对他说的那一套感到厌烦，按我说的话就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说来干嘛，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我管你以前多能打，反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瞎老头一个。
现在想起来，老头说的那些话几乎就是他总结的战斗经验啊，几乎每句话都可以救我一条小命！
就比如说上次，老头明明有说过我军炮兵营会被越鬼子偷袭的，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也并不是每句话都有用，原因是战场形势变化得太快了。
然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连炮兵营什么到了身旁都不知道就开打了，因此就算我记得也发挥不了作用。
「排长！」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陈依依在旁边用枪托捅了我一下：「前面就是了……」
沿着陈依依的目光往拐角处一看，模糊的星光下还真有一座几十米高的高地，也因为其不高，所以这公路就是从这高地中间的山坳处挖过去的……那公路两侧就像刀削似的，如果人走到彼处头被伏击了就只有挨打的份，而敌人似乎只要往里丢手榴弹……连面都用不着露的。也难怪会被称作是鬼门关了。
发现这地形我不由皱了皱眉头，马上叫停了部队，对连长说道：「连长你看，咱们这样上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你有办法？」连长上来一看也是满面的愁容，他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战士们停止前进，然后一把摊开手中的地图指着某个高地说道：「你看看，上级命令我们一定要在三小时之内到达239高地，现在时间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七、八公里……」
这时我才明白明白原来我们的目标是239高地。
「那……」我迟疑着说：「那要完成任务也不能这样去送死啊！」
「你确定前方有鬼子伏兵？」
「不确定！」
「那说什么去送死？」
于是我就没音色了。
其实在战场上当要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小心使得万年船，即使仅仅是怀疑也要当作有来检验和准备。这跟法律是刚好想反的，法律那一套是疑罪从无，咱们打仗就要疑罪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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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连长不是不知道这样东西道理，只是有上级的命令压着呢，于是也只好抱着侥幸的心理了。
但我还是不甘心，主要也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于是再次鼓起勇气说道：「连长，要不咱们试试敌人呗，反正又不用花多少时间！」
「唔！」罗连长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说道：「你是说……火力侦察！」
「对！就是火力侦察……」
其实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火力侦察，不过想着用打草惊蛇这一招倒是真的。但是不管是「火力侦察」还是「打草惊蛇」，要做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朝目标打打枪，假装发现了敌情诱骗埋伏的敌人上当。
「也好！」罗连长点头同意道：「那就你们排上吧，抓紧时间！想起要装得像一点！」
「是！」我很干脆的应了声。
心里只想着，不就是个火力侦察吗？打打枪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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