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罪，适才是我冒犯了。」
付云佳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又看了眼徐听然熟练地把付小西抱上儿童座椅，给她套上粉色小围兜，自知理亏，对着徐听然道歉。
她付云佳闯荡时尚圈多年，能屈能伸，对一个小孩低头怎么了？更何况这个小孩是一手养活她们家的大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付云佳还有一点理性在，拉着柳眉枝去边念叨。
付云佳：「妈，我是让你请人帮忙做饭，照顾小西，可也请个成年人啊。这雇佣童工，犯法的呀。」
「谁说我给他财物了？」
「你还让别人打白工啊！！」
「况且别人十七了，快成年了啊。」
付云佳头疼无比。
柳眉枝哎呀一声，看了眼正在给付小西舀碎末韭菜虾仁的徐听然，说：「小徐又不缺财物，人小孩一个，自己跑到聿城来住，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我和小西。」
「反正就住在隔壁，我看着他一个人也不忍心，就叫他经常来家里玩。」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熟悉了吗？」
「他知道我这样东西人，在做饭这件事上是有一些不精通的，因此就自发地、积极地承担了这个责任。这份主动，我如何忍心拒绝？」
付云佳了然地说：「你就是图别人手艺好。」
「你妈我除了番茄炒蛋做得失败了一点，别的也不差好吗！」柳眉枝不开心了，「难道你和你姐还不是我拉扯大的？！」
付云佳懒得和柳眉枝理论，敷衍地点头，连嗯几声。
她拉着柳眉枝坐回位置上，盯着徐听然尽心尽力地照顾付小西的样子，心中感慨：「小徐，辛苦你了啊。」
徐听然一副分内之事的模样，说：「不辛苦，应该的。」
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照顾起付小西这样东西小孩来，倒是比付云佳还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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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付小西的喜好，也明白该如何哄她吃掉不喜欢的菜菜。徐听然早就注意到付云佳关切的眼神，认真地对着她说：「付阿姨，我是真心把小西当妹妹的。」
付小西一岁不到的时候，两个人在楼下庭院认识了。当时柳眉枝带着付小西下去晒太阳，叛逆少年徐听然刚接了通电话，被电话那端的亲爸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他烦躁不安，一转头，却见被柳眉枝抱在怀里的小丫头用水汪汪的双目看着他。
徐听然以前是不喜欢小孩的，他们总是哭闹，尖叫，活生生一噪音制造机。
是以看到付小西第一眼，徐听然朝她做了个鬼脸。这个鬼脸被他用来对付小孩，屡试不爽。
他心中暗道，倒数三秒钟，小丫头必哭无疑。
哪明白三、二、一结束以后，小丫头咯咯笑了起来，还模仿他的样子，也做了个鬼脸。奶气未蜕的肉团子用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原本凶巴巴的可怖鬼脸，都被她做得十分可爱。鬼脸pk后，付小西宛如是缠上了他，隔着老远，晃着短胳膊短腿，黏糊糊地喊着：「格格，抱抱。」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在柳眉枝自来熟的热情下，徐听然第一次抱付小西在怀。姿势别扭，不安无比，生怕哪个地方做错就引来一通呼号，或者手一软，把别人家小东西摔地上，如何也不好。可是不管他这么紧张，付小西的小胳膊都勾在他的脖颈上，紧紧地，像一只粘人的小奶猫，身上还有浅浅淡淡的奶味。奶嘴挂在她的脖子上，晃晃悠悠，很是可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此以后，徐听然多了个没血缘的妹妹。天天往付小西家里跑，心甘情愿地做饭换尿裤，就连有的时候开游戏直播，上一秒还在暴锤敌人，嘲讽全开化身祖安人，下一秒看见站在门口的付小西，嘴里那句「不会打游戏就滚回去打自己」马上就变成了「西宝等等哦，哥哥的游戏戏立刻打完，打完就来陪西宝玩玩。」
日子久了，全网都明白，新晋路人王westking，是个叠词妹控。
明白付小西家的情况后，徐听然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付小西亲妈颇有微词。
今日一见，徐听然仍旧没有对付云佳改观多少。
一下被个半大少年叫成阿姨，还没到三十岁的付云佳心里滋味难言，更别提在徐听然的有意行为下，更衬得她这样东西亲妈，才像是个外人。
付小西吃了饭，玩了不到半小时就犯困。徐听然熟练地把她抱到屋子，哄她睡觉。
狭小的厨房里，衬着水声，两个人少见地谈起心来。
柳眉枝今儿不洗碗，指使女儿付云佳去做这件事。
「你怨我吗？」柳眉枝问。
付云佳拿海绵搓掉餐盘上的痕迹，没回头，问，「啥？」
柳眉枝说：「当年你生了小西，让我去都城帮你带孩子，我拒绝了。你没办法，才把孩子送回来。」
付云佳手一顿，碗池里的泡沫洁白，如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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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怨。」付云佳说，「我只怨我自己。」
从小到大，付云佳就明白，柳眉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她打小就告诉她和姐姐，人是要为自己而活的。她爱女儿们，然而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柳眉枝现在守着聿城这片故土，守着这样东西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倘若只是为了让母亲帮忙带孩子，就叫她一个人孤身前往都城，付云佳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没想过找保姆和阿姨，但真正找起来才明白，一个好的阿姨，合得来的阿姨，实在是千金难求。
最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付小西和柳眉枝留在老家。
柳眉枝随手洗了个苹果，没削皮，边啃边问：「说吧，怎么陡然归来？工作丢了？还是出事了？」
付云佳没辙地说：「妈，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知女莫若母。
柳眉枝挑了挑精心描摹的眉，「那你说说，为啥归来？」
付云佳说：「我想西宝了。」然而这份思念和行动的决心，全然是来自于重生后的幡然醒悟和内疚。付云佳明白这奇遇一般的经历是幸运的，因为她有了一个改变过去和弥补错误的机会。只是这对于许多父母和孩子来说，大抵是要花多年甚至一生的时间，去和解，去处理的问题。
柳眉枝瞧着自己的女儿，上上下下看了好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正好。」她说，「我这两天有人约，去隔壁县玩玩，你就在家里照顾小西。」
「她明儿正好要去幼儿园上课，你送她。」
付云佳盯着柳眉枝的背影，明白柳眉枝是故意给她和小西留下相处空间的。她应了柳眉枝的嘱托，然而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忧虑自己做不好。上辈子后来着实亲力亲为照顾了小西很久的日子，但那时候的小西，跟现在全部不一样。明明也是生了孩子许久，上辈子也有经验的，现在却犹如是新手妈妈一样。
柳眉枝瞧出她的心里打鼓的小模样，安慰她，「放心吧，小徐也在呢。」
付云佳心里不安，有点拿不准这几天跟西宝单独相处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付云佳一听，心里别扭极了。
「我某个大人，照顾自己女儿，难道还需要小孩帮忙？」
柳眉枝轻飘飘地嘲讽：「不然呢？你跟小西相处的日子，还没人家小徐的零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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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生了小孩就有了当妈的天赋，要做人家长，都得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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