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量产是重大战略决策，工业部在当月廿三日的全体大会上提交了议案进行讨论。股东们大都清楚地理解火器的重要性，一番问询之后就轻松通过了。
与此同一时间，大会也通过了安一切和海洋部联合提出的将义勇队扩充至二百人的提案。
其实上个月安全部就申请扩招了，但当时全体大会觉得财政太紧就给搁置了，只通过了一个「预备役」议案，加强对劳工的军事训练、以便必要时能进行动员。等到了这样东西月陆续收上了秋粮，财政状况有所缓解，扩招方案才再次摆了上来。再加上安全部拉上了海洋部，号称要把这二百义勇队练成水陆两栖的全能士兵，将来还行作为海军陆战队使用。这等于把一个兵掰成两个用，提高了人力利用率，最后终究获得了全体大会的认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完大会后没多久，第一舰队就准备完毕，整备好了船只，装满了货物，可以南下贸易了。
这是东海商社从未有过的自主的对南宋贸易，出行人员包括海洋部的韩松、王广金、许嵩涛、郑林，还有商务部的魏万程几人，财政部、后勤部也有人随行。陆平这次忙着盖房子，没一起去。
准备的货物包括第一舰队从北方带回来的山货、200kg东海钢、几十件自制杂色玻璃器等工艺品，还有大量鳆鱼干和海参干，既有自产的也有从附近渔村收购的，又去胶州采购了一批绢缎，终于装满了货舱。哦对了，还有一批崂山奇石，既能压舱，又能在喜造园林的南方卖个好价财物，是些好东西啊。
这期间武备组又造了几门火炮，第一舰队终究能达到当初计划的武装了。现在起点号装备有两门60mm虎威炮，四门虎蹲炮；试一号装备一门虎威炮，两门虎蹲炮。倘若遇到一两艘海盗船，应该是不怕了。
在欢庆会后，十月二十五日上午，起点号与试一号到胶州湾口与陈一成的船汇合。之后不再像上次那样磨磨唧唧地沿岸而行，而是直接张满了帆乘风向东南方向跨海而去，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海，将胶州湾附近的所有商船和海盗甩在了身后。
有技术，就是这么任性。
……
第二天一早，魏万程走到甲板上，看到船舷边的陈一成，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伯达兄，感觉如何？」
陈一成始终在盯着旁边的起点号，转头看见魏万程，露出两个黑眼圈，做了个揖，说道：「魏兄，早。没不由得想到啊真是没不由得想到，贵商社真是艺高人胆大。走这跨海航路，日夜不停，岂不是两三个昼夜就能抵达明州？这航路也不是没人想过，只是东南方全是无尽大海，一旦迷航就再找不到陆地了，不知韩兄他们是如何定位的？难道是传说中的牵星之术？」
一个月前，陈一成派人来询问东海商社这次是否要一起南下，第一舰队打算好了要走跨海航路，就以这样东西理由想要推辞。没想到陈一成听说了之后很感兴趣，非要跟过来，管委会商讨了一番，也就同意了。
但兴趣归兴趣，心态归心态，陈一成跟着第一舰队出海后，周围全是茫茫大海，一点陆地都看不见，心里不免还是非常忐忑的。即便这经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以前是自己看罗盘导航，这次是跟着别人走，命运操纵于他人手上的感觉实在是不如何好。
尤其是到了晚上之后。以前他走的都是近岸航路，晚上看不见是不能航行的，东海人却一反常规，在茫茫夜色中大胆地高速前行。他心里实在是没底，在甲板上一直看着起点号指示用的篝火，生怕出事，一直等到天亮都没睡。
其实把准航向这么直走倒也不难，但海上多变，就怕突然来了场风雨偏航到不明白哪里去了。到时候若是没有观星定位的真本事，那可就抓瞎了。
魏万程打了个哈哈，他大概明白海洋部的人着实是靠观察天体定位的，但具体细节他也不太清楚，只能说：「那是，等明年回即墨了，你行去我们的东海觅天台听听王闻之他们讲课，听完就了然了。」
「什么？」陈一成有些吃惊，这等秘术不当是珍藏家传的吗？如何还能对外人传授的？「当真？这观星之术也能学？」
「自然啦，那边都是公开授课的，啥崂山道士胶州书生啦都能过去听，也不用学费……诶呀，对啊，学费啊，如何就忘了这个呢？回去得写个报告啊……欸，陈兄你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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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成一阵眩晕差点摔倒，魏万程赶紧扶住他。结果没啥事，只是睡意上来了而已，陈一成喊人来掌着船，自己回去睡觉了。
魏万程耸耸肩，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海，没啥好看的，到达明州至少还要一昼夜，他又回去船舱看资料去了。
……
另边，试一号上。
「辛苦了，去休息吧。」王广金对着夜班的水手们说。
「多谢船长！」水手们齐声回答，随后去边领了早饭，下到船舱睡觉去了。
即便之前他们在渤海的时候也试过夜间航行，但在黄海和东海这样广阔的海域上航行也是第一次，夜间打足了精神，但其实既没什么好看的也看不远，很是无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水手长赵虎子嚼着一根腌海带，下到狭窄的舱室里。他的室友是虎威炮的炮手关大富，正难得的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啥。
赵虎子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几行阿拉伯数字，「哈，大富，今日如何用起功来了？算什么呢？」
关大富嘿嘿一笑，挠着头说：「俺在算俺那一脚能赚多少财物呢。虎子，你和船长亲近，你说东家们真能给咱们分钱吗？」
「东家们啥时候骗过人？放你的心吧，回去之后你就能跟小萍提亲啦！啧啧，之前教你算术怎么都教不会，等到分你一脚竟就无师自通了，厉害啊关大富。」
「嘿嘿，原来算数的时候，总觉着跟自己没关系，自然盯着就像鬼画符一样。现在真算不好就要吃亏了，再一看，原来很简单嘛。」
「哈哈，那你多练练，以后不出海了还能当个账房！」
两人打趣起来，过了一会儿赵虎子也拿了几张纸出来演算了一遍，看了看算出的数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欧洲人的激励措施格外简单直接，远洋航行的时候允许水手随身携带两个手提箱，可以装上自己采购的货物带到目的地出售。这样水手的收益就直接与船的收益挂钩了，之后在海上遇到各种状况之后才会拼命出力，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
不管在啥时代，出海都是一件枯燥无聊且风险大的事，因此为了招募足够的水手，必须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行。
而中国这边有一套更成熟的股份制分配方法，就是「百脚制」。商船的收益权被分为一百「脚」，船东、船长和船上人员分别占有不同的脚数，完成贸易后按各自的份额分配利润。一般来说，即使是普通水手也能分到一脚，资深船工更多，甚至有能分到五脚甚至十脚的。自然，占最大头的还是船长和船东。后世把参与到某件事中称为「插一脚」，就是从这种分配制度中流传下来的。
东海商社一开始也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直到出航前，当初从明州雇来的五个船工要求「插一脚」，他们才发现这个激励制度的问题。后来海洋部又去找张四海等以前的海盗问了一下，发现原来连海盗都有类似的分配制度，他们才认真思考起来。
最后海洋部请示了管委会，心中决定还是要施行这样的激励制度。毕竟这时代的人没什么家国情怀，不可能凭思想教育就跟你出海卖命，就算能强拉上船，万一在海上哗变了怎么办？就算到了二战时期，穷得要吃草的日本还要尽力保证海军能吃上大米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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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海洋部还是比较倾向欧洲人的手提箱制度的，毕竟简单易行，让水手自己去买货卖货，盈亏自负，不用像百脚制那样还要向水手公开财务信息，容易产生纠纷。
但财政部强烈支持百脚制。
孔嘉谊亲自跑到海洋部解释，说现在几条船都由自己人掌握，看上去向水手公开财务会比较麻烦。但想想将来，等到商社有了很多商船、开始由土著担任船长的时候，该如何监督船上的财务呢？百脚制下的水手不就是最佳的监督员？
海洋部几位大员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是以就决定在南下贸易时实行百脚制了。但是也没那么大方，大部分普通水手都只有一脚，个别表现好或者资深水手才给了两脚，剩下的几乎全是东海商社的。后来李如南和岳秀仗义执言，指出海洋部的股东们冒风险出海，应该给他们也分几脚才对，这才给了船上的股东们一人分了三脚。
像赵虎子这种重点培养的人才，就有两脚的待遇。其他水手明白能从商船收益中分一脚之后，也很兴奋，连带着学习数学的热情也高了起来。
之前出海无聊的时候，股东们经常利用空闲时间教水手们识字和算术，但他们总是兴趣缺缺，现在倒是肯主动学习了，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近正午的时候，韩松把起点号上几个股东召集起来，轮流使用六分仪测量纬度，以让他们增加熟练度。
六分仪可以视作光学仪器与量角器的结合体，使用者通过上面的望远镜和反射镜行同时发现太阳和海平线，再逐渐调节镜头的角度，使视野中的太阳与海平线重合，就能读出太阳的高度角来。
随着测量次数增多，时间越来越接近正午，太阳高度角的读数也逐渐增大。等到读数开始减小的时候，就说明正午已经过去了，此时再回顾之前的数据，找出其中最大的那件，就能确定正午对应的时间和当时的太阳高度角，从而计算出此地的经纬度来。
最终结果是现在大约是在东经121.5/北纬33.5度的地方，离出发地差不多300公里了。韩松又把船尾线轮记录的里程数据拿过来，是153海里，也就是283公里。看来这线轮记录的里程要比实际里程小几分，以后得加个修正系数。
继续行驶不停，第二天正午到达了长江口以东的海域。
韩松看了看地图。这时代长江口附近的地貌与后世很不一样，南岸倒是差别不大，但北岸后世启东市所在的区域现在尚未淤积出来，海岸线要比后世靠西得多。
根据从陈一成彼处打听来的信息和文化部提供的历史资料，长江口附近的海盗以崇明岛上的朱清和张瑄为首，他们号称有五百条船（实际上大多数是小渔船），仗着对水文的熟悉，拦路收费，不服就抢，横行一时。
倘若历史没发生改变的话，这朱清和张瑄后来会投靠蒙元，先是帮缺乏水军的蒙古人把临安宝物运回北方，又探出了南粮北运的海上航路，可谓给蒙古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到了杭州湾内，便有南宋水师巡逻了，毕竟是通向临安的水道，不能放任贼匪胡来。除非你作死跑去湾口星罗棋布的群岛中，否则是不太用怕遇到海盗的。三只船向西航行，一路无惊无险，黄昏时分便到了明州港。
但是这朱张二人势力虽大，却也不可能控制住茫茫大海，只能守在长江口近岸必经之地面，等着往来商船自己撞过来，绝不会想到第一舰队竟从外海绕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现在舰队里有陈家商船这么个拖油瓶，韩松暂时不想和海盗打交道，向西南选了个方向，直航明州。
明州港外依然是那副繁忙的样子，韩松等人即便之前听南下三人组描绘过，但亲眼发现这种桅林帆海的景象还是很震撼的。
跟上次一样，等了一会儿就有小船来引导他们入港，他们也按惯例准备了贿赂。到了岸上的和买环节，东海人把那200kg东海钢抬了出来，税务官检验一番之后颇为惊喜，收了这近400斤上等好钢，又收了一笔贿赂，便不再和买别的货物了。算下来这批钢换了到岸价一两千贯的货物，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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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他们在港口租了个小院子，做居住兼仓库用，又给水手们一人预支了五贯财物，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休息一晚之后，韩松等海洋部的人把卖货的事宜委托给商务组，就决定出门去好好考察一番明州这样东西繁盛的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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