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女人躺着的高度〗
乍一接起，她的音色尚带了点刚睡醒的鼻音，助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阮总，吵到你了，我不明白你还没起。」
「没事，说。」阮舒方才瞥见时间，其实是她自己今日睡过头了半小时。
助理汇报：「城南郊区的那栋别墅，接下来的两天都被人订了。犹如是一群大学生要在里头开毕业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我知道了。」阮舒应得淡淡。
助理好奇：「阮总，你是要订别墅干嘛用？需要我帮你再换个地方么？」
「被人订了就算了。不用再换。我随便了解一下而已。」
助理略一迟疑，又问：「阮总，股东大会的材料，我帮你备的那些数据表，用得上么？你昨日也没说，就让我直接下班了……」
「噢，那些数据表啊，多谢。」阮舒从床上起来，「我昨日自己整理好一份完备的材料，在我的桌面上，你一会儿早点去，帮我打印好。」
「好的阮总。」助理的音色又有了干劲似的。
阮舒稍一勾唇，把手机扔桌上，兀自进浴室洗漱。
餐台面上，林妙芙一见到阮舒出现，立即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需要让家里的司机送你么？」阮舒的问话顿住了她。林妙芙眼神古怪，似不太敢相信她同意放她去。
「还是你们班自己包了车？」阮舒悠悠又问。
「我们自己包了车。」林妙芙甩话。
「需要财物么？」
林妙芙的零花财物一直由她调配，管得比较严，现在是月底，估计没剩多少了。见她不吭声，阮舒了然：「一会儿转给你。」
「好好玩。」她补一句。
林妙芙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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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单位的路上，阮舒接到自称为陆少骢的秘书的电话，告知她今日三鑫集团将有代表出席林氏的股东大会，同一时间带去收购书。
然而她没不由得想到，所谓代表会是傅令元。
股东大会按时召开。
林承志是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才得知自己阴沟里翻船。进来后发现傅令元的存在，他的整张脸更是黑得不行，视线时不时转向阮舒的助理，瞪出凶光。
傅令元一身西装革履，身体后倾靠着椅子，两手支成塔状，胳膊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坐在与阮舒相对的那件位置里。
助理一脸无辜。
几位参与会议的股东不清楚其中变故，但已嗅到些许端倪，暂且不表露过于明显的倾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整个会议室内，两边的百叶窗尽数拉上，只有投影屏幕上透出亮光来。
阮舒的身影倒映在屏幕一角，打开PPT后，她拿起激光笔退到边上，将整个屏幕展现在众人面前，进行述职。
袅袅清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自信而颇具威严。
没有丝毫小女人的胆怯与娇弱，只留给人浸淫商界多年的强硬姿态。
傅令元坐在大班椅里，半个身子隐在晦暗的光线里，看着阮舒，脑海里油然浮现某个词——铁娘子。
接受三鑫集团收购的决定，自是没有一个人反对，而这不反对等同于默认阮舒将继续任林氏总裁一职，连投票环节都不再需要。
跟在傅令元身边一起来的人将三鑫集团对林氏的安排做了基本陈述。内部高层全部没有变动，唯独空降来一位副总，便是傅令元。
结束会议，阮舒和几位股东唠嗑两句，回到办公间，正见傅令元一双手抄兜倚靠在窗边，衬衫整洁，西裤笔挺。
「三哥。」阮舒关上门，终究有机会和他单独说话，「为啥不事先告诉我你今天会过来？」她蹙眉，「还有‘副总’……？」
虽为「副总」的名头，但其实就是三鑫集团派来牵掣她的。大公司收购小公司，未人员大换血，也还是得安排母公司的人进来，这很正常。
来的人却偏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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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开心是我？」傅令元挑着眉峰。
阮舒笑笑：「我就是不了然陆少为何要这样安排。他不担心我们夫妻俩联合起来欺上瞒下么？」
「夫妻俩……」傅令元在唇齿间重复这三个字，经他散漫不羁的语调，显得异常暧昧。
重点一下子被他模糊。
阮舒怀疑他是故意转开话题，是以不再问，走去饮水机给自己泡咖啡。
单手握着杯子的把柄，女王红的指甲映着浅绿色的瓷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昨晚见她时，指甲可还是干干净净的。
傅令元的视线再一挪。
过肩的长发利落地揪个小髻，身上是黑色的阔腿裤和米白色的一字翻领毛衣。
「今天很漂亮」
他的音色冷不丁贴在身后传出，阮舒稍惊一下，杯子抵开饮水机的出水口，转过身来，明媚扬唇：「我难道只有今天漂亮？」
傅令元粗粝的手指陡然捻上她的所露出的光滑的肩，眸色不经意深一度：「早知道我今日会来给你站台，你还会这么穿？」
阮舒稍一愣，听出点味儿，冷薄地勾了下唇；「会。」
越是重要的场合，她越是要好好捯饬自己，外表的鲜亮，总能给心里多添一些底气。但是他显然以为她又是在故意出卖色相。
「这件衣服有啥问题么？」阮舒有点挑衅。
「没问题。」傅令元弯弯唇，又迅速敛下去，「有问题的是他们的双目。」
她站在会议室的最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四周光线昏暗，唯投影仪的光亮打出来，氤氲的光圈照出她的身影，照得她的一字肩异常醒目。
他的指尖在她肩头轻轻划了划：「隐形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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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领，自然得穿隐形内衣，否则露出内衣肩带，多丑。阮舒一双手抱臂，有点反唇相讥的意思：「三哥对女人的东西真是了解得相当透彻。」
傅令元笑一下，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将话题绕回初始：「不是陆少骢安排我来，是我主动请缨。」
「三哥如何也喜欢朝九晚五了？」问话间，阮舒撑着傅令元的手臂，弯腰脱去了一只鞋，用脚尖虚踩——今天穿的是新买的高跟鞋，硌脚。
「和你多点时间呆在一起，不好么？」傅令元扶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建议，「办公室里当备一双舒服的平底。」
「我有。」阮舒抬眸，微微一笑，「这不副总初来乍到，我若换上平底，气势上又矮你一截。」
傅令元附到她耳边：「女人站着的高度不重要，重要的是躺着的高度。」
阮舒：「……」
傅令元斜斜勾唇，松开她的腰，顺势取走她手里泡好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三鑫集团不打算公开向媒体安排签约仪式，你OK么？」
「嗯。我正好也不希望大张旗鼓，广而告之。」阮舒给自己重新拿了只杯子，不再泡咖啡，直接盛白开水。
「合同在你台面上，你一会儿签了，我先带走。」傅令元靠坐在沙发背上，倏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隔壁那间小会议室经常使用么？」
「怎么了？」阮舒不解。
「改成我的办公室。」傅令元抬手，朝书架抵着的那面墙比划一下，紧接着道，「再在此处通扇门。好方便我们以后随时商讨单位决策。」
阮舒：「……」
「还有，给我配个助手。」傅令元轻微地抠了一下嘴唇，做认真思考状，道，「要不就上回我来你此处过夜碰到的那个男职员，怎样？他看起来不错，当能帮我迅速熟悉你们林氏的运作。」
「那是我销售部的猛将，我不可能大材小用，浪费人力。」阮舒微扬下巴，笑得璀然，「单位里有好几个小姑娘，都很愿意来给三哥当助手。我会帮三哥挑某个最好的。」
傅令元挑眉。
阮舒已兀自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过那份收购合同，仔细浏览。
安静不过一会儿，傅令元的声音再度传出：「明天我爸生日。和我一起回趟傅家。」
阮舒稍怔，应声抬眸，很快笑开：「你是打算故意带我回去气你爸么？」
傅令元边呡着咖啡，隔着段距离注视她：「你是我老婆，带你回去理所应当。他生气是他的问题。我带你见家里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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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
随即蹙眉，「行不去么？」
傅令元缓慢地踱步过来，手掌按在桌面上，倾身凑近她两分：「不敢去？」
「你敢带我去？」阮舒反问，眼波流转，「你母亲可是特意来找过我。这回你还把我往家里带，他们一着急，终究想起来要给我开支票允条件，你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否则我就遂他们的愿和你离婚了。」
傅令元嘴角也含笑：「那明日我们提早半小时下班。」
阮舒把签好字的合同交到傅令元手中：「行给陆少骢了。」
傅令元接过，随手翻了两下，微微颔首。
重新抬眸，正见窗户外斜照进来的那抹阳光又挪了位置。
冬天稀薄的阳光轻盈而柔软，把阮舒白皙的脸照得几乎透明，她的耳朵不知为何有点红，光影下像通透的红玛瑙。
傅令元举起手指捻住，轻微地地捏了捏：「今日晚上傅太太回家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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