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声公鸡叫，江淼睁开了双目。怀里暖烘烘的，和平时睡不暖的被窝比起来，简直舒服太多。
外头早就有音色了，女孩子们的轻声细语，听起来就像春天的百灵鸟一样，格外悦耳动听。
他起床收拾好自己，又把小石头喊了起来，一起出去洗漱喝粥。粥大概是杂粮粥，除了少许糙米外，还放了很多红薯和玉米糁子下去，不好看，吃起来却甜甜的，还很饱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弟弟走路出去。这段路他虽没走过，好在小石头是认得的，三两下便将他带了出来。
吃过之后，江淼本打算在村里叫一辆牛车送他们出去的，可是问了王小春才明白，村里根本就没有专门拉人的牛车，干农活的牛倒是有几头。王小春不知道眼前的江淼换了人，她只感叹到底还是城里日子好过，便是淼哥儿这般节俭的人，出门也明白要坐车了。
出了村子再往外，只有一条不宽的田埂路，两边都是水田。如今正值冬季，草木枯黄，田里也只剩寸长的秸秆，并没有蓄着水。小石头走惯了田埂路，脚步显得颇为轻快，而江淼却有些狼狈，好几次差点踩空摔下田去。他在心底暗自吐槽，怪不得村里没有牛车，便是有车也不明白该往哪走啊！要想富，先修路，这话真没说错！
走了大概四五里地后，他们终究看见了官道。那是一条黄土路，大概能容纳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和他们村的小田埂路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通天大道宽又阔了。自然，和城北那条通往普灵寺的路比起来却没是没法比的。
上了官道，偶尔能遇见一两人骑着快马往前头赶，黄土飞扬，江淼和小石头站在路边，不时就要吃一嘴灰。没辙之下，江淼只得撕下一些包袱布，给自己和小石头一人包了一条花布头巾遮挡。
走了一会后，前头的路口出现了一辆牛车，江淼双目一亮，冲那边嚷道：「唉，老伯，等等！」
江淼赶紧拉着小石头往前跑了几步，追上了前头的牛车。赶车的是个老农打扮的人，车上堆了很多麻布袋子，高高的，也不知里头装得是啥。
「后生，你叫我干啥？」那老伯停住车，疑惑地转过头，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一大一小。他先还以为是个带孩子的小媳妇，包着个花头巾，走近看却是个小伙子。
「我是想问问老伯要去哪里，能不能载我们一程？」江淼昨个走了半天山路，今天又走了这么久，两条腿像是踩了棉花一样，已经走不动了。
那老伯看了看江淼，又望了望眼巴巴盯着他的小石头，问道：「我要进梁京城去，你们上哪啊？」
「我们也去梁京城！您把我们带到城入口处就行，路费您说个数，要能成我就上来了。」江淼还留了一小粒银子没给出去，掂着大概有一财物左右。
「算了，你们上来吧，我这也不是载人的车，哪好收你们的钱，就当我今天做好事了。你们注意点脚下，别踩坏我的东西就成。」
江淼连声道谢，随后抱着小石头，先把他送上了车，而后自己也爬上去，找了个好落脚的地方坐着。
两人坐稳后，老伯吆喝了一声，前头的牛便走了起来。
牛拉车和驴子拉车不一样，它们速度虽比较慢，然而却很稳当。江淼坐了一会，开始找老伯搭话，他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和陌生人搭话向来不怵，说着说着就能熟起来，按有些沙雕网友的话来说，是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的。
「老伯，您贵姓啊？我看您犹如是前头那件路口拐出来的，那是哪个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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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姓周，是莲塘村的，你小子呢？」老伯显然也是个健谈的。
「周老伯，我是江家湾的，就姓江，名字里头三个水，您就叫我三水小子吧，这是我弟小石头。」
「哎哟，江家湾啊！彼处我熟，我二姑奶奶就是嫁到那边的，小时候去过好几次……」
两人唾沫横飞地聊了一路，聊得周老伯都庆幸刚刚把这两兄弟带上了，要不一路多无聊啊。而江淼也很开心，这一路上他对周边几个村子的认识又加深了。往后回家聊起天来，也有可聊的东西了。
从这条官道走到底，便是梁京城的东城门。时近中午，他们总算是到了。进城的检查比出城要繁琐些，江淼坐在牛车上，观察着来往的行人。若说住西门那边的人普遍都穷的话，那住东城这边的，普遍都更有财物些。一进城门，便能发现这边人的穿着打扮和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刚刚一路聊过来的时候，江淼打听到，周老伯之所以会来梁京城，是因为他某个远房亲戚叫赵兴，在东门祝府的伙房里当个小管事，这次府里要买莲藕，便让人给他带了话，毕竟莲塘村这时节啥都不多，就是莲藕多。
得知这麻袋里装的都是莲藕，江淼就来了兴趣，缘于藕丁包子吃起来味道也挺不错的，况且还新鲜，这里人没有用莲藕做包子的。江淼和周老伯打听好价财物，想要买些来试试。可周老伯说，倘若要的少，他一般是但是来的，离家太远了，一来二去的不划算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淼便心中决定待会跟着周老伯一块儿下车，帮他把莲藕搬进去，顺便再和那赵兴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卖他几斤，他先试试，好的话再想办法去弄。
祝府离东门不算很远，牛车走过两条街就到了祝府后门。周老伯将牛车停好，随后上前和守门的打交道，那守门的一双招子多厉害，一看他们就是普通人，应付起来漫不经心的，好说歹说才同意进去和伙房的通报一声。
过了好一会，里头出来一个人，见了周老伯便喊「老舅」，让他们扛着东西和他进去。江淼扛着一个麻布袋，身旁跟着睡眼惺忪的小石头，他一路过来都躺在江淼怀里睡觉，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也没吵醒他。
后院到伙房有一段距离，江淼全程目不斜视，只扛着东西往里走。大户人家规矩重，万一惹了事，他某个小老百姓可没法子脱身。这不像现代，拨个幺幺零就能有人来救你。
前后搬了三趟，几人才把牛车上的麻袋全卸下来。过秤的时候，江淼就过去和他商量了。赵兴也不知是不是看周老伯的面子，还挺好说话的，直接分了五斤给他。结完账后，还送他们出来。
「大外甥啊，你买这些莲藕当心吃不完。要别洗的话，能放小半个月，你可别让她们都洗了。」周老伯说道，他怕到时候放坏了，这大外甥会被主家责怪。
赵兴笑了笑，说：「老舅你别忧虑，那些藕啊，一天就得吃完了。」
周老伯一脸不相信：「你别逗我了，八九袋子呢，一天能吃完？」
「你明白我为啥买这些藕吗？我们府里的太爷，后天过大寿，外头请来的掌厨给伙房开了一道菜叫桂花蜜藕，这些藕啊，都是上席用的。」
周老伯一脸震惊，这么多藕啊，得开多少桌席面，还不得把主家吃穷了？
一旁的江淼听了，却有了个想法。
「赵哥，你们府里太爷过大寿，白案师傅找好了吗？我会做寿桃，其他点心也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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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兴看了看他，有些不太相信：「白案师傅咱不另外请，府上这好几个就能做。」主席面请了人就够了。
被拒绝了江淼也不气馁，他道：「我做的寿桃和府里长得不一样，拿出来保管有面子，要是赵哥改了主意，行到西门益丰街甜水巷子里找我。」
大户人家办席，有排面最重要，他做寿包这手功夫，可是和星级大厨学的。先别说味道如何样，外形是足够哄人的。
赵兴敷衍地点点头，心里还在想这样东西自来熟的小子到底是谁，为啥和他老舅一起来。答案没找出来，他报出来的地址却是记住了。
从祝府后门出来，江淼提着五斤莲藕，牵着小石头，和周老伯告别。目送他离开后，两人在路边等了会，叫了辆驴车，花了十五文回西门。一东一西隔得还挺远，走了好一会才到。
之前的银子在赵兴那里换成了铜板，江淼掏出十五文递给他，牵着弟弟从侧门进了院子。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江淼身心疲惫，觉着时间很长，再踏入院子时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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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咱们以后就住这了。饿了吧？你先在那玩一会，哥这就给你煮饭。」江淼打开门放下东西，便舀了米去井边淘米。
小石头见哥哥出去，没听他的话去床边玩，而是走到灶前找了找，随后熟练地提起火镰打着了火，待火烧起来后，他在旁边的缸里舀了些水倒进锅里踮着脚开始刷锅。
「……这些以后让哥哥做就行了。」江淼有些心酸，他至少还有某个快乐的童年，小石头却被迫从记事起便要懂事了。
小石头嗯了一声，可人却又坐到灶前开始认真地烧火。
江淼没辙，行吧，反正冬天烧灶暖和。他往锅里添水下米，又进出几趟换掉了缸里的水。之后，他揭开了另一口小缸子，里头瞬间冒出一股酸味，这是江淼刚来的时候腌的几颗大白菜，大半个月了，差不多也能吃了。
他捞出一颗酸菜，剁吧剁吧炒了。酸菜炒好，粥也熟了，两人就着酸菜和粥，简单地吃了一顿。
江淼有些不好意思，弟弟第一次来，就吃这样东西好像有些寒酸，「小石头，咱们先随便吃点，哥晚上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小石头道：「白米粥很好喝的，哥哥不用做别的。」以前的家里，他只有逢年过节才行喝到只有白米做的粥。
「以后，哥哥会做不少东西给你吃，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比白米粥好吃的还有很多不少！」
「嗯！」小石头笑了，眼睛亮亮的。其实他觉着，今天哥哥做的白米粥，早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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