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还乡脸色微微一沉。
许还乡轻轻顿了顿拐杖：「朝气人总得吃点苦头，才明白要尊敬长辈。」
祂退休之前是政府高官、退休之后再神国养尊处优, 下属、儿子乃至那些弱小的邪神都对祂恭恭敬敬、小心讨好，很少碰到这样不礼貌的家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道暗蓝色的光瞬间贯穿了闻离晓的躯体, 甚至没人发现那些光是从啥地方发射的。
闻离晓的躯体上崩出细细的血线。
许还乡露出笑容。
在下一瞬间, 祂的笑容便僵在了脸庞上。
同样的血线出现在了祂的身上，仿佛有人按原样攻击了祂一次！
不光如此，许还乡感觉自己对躯体的控制也变得迟滞, 由代码组成的神灵躯体仿佛掺入了bug，让祂通过意识下达的命令消失得无影无踪。
倘若这还只是小问题，那响起的报警声就让祂脸色变了。
模拟早逝妻子的ai声音机械地报道：「神国被侵蚀度34%、35%、36%……」
神国被侵蚀？！
难怪祂调动神国的劲力恢复伤势延缓了许多！
而对面的闻离晓早就恢复了正常, 甚至还有余力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闻离晓看着浅绿色的茶汤，勾了勾唇：「你说的屁话很多，但只有一句我喜欢——‘吃了我的神秘, 就等于与我契约’。」
「我何时——」
高档的书房周遭开始逐渐染上墨色, 隐约出现了明灭的神纹；场景也在微微扭曲, 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就像有两个人在努力拉锯抢夺一般。
许还乡早就察觉到祂的体内多了一截漆黑的影子。就是这截阴影, 将闻离晓身上的伤直接转移到了祂的体内；也是这截影子，正不停地吞噬祂的神秘、与祂争夺神国的控制权！
「神国被侵蚀度已达50%境界线, 请注意，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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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分钟, 祂掩人耳目、辛苦修行三十多年才成型的神国，竟然有一半早就落入他人之手！
不可能, 祂啥时候吃过这个朝气邪神的神秘？何况一个诞生没有某个月的新邪神，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
许还乡老迈的眼眸睁开, 心中快速回忆见到闻离晓他们之后的事，最后定格在自己回收那个许听风的场景上。
闻离晓靠在沙发上, 如同刚才许还乡一样慢悠悠地道：「你没有乱吃, 可不代表别人没有乱吃。」
神国内的一切都源于他，没用的东西自然也要被他回收……祂忽然想起在祂过去之前，许听风调动神国的焦香之油差点把闻离晓等人烤成焦肉的场景。
祂的权柄是对食物的分配，自然也配合地掌握了将不是食物的存在转变为食物的手段。
当时祂发现许听风捡了一截闻离晓烧焦的触手吃下去，还在心里不悦地评价：这样东西「儿子」未免太不稳重，就算要品尝战利品，也该交给仆人好好料理干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不由得想到，就是在那件时候——可早就被焦香之油侵蚀过、又被许听风吃下去的神秘，居然还能在这个邪神的掌控中？难道当时都是伪装出来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许还乡眯起双目，花白的胡须抖了抖，发出一声冷笑：「我小看了你，可惜你也小看了我。」
他的胸前忽然亮起一团白光，瞬间压下了神核内的黑影，就连书房墙壁上的墨色与神纹，也跟着消失不见。
许还乡摸了摸胸口，露出含着森冷的笑意：「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抵御我的神秘、反而能侵蚀我，但只要吃掉你就明白了——放心，我会好好料理，确保你的味道处于最熟美的状态才会享受。」
说话间，许还乡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更是心痛无比。。
那位只将这东西的使用权暂借给祂，而驱使这东西是目前的祂暂时无法承受的——许还乡已经能发现自己的神灵躯体正产生混乱。那是缘于承载着不属于自己的劲力导致部分躯体在崩塌！
用得越久，对祂的损失越大！况且还不是能轻易弥补回来的！
许还乡森然地看向闻离晓，却没有看到祂期待中惊慌畏惧的表情。
闻离晓只盯着他胸口的光：「那是什么？」
他的眼眸竟然比之前还要明亮，就犹如……盯上一盘美味佳肴的饿狼！
许还乡莫名觉得有些发寒，嘴里却「呵呵」一声：「这自然是同盟赐予我的宝物，十环石板的残片。对于你这种人造邪神，十环石板拥有绝对的支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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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同一时间，许还乡的身体逐渐开始破裂，里面深蓝色的光球脱掉一层人皮，全身缠绕着信息化的光点与电路，脑后延伸出的光带扎入地面，毫无顾忌地展开了位格。
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许还乡「手指」在胸前点了点，白光向闻离晓猛然袭来，将闻离晓整个人狠狠击飞、砸在了墙壁上！
闻离晓吐了一口血，眼神灼灼地盯着许还乡胸前的光。
真实视野下，他清晰地发现那道光的实体是一片大约巴掌大小的石片，上面隐约刻着一道完整的圆环和许多复杂的符号。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的一部分！
这样东西混蛋，竟然敢用他的躯体来对付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离晓惊喜之后升起便是无穷无尽的恼怒——这种会被污染的邪神，也配使役他的躯体？！
白光再次向他袭了过来，步伐快得几乎能撕裂空间。
然而闻离晓只看了那道白光一眼，那白光就忽然停滞了一瞬，给了闻离晓躲开的时机。
纵然不在他的掌控中，他也能影响原本属于他的躯体！
许还乡「咦」了一声，再度发起了进攻。
闻离晓眼眸一闪，触手抓住他飞快腾挪，堪堪躲开了这次袭击。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背后强烈的冲击力再度将他击飞，差点把他撕成两半！
许还乡略带讽刺的音色传来：「是谁告诉你我只能进攻一次的？」
闻离晓又吐了口血，断掉了刚才紧急拉来当缓冲的触手。这截触手已经破烂得看不出形态。
许还乡复又笑了一声：「你若是舍得放弃人形，说不定还有点逃命的机会。可惜啊，协会的人造邪神总是对人类的身份有太强的执念，终究只是拖累。」
闻离晓可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好心提醒，他扶着自己的触手站起身，平静地道：「我不是人类。只是这具身体是借来的，物归原主之前还是得好好保存。」
他举起手指，属于他的位格同样展开，顶住了许幻山的位格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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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幻山意外地发出一声赞叹：「你的位格倒是特殊，难怪美神没有讨到好。可惜啊……劲力不够，空有位格有什么用？」
闻离晓身旁忽然出现一道白光，狠狠地刺向他的大脑！
漆黑触手延伸过来，挡住了白光的袭击，闻离晓却复又被击飞！
跌落在地的瞬间，闻离晓感觉这具身体的骨头都断了几根，剧烈的疼痛让他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让他忍不住更加恼怒：要不是他的劲力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被这种程度的争斗伤到？
……而且还是被他自己伤到！
就在闻离晓准备站起来迎接下一波袭击时，忽然感觉身下的触感有些怪，不像坚硬的地面，反而柔软温暖，就好像……
「劳驾起来点。」地面发出了熟悉的□□，「亲爱的邪神大人，你有点重。」
闻离晓一低头，发现段燃趴在他身下，自己屁股下面正是段燃的后背。而在段燃的身下，几道宛如刀刃一般的白光正在慢慢消散。
难怪触感这么奇怪。
闻离晓赶紧从段燃身上跳了下来，难得有些过意不去：「多谢。」
闻离晓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段燃替他截住，刚才那几道光刃已经把他捅了个对穿。
段燃扶着闻离晓的触手站了起来身，露出鲜血淋漓的腰腹。段燃「嘶」了一口，感叹息道：「好痛，好爽！」
闻离晓：「……」
这人真变态啊。
段燃忽然低声道：「带我靠近许还乡。」
闻离晓一怔，来不及说话，先用触手把两个人卷住，躲开了许还乡的下一波进攻。
蜕去人皮后变成蓝色光球的许还乡诡异地出现在附近，和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电路与符号凝聚出一张人脸，对闻离晓和段燃微笑着道：「见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有改变想法吗？」
闻离晓「呵」了一声：「假借外物的劲力差距？」
许还乡并不动怒：「你们若有外物，自然也能借。又或者，用人质威胁会更加有用？」
闻离晓眯了眯双目：「那是你的儿子和手下，用来威胁我，你觉得我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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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语，闻离晓发现另一面墙上，飞天意面神和许听风正被一坨深蓝色的光球包裹，宛如溺水一般拼命挣扎着。
「谁的儿子和手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意他们的生死。」
许还乡冷漠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了许听风的眼眸中，让他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目，手脚的挣扎也逐渐减缓，宛如打算彻底放弃。
飞天意面神即便同样被困在光球里，但好歹还能活动，看得着急，拼命晃着许听风，甚至从头上拔下一根意面，试图塞进许听风的嘴里。
闻离晓复又躲开许还乡的进攻，向他们俩的方向飞去。奇怪的是，许还乡竟然没有阻拦。
不等闻离晓思索许还乡的目的，段燃已经举起手，一把抓在了包裹着那两人的光球上。
「哗啦！」
深蓝光球崩塌为一个个数字信号和光标，在半空中消失不见。和「退散」不同，它们宛如美神陨落一样，直接彻底湮灭在这样东西世界上。
飞天意面神扛着许听风摔在地面，喘了口气：「憋死我了！」
许还乡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段燃，最后的手段都用掉了，你还有啥把戏？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行拯救所有人？」
段燃咳嗽了一声，甩了甩手腕，仰起头笑了起来：「你怎么明白我只能用一次，要不你过来让我摸一把？」
许还乡冷笑一声：「死鸭子嘴硬！」
话虽这么说，祂还是没敢靠近，只继续用十环石板进攻，逼迫闻离晓和段燃东躲西藏。
闻离晓这次带上了许听风和飞天意面神，敏捷性下降了不少。不光如此，这样东西空间也在逐渐缩小，让他们行躲藏的位置愈发减少。
许听风凝望了完全认不出的父亲一眼，眼角落了一滴泪，忽然沙哑着道：「用我来进攻吧。」
闻离晓没听清：「什么？」
「至亲血脉之间的丝纵然神灵也切不断。倘若你对我下诅咒，应该能波及到祂。」许听风低声道，「即便重创不了他，至少能让他停滞一下，到时候你们去一楼，在左手第三间洗手间有个出口，行转身离去神国。」
飞天意面神迅速反应过来：「那不就是这位……呃。」
他才发现自己还不明白闻离晓的名字，「这位大人进来的地方吗？」
「明白位置更好。那里是我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留下的出入口，始终瞒着祂。」许听风抬起干瘦的手腕，催促道，「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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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离晓扫过他瘦削的脸上的麻木，淡淡地道：「是个好主意，可惜我不会诅咒。」
这倒不是安慰许听风，而是他这部分知识还没找回来。
段燃摸了摸下颌，轻轻叹口气：「我受不了这样东西，还是别给我看这种戏码了。」
他侧头向许还乡的位置看了一眼，忽然弯起唇角，「巧了，外物我还真有。」
说完他手伸进腰间，给闻离晓丢过来一块沾满了血迹的石头。
闻离晓接过来的瞬间，就了然这是啥——美神掉落的那块十环石板的碎片、他曾经神核的一部分！
段燃这样东西时候把东西给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闻离晓眉毛动了动，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将它吞了下去。
段燃勾了勾唇，转头对飞天意面神和许听风道：「闭上眼睛。」
两人不明因此，但依然乖乖闭上了双目。
……
刹那间，墨色的光晕以闻离晓为核心涌出了出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与许还乡使用的锋锐白光不同，这些光晕宛如波浪一般推进，步伐并不快，却在眨眼间覆盖了整个房间。
被光晕覆盖过的位置，一切染上了如同连接着世界最深处的黝黑，复现出一道道互相勾连的神纹。
那些书架、地毯、昂贵的家具，全都融化成粘稠的液体，又在下一瞬间凝聚成如同章鱼一般的触手，闪烁着黄金般耀眼的神秘纹路，无节奏地疯狂舞动，仿佛在迎接自己的神灵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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