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一两银〗
「那就好！」孙婆婆会心一笑，满是褶皱的脸庞上堆砌着真挚的笑意：「顾先生慢走，有空常来，不掏钱也不打紧，一碗羊羹……老婆子我还是请得起。」
这话，亦如当年孙婆婆招呼顾宁安来吃羊羹，一字不差……
顾宁安拱手应道：「那就先谢过孙婆婆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不着客气。」孙婆婆摆了摆手，目送着顾宁安渐渐地远去。
「哎？」
望那道青衫背影，孙婆婆浑浊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清明：「这背影，老婆子我一定见过。」
「娘！」
「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一道急促的喊叫声响起，打断了孙婆婆的思绪。
循声望去，是一位约莫五十左右的中年人。
中年人长相与孙婆婆很像，就是神色间多了些市侩气，他便是孙婆婆的儿子「金万」。
找到了自家老娘，金万脸上的焦急退下，他先是看了一眼道路尽头的青衫背影，又是瞅了一眼一旁木台面上的空碗碟：「娘，那先生给饭钱了吗？」
啪！
孙婆婆拍了一下儿子的肩头，低声训斥道：「小点声，让人家先生听去了，还当你娘我在嚼舌根！」
「顾先生将财物摆在碗碟旁了，你去将碗筷一道收来。」
「顾先生？」结合先前发现了一袭青衫背影，又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姓氏，金万不由得顿了一秒，才朝着木桌走去。
「娘！这那来的饭财物，分明就是一张白纸！」只是瞥了一眼，金万就是大呼小叫了起来。
「你小点声！小点声！」孙婆婆边摆手，边快步朝着桌边走去。
当她看到桌边是一张折成正方形的白纸时，也是不由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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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顾宁安说他将财物摆下了，她压根就没去注意看。
毕竟在她看来，二十文钱也不算太多，顾宁安即是老主顾，又是个读书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耍手段骗她一顿羊羹的人。
「不行！我得去把那书生抓归来！」
「白吃白喝到我娘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我金万是谁！」
说话间，金万卷起袖子，就是要朝着顾宁安离去的方向跑去！
「哎！哎！哎！」孙婆婆一把拉住儿子的衣摆，险些没被金万给带着摔倒下去。
见状，金万不得不驻足，扶住自家老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见其眉头紧蹙，脸庞上横肉微颤，满脸不悦的说道：「娘啊！你说说你，我都说了不让你出来摆摊，不让你出来摆摊！」
「你非不听！现在可倒是好了......先前被那胡痴儿白吃白喝倒也就罢了，毕竟他爷爷哪里行讨财物。」
「现在这书生跑没影，那岂不是损失了二十个铜板？」
孙婆婆长呼出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人家是读书人，可能是一时困难......将来他有钱了，一定会回来给钱的。」
「将来！将来！」金万恍若想起了什么，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当年那个穷书生不也是？在你这赊了快小二十顿饭钱！」
「结果呢！现在人去楼空，那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早就被他卖与旁人了！」
闻言，
看自家老娘这副样子，金万是又气又无奈：「罢了罢了，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孙婆婆面露疑色：「有吗？我怎得一点都不记得了？」
「但娘你可得答应我，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出来摆摊了。」
「安心在家里头养着！」
见着自家儿子满眼意兴阑珊，孙婆婆沉默了片刻，就是应了一声，便伸手去收拾台面上的碗碟和那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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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一入手，孙婆婆脸色不由得一变：「这白纸里头，包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金万赶忙凑上来，将白纸接过去，三两下的功夫展开了白纸。
「银子！」金万惊诧的同一时间，将那块指节大小的碎银拿到了手中轻微地一掂量：「足有一两！」
碎银在阳光下散发出「动人」的银光。
「这...这可如何是好！」说话间，孙婆婆有些焦急的四处张望一番：「金万，赶紧帮我去把那先生追回来，他这给得也太多了！」
金万掌心一拢，嘘声道：「娘！你小点声，这钱那先生给你了，就是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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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追人家做甚？」
「况且这人早就走了，我还上哪儿追去。」
一听这话，孙婆婆的声音更是大了几分：「胡说！一碗羊羹该收多少财物，就是多少钱！」
心知自家老娘执拗，金万正欲岔开话题之际，却是瞥见了那展开的白纸上还有字迹。
「娘，你看！」
「这纸上有字！」
说话间，金万点着纸上的字迹，一字一句的念道：「往日共赊羊羹一十九，算上今日整二十，连本带利，一两清账。」
念完之后，金万不由得低喃道：「一十九碗羊羹，这一十九......我想起来了！」
「就是二十多年前，住在安思小院的那个穷书生！」
「我说这姓顾如何那么熟悉，原来是他！」
孙婆婆拽着自家儿子的臂膀，摇晃道：「儿啊，你说啥呢？娘如何一句也听不懂？」
「今日吃饭的顾先生所留字条之意，是他在咱这赊了一十九碗羊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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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加上今日的也不过四百文，要不得一两银子那么多！」
「还有啊，那顾先生看上去但是二十来岁，他二十多年前，又是如何吃咱家羊羹的？」
「二十来岁？」金万选择性的忽略了老娘的前两个问题，而是直接停留在了最后一个问题上：「不应该，若是那件顾姓书生，应该也有四十来岁了......莫非是他的子嗣？」
孙婆婆还想追问，金万打岔道：「成了，娘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搞清楚的......我先帮着你把摊位收了再说，至于那顾先生是不是回来了，我届时去安思小院那边打听一下便知。」
闻言，孙婆婆颔首道：「好，那若你找到那位先生，可想起将多给的钱退给他。」
「明白勒！娘！」
「就您是老好人！」
金万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心中却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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