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飞快地流过，转眼就到了1256年的二月。
「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三九二十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海堡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围墙，里面多了大大小小十几间房子，朗朗的童声从中央一间低矮的大厅里传出来。
大厅里面，竖着好几根木柱，北边有一个讲台，对面摆了好几排桌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坐在这里，正在摇头晃脑背诵着乘法口诀。
「砰！」
陡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是很特别，宛如是从极远处传来的，课堂里瞬间静了下来。
讲台上某个中年女性扶了一下眼镜，说：「不要在意，继续背！」之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在东山那边吗？这么远都能听到……」
……
东山东麓，响声过后，山梁后面突然呼啦啦站了起来几十个人，用力地鼓起掌来。
这是东海商社第一门火炮的实验现场，因为意义重大，因此附近有事没事的人都过来围观了。包括对口的工业部、安全部、海洋部诸人，还有不对口的统合部、劳工部、后勤部、商务部几位，都过来凑了个热闹。但是为了安全计，真正第一线点炮的只有段明远某个人，自然也只是躲在壕沟里点燃长长的引线，没敢凑到小炮旁边。
段明远从山梁前方平地上的一道壕沟里爬起来，向后挥了手一挥，随后一边腹诽着「奶奶的这群怕死的躲得真是够远」，边跑向前面的某个铁管子，认真检查一遍，确认完好，向后比了个手势，后面又欢呼起来。
去年年底，钢铁对策暨武器装备研发小组好不容易搞出了一个小号的水力锻锤，勉强解决了钢板的加工问题，还没做出几件，气候就骤然变冷，东山河进入了枯水期，水车动不了了。
于是工业部只能把重点转向暂时不需要水力的项目，比如说玻璃。但是他们拿着砂子、石灰和草木灰反复试验了好几遍，也只得到了几分黑乎乎发红的几乎不透明的物质。没办法，只能边继续试验，边先用几分旧世带过来的碎玻璃练习一下玻璃加工技术，试着研究出磨制透镜的方法。毕竟不少人都戴着眼镜，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一旦坏掉就没法复制了。
还有某个项目倒是取得了突破，那就是水泥。当初用水力磨盘制造了一批细石灰，后来经非金属组多次实验和调整配方，终于制造出了一批加水后能凝结的粉状物，虽然跟后世真正的水泥比起来就是渣，但总比三合土好多了。
虽然水车不能用了，然而耕牛闲下来了啊。机械组用代耕架改造出三台畜力磨盘，开始批量生产水泥，又加上冬季农闲，空余出不少劳动力行投入建筑业，大大推进了建设交通部的进度。
东海堡初现规模，内部多出了十几间各式建筑，预备提供给各部门工作使用，外面还立起了一道圆围墙。其实最开始的计划是把东海堡建成棱堡的，但现在又没远程火力，不需要那么浪费建材，因此只做成圆形的，将来有需要加上几个角就是棱堡了。
这一点提醒了武备组，反正钢也不能炼了板甲也没法打了，不如做点能干的事……我们来研究火器吧！
太先进的火器他们也搞不出来，现实的也就只有爆炸弹、火枪、火炮三个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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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东海商社这点人既不够多又不能打，只能想办法弯道超车了。
其中爆炸弹在这样东西时代早就出现了，宋金都有所谓的「震天雷」，就是装填了火药的铁球，可以投掷出去爆炸伤敌。宋军还有一种名为「火炮」的武器，实际上也是这种爆炸弹。但就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黑火药爆炸力度低，引信也很不可靠很不安全，爆炸弹很难说有太大的实用价值。之前阔马战役的时候高正试用过一次，即便声光效果不错，但杀伤力很不足。历史上，爆炸弹也是适用面狭窄。因此这条路暂时不需花费太大力气。
而火枪就很经典也很重要了，但是它虽然用铁量少，但加工起来也是颇需要几分精细技术的，他们暂时还搞不定，只能先搁置了。
剩下的最现实的就是火炮了，它的价值不可小觑，但起步阶段做起来反而比火枪简单，反正只需要铸造就能成型，行说是最现实的选择。
于是经过几天的讨论之后，武备组行动起来，画出火炮的设计图，设计制造流程。
他们的第一门火炮绕过历史上众多弯路，直接设计成了前细后粗的水滴型，在重心位置上有炮耳，后部用火门点火。但是规格上相当保守，口径只有40mm，平均壁厚差不多也有40mm，倍径只有10，是门相当轻型的小炮，整体重量差不多只有30kg。
但30kg也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挑战，之前坩埚熬铁一次只有5kg，现在规模大了五倍，难度更是倍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武备组联合机械组、木工组，先用木头雕了某个模型出来，确定重心位置的确如此，之后折腾一个多月才搞定火炮用的砂模，暂时放着阴干，又用了十几天做出某个铁-木联合结构的小型龙门吊，用来运输铁水。
铸造材料是普通的自产生铁，即便强度不如熟铁和钢，但熔点低，容易铸造。熟铁或者钢熔点太高，流动性不好，不适合铸造或者说铸造要求的技术太高，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其实更合适的材料是铜，但贫穷的东海商社显然舍不得拿出来。
他们做了一个大号的粘土坩埚，内径20cm，深20cm，又改造了一处炉子，用人力风箱就把生铁融成了铁水。随后用吊车把粘土坩埚吊起来，移动到旁边的砂模上，小心地把铁水注入进去。铁水量计算的很准确，只剩余了一小点，又铸了几个铁锭。
砂模没有马上开启，而是在旁边放了几个小炉子继续保温，直到三天后才开模将铁炮取出来。当天，工业部和安全部、海洋部全员都过来围观了，万浩然砸开砂模，段明远立刻扑上去用手把砂子拨开，抚摸着炮身就像亲女儿一样。
或许是运气好，也许是铁水的质量好，也许是他们的技术着实不错，这门炮总体来看还算成功。外形基本与设计意图一致，只是表面上有一道合模线，别的地方仔细一看会有很多坑坑洼洼，内部有没有缺陷也没法检测。
武备组本有人提议学习历史上近代火炮的内膛加工方法，搞个镗床将炮膛切削光滑，这样对于炮弹的稳定性和威力都大有助益。但铸铁是脆性材料，切削的话稍不仔细就很容易崩裂，对他们这些二把刀来说难度过高。他们心疼这门好不容易铸造出来的宝贝炮，最后还是没有尝试，只用毛毡布蘸着从水泥原料里筛出来的细石灰石把内膛打磨了一下，效果聊胜于无。
到了二月初九春分日，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武备组心中决定今日试炮。
他们在东山东麓划出一片试炮场，选了个位置把火炮和一堆工具搬过来，由段明远主导操作。
火炮放在木工组做的某个简单的木架上，行上下调节角度，段明远抽出垫木，将仰角调到大约五度的位置，深呼吸准备了一下，开始操作。
他先按照标准程序，用一个蘸水的小拖把捅了一下炮膛，又用干拖把擦了一下，装作清理炮膛的样子。
由于是初次试炮，为安全起见，段明远只拿了两包撕开倒进炮膛，又用一根木杆推实。随后拿出某个小铁球，也就是炮弹，重300g，推进炮膛。
然后万浩然给他搬过来好几个小纸包，这是事先称好的火药，按100g每包进行分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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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远给万浩然示意一下，后者立刻带着剩下的火药离开。随后段明远拿出一卷引线，抽出一头插入火门，随后拿着慢慢走到后面五米外的一处壕沟边，把引线剪断，就抬起头对着山梁边上围观的群众大喊：「准备，要点炮了！」，众人立刻躲进山梁后面，只露个头看着。
段明远跳进壕沟，戴上头盔，点燃了引线，之后抱头蹲了下去。
山梁上的众人盯着引线一点点烧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离火门只有几米了，高正陡然大喊一声「卧倒！」，是以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自己反倒仍然露头看着，只见引线越来越短，没进火门，发出「轰」的数里可闻的一声巨响，炮口发出一道红光，某个几不可见的小黑点从中……慢慢地飞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前方的野地上。
地面上早就事先标了距离，从一百米一直到一千米，炮弹落在了二百米和三百米之间。
之后段明远确认火炮安然无恙，众人又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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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后世已经见多了电视上枪炮齐鸣的大场面，但亲身在近处听到火药爆炸的巨响，还是觉得心悸无比。试想一下，若是在战场上对面陡然来这么一下，就算炮弹没打过来也得吓个半死啊。
相比之前长矛胸甲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啊！
大部分酱油群众对武备组表示祝贺之后就散去了，相关人士留下来继续试炮。
之后又测试了正常装药（300g）和双倍装药（600g），都通过了测试，说明火炮质量足够过硬，正常使用不至于炸膛。
按照正常流程，接下来本该逐渐增加装药量直到损毁，以测试这型火炮的极限，让后来的使用者心里有个底。但是现在就这一门炮宝贝得很，不能这么浪费，就先移交给了安一切进行杀伤能力测试，等测完了再做极限测试。
接下来几天，安一切和海洋部联合起来，发了几十炮，测试了这门炮的实战能力。
在正常装药的情况下，这门炮能把炮弹打到四百米以外，但这样东西距离上早就没有准头和杀伤力可言了。
比较有意义的射程是120米左右，这样东西距离上发射实心弹行击断10厘米粗的树干，然而散布范围有几块门板那么大，很难准确打到树干上。
如此近的射程，倘若用来吓唬人倒是够的，但很难说有太大的战术意义。于是武备组又制造了一批铅质霰弹，以求更高效率的对人员杀伤。测试下来，小铅子行在20m的距离上击穿10cm厚的木板，50m的距离上击穿5cm厚的木板，倘若换成活人肯定受不住，这个战果很是令人振奋。
测试得七七八八之后，这门炮开始进行极限测试，被依次填上三倍装药、四倍装药，终究在五倍装药的时候轰然炸裂，走过轰轰烈烈的一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
「我算是理解虎蹲炮的设计理念了。这样东西级别的小炮，就是再厚重、装再多的药，也打不了多远，不如干脆做轻点，以霰弹近距离杀伤为主，还便于移动。据说虎蹲炮只有三十六斤，我们是不是该往这样东西方向努力？」事后武备组、安全部、海洋部联合举行的总结会上，万浩然翻着测试报告，有些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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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蹲炮是明代的一种小炮，威力不强但小巧轻便，为名帅戚继光所推崇。
「是啊，因此后来火枪普及之后，虎蹲炮就不行了，缘于射程还没火枪远，火力密度也没火枪方阵大。」段明远拿着几块火炮碎片，惋惜地说。
「然而我们现在并没有火枪，因此虎蹲炮还是很有意义的不是吗？」林小雅接茬说，她最近也是恶补了不少古典时代的火器知识，「同时，减轻重量以后，也意味着成本更低、能制造更多的火炮。虽说虎蹲炮打不远，然而发射实心弹也有一百米左右的有效射程了，我们全部可以集中使用啊，用火力覆盖来改善威力。」
季国风马上表示赞同：「没错，我简单算了一下，倘若把口径增大到50mm，再适当缩减壁厚，就可以把重量减轻到20kg左右，基本与虎蹲炮的36明斤相当了。根据我们这次的实验，安全冗余是比较富裕的，我这再改良一下铸造工艺和铁水配方，这么改动问题不大。」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不一会儿就对这样东西方案表示支持，是以季国风记录下来，标注为高优先级项目。
火炮轻型化符合现在的工业水平和军事需要，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海洋部的韩松这时举手发言了：「但同时，更大的火炮也要继续研发。今年我们海军会有几艘船下水，倘若按这年代的规矩打跳帮战，肯定是连海盗都打但是的。要想保证海上的战力，一定要给船上装备火炮才行。我也知道搞什么十八磅炮、二十四磅炮不现实，但这虎蹲炮也太小了，就算是商船的船板都不一定能打穿。我希望至少能有一种六十毫米口径的火炮，况且身管要长，能打得远打得狠，至少能对轻型小船造成一定的威胁，不难吧？」
季国风眉头一皱：「六十毫米……换算成弹重就是八百克不到两磅，倘若是长身管的话，恐怕重量就超一百公斤直奔二百去了，有些难度啊。罢了，反正早晚也得上的，那我们就以二百公斤为目标，渐渐地试着搞起吧。」
200kg，这又大大超出了工业部现在的加工能力，但是他们心中决定接下这样东西挑战，毕竟这是通向未来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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