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时间，校入口处很热闹。
学生扎着堆，三五成群，奶茶店和文具店生意都很好。
宋淮垂头，将刚复印好的一沓试卷递出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要去一趟书店，你来吗？」
楚璃接过，还有点烫手。她把试卷抱在怀里，婉拒：「不了，我打算回教室休息会儿。」
宋淮没说话。
「那好吧。」周嘉树撇嘴说，「我们先走啦。」
三人道别之后，楚璃去隔壁店挑了一杯手工酸奶。付了财物，提着袋子独自回学校。
初秋季节，气温一丝未减。
学校篮球场一群男生在打球，挥汗如雨，荷尔蒙爆棚。场边还站了几个女生，顶着烈日，一脸雀跃地观看。
「咚」地一声，篮球砸到篮板的音色。
闻屿择将球回传给贺涛，后者反应慢了半拍没跟上。眼看篮球砸在地上纵身跃起来，一路滚出场地。
最后停在路过的一名女生脚边。
「同学!」
贺涛想偷个懒，支着膝盖喊，「麻烦把球扔过来。」
男生们都等着球。
闻屿择撩起衣摆擦了把汗，视线跟过去。
天空中飘来一朵云，正好挡住太阳。
少女校服整洁，马尾柔软垂在脑后。怀里抱着一踏卷子，左手提了个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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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在周身晕开一圈，她黑睫轻微地地眨，淡漠看着这边。
一群人噤声。
闻屿择插腰，偏着头看她。
两人隔着十来米，面无表情对视。
......
过了两秒，他看见楚璃弯下腰，伸手捡起满是尘土的篮球，走了过来。
众人目不转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贺涛舔了下嘴唇，站直了：「多谢啊。」
「该我谢你。」
楚璃笑着将球递给他，由衷说，「谢谢你那天帮我出头。」
她嗓音微哑，含着浅浅笑意。
黑睫长翘，五官漂亮，一张脸毫无瑕疵，像只精美的洁白瓷器。
「没没没事儿。」
贺涛挠挠鼻子，又挺难为情地低下头。
然而出头归出头，他也被打了，不是啥体面的事。
被这样当面提，不明白该高兴还是该局促。
「职高那群傻逼就是讨打，以后他们再敢来，我——」
贺涛语气羞赧，再抬起来，看见楚璃已经抱着卷子，转身走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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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男生将他的窘状尽收眼底。
肖琦山笑骂：「贺涛，你他妈还打不打。」
「人都走远了，你在那儿傻站着。」
「哈哈哈哈...」
「滚滚滚。」
贺涛抱着篮球过来，啧了两声，「你们是没看见女神笑起来有多甜，简直谁看谁心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甜？
闻屿择嗤了声，抢过他手里的篮球。
「双目不要就捐了。」
「靠。」
贺涛瞪眼，两步跟过去，不怕死地又去挑他：「你们好歹认识一场，老实说，真没心动？」
闻屿择掀起眼皮，冷淡道：「我心动你大爷，傻逼。」
-
第二天早自习。
楚璃背完单词，端着水杯去开水房接水。走到门口时，碰上了迟到的叶铭茜。
叶铭茜一头羊毛卷披在肩上，化了淡淡的眼影。
说不清何故，楚璃觉着她今天看自己的眼神，除了和往常一样的不爽之外，还参杂了些其他意思。
楚璃无暇关心，淡淡掠过她，接了水直接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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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下，潘朵凑了过来。
「原来...」她顿了下，「你跟闻屿择认识啊？」
楚璃不明白八卦传得这么快。不过七班那群男生开玩笑不着边，而闻屿择也不像会为了这种事，专门去堵人的嘴。
事情迟早会被传开。
楚璃舔了下嘴唇，拿出课本，承认：「嗯。」
「他还送你回家？」
「算不上，只是顺路而已。」
「哦，原来是住得近啊。」潘朵趴在桌上，一脸意犹未尽，「那你们——」
「我和他不熟。」
潘朵见她严肃起来，抿起嘴噤声。
「真的，除了你说的...住得近...」楚璃顿了下，又继续说，「我们和陌生人没区别。」
潘朵又哦了声：「我就说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叶铭茜还不信。」
楚璃听得直皱眉。
「哪一步？」
「就…他追你嘛。」
楚璃深吸一口气。
「其实叶铭茜比谁都清楚，闻屿择对我们学校的女生不感兴趣，他根本不会追女孩子。」
楚璃略扬了下眉，嗓音轻柔：「那他是属于，兔子不吃窝边草？」
「也不是，我刚才说得不准确」
潘朵摇头，「不止我们学校，其他学校的追他也不肯答应。听叶铭茜说的是，他对高中生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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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轻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点她倒是没料到。
一个打架逃课，烟不离手的不良少年，估计校规都违反了个遍，唯独不搞早恋。
还真是混混中的一股清流。
-
时间一晃而过。
楚璃渐渐地习惯了这场心照不宣的冷战。
某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她和闻屿择变回两个陌生人。
正如她一开始期望的那样。
楚璃将心思全部花在学习上，对班级同学不排斥，也不融入，始终和这样东西集体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直到这天发生的一件事，将平衡彻底打破。
午后校园人少，静谧得很。
楚璃吃了饭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绕道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参考书才回来。??
这样东西时间点，教室依旧没啥人。但奇怪的是，中午长期在外游荡的潘朵，竟然神奇地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而那群招摇的小姐妹，某个都不在。
楚璃坐回位置，笑了下：「今日回来这么早？」
潘朵拿笔的手一顿，明显愣了下。
「没事做，回来把英语卷子写了。」
楚璃点头，没多问。将借来的书放在台面上，起身打算去一趟卫生间。
快走到入口处，她听到潘朵喊：「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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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回头：「卫生间，你去吗？」
视线碰上的一瞬，她看见潘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不去...」
「如何了吗？」楚璃问。
「没如何。」潘朵抿唇，「你快去快回吧，我有一道数学题想问你。」
潘朵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处处都透着反常。
做着英语卷子，又要问数学题，一定有问题。
楚璃纳闷往前走，来到卫生间入口处，听见两道女声：
「东西放哪儿了？」
「不...不是...是我拿的。」
「你抖个屁，到底是拿了还是没拿啊。」
「真...真不是。」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
难怪潘朵一听到她要去卫生间，反应这么奇怪。原来她的小姐妹在卫生间欺负同学。
楚璃心里莫名发沉，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在入口处静了几秒，轻微地呼出一口气，之后脚尖转动，「嘎」地一声推门步入去。
太阳从天窗照射进来，投下一小块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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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内一共有四个女生，叶铭茜，两个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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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旁边还站着一个张若珊。
她的黑框眼镜罩住大半张脸，缩着脖子站在墙角。而她脚边地面，摊着一只浅蓝色书包，拉链敞开，里眼镜盒，笔袋，文具等物品散了一地。
楚璃没出声，施暴的三人也没说话。都仰着下巴，目光警惕瞪着她。
卫生间里静谧得诡异。楚璃望了眼一地的狼藉，啥都没说，抬脚绕开进了隔间。
她没见过校园霸凌，更没经历过。她觉得滑稽，更觉着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刚来到宁县的那天。
混乱，恶劣，奇形怪状得让人窒息。
楚璃从隔间出来，外头几人还是刚才的姿势和神态。
堂而皇之，变都没变一下。
仿佛得等她这个闯入者离开，她们才方便进行下一项环节。
气氛僵着，楚璃面朝着门口。
她想走，却挪不动脚。
最后，楚璃闭了闭眼，望向为首的叶铭茜。
「你们在做啥。」
叶铭茜双手环胸，靠在水池旁。
旁边的刘梦不忿，抢先开口：「有你啥事儿？」
楚璃眸光淡淡扫向后者，嗓音平静：「公共场合，你影响到别人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靠，你挺狂啊。」
刘梦早就看她不爽了，今天正好，她自己跑来堵枪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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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东西傻子先偷了我的东西，你以为自己是啥玩意儿，跑来这儿指手画脚？」
换作以前听了这些污言碎语，楚璃一定会羞愤难堪。
然而来宁县半个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见识了一遍，心理承受能力被迫得到增强。
楚璃睨着她，像在看一只情绪化的猴子：「你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
刘梦倒吸一口气，脸庞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了半天戏的叶铭茜直起身，往前跨了一步。
「上完厕所就走。」
她盯着楚璃的脸，细细打量，「我给潘朵某个面子，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楚璃皱了下眉，觉着好笑。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夹在这样一层关系里。
「你不用给谁面子。」
她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朝张若珊抬了抬下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证据就找学校举报给处分，没有证据就放人回教室。这么简单的事儿，何必扯这样东西那个。」
少女表情柔和，平淡自若。
轻飘飘一句，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带刺。
「你！」
刘梦忍不了，嘴里骂了句脏的，「老子今天不收拾你...」
「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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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铭茜按住刘梦的肩，轻微地捏了下，「你那东西再好好找一下，我们别冤枉好人。」
刘梦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叶铭茜竟然要放过她。
还想说什么，被叶铭茜拉着胳膊出了卫生间。
「茜茜你做什么？怕她？」
「对啊，早就看她不爽了，今日倒自己堵上门儿来了。」另一名女生附和。
叶铭茜手指勾起一缕羊毛卷，有一搭没一搭绕着，「卫生间就我们几个人，收拾她有什么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垂着眼，意味不明笑了笑。
「以后有的是她受的。」
......
三人转身离去后，楚璃一言不发往入口处走。张若珊将地面的东西一一收进书包，匆忙跟上去。
「谢...多谢你。」
张若珊扶了下黑框眼镜，笑着道谢，「今日帮...帮了我。」
楚璃看了她一眼，抿起嘴唇。
没错，张若珊有生理缺陷，还很明显。
那又如何。
青春短暂，她凭啥被好几个垃圾肆意践踏，当成笑话一样活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璃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
「倘若她们再过分，你行告诉老师，或者让家长干预。实在待不下去就转学，委屈谁也别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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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路。有些事情换一个角度看，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楚璃轻声说完，掠过一脸茫然的张若珊回了教室。
她说不清何故，竟跟她说了那么多。
但肯定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啥正义感爆棚。
只是觉得这样东西世界怪诞，交织错乱，让人憋得慌。
-
叶铭茜三人并没有归来，教室里零星好几个学生，趴着在睡觉，潘朵也还在座位。
楚璃回到位置，拿了课本出来。
潘朵不停地小幅度扭头过来看，想忽略都难。
「要问数学题吗？哪道？」
「没有。」潘朵摇摇头，问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楚璃放下课本，看着她，「你呢？想说啥。」
潘朵绷起嘴唇。
「你也认为张若珊偷了她们的东西，活该被欺负？」楚璃声音有些冷，问得直白。
其实「施暴者」中除了主导者，大部分人不一定有鲜明的派别界限。
她们或许开朗，善良。但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被划分，主动选择站在强势者一方。
从而逐渐同质，分化成执刀的一份子。
潘朵抬起眼，忙摆手辩解：「没有，我根本就不想参与。」
潘朵的确没有施暴，甚至为了避开，刻意留在教室。就算暴力发生在身旁，也能心安理得地麻痹自己：我没参与，我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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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默许了这件事。
「我不喜欢她们这样。」
潘朵音色微弱，「可是，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那时候不太懂事，就稀里糊涂混在一起....」
楚璃垂眼，盯着面前的白色纸页。
良久。
「她们是你的朋友，不用和我解释。」楚璃抽出一支笔，在潘朵摆了一日中的卷子上点了点。
「成绩搞上去，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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