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是女人有孕时，不少事情可以豁免，比如晨昏定省请安这种事情就是如此。
方惟彦睡觉很乖,始终都是一个人睡在外面，从不乱动，蜜娘则时不时把腿放在他身上,他向来没有怨言。
「你真的好乖哦。」蜜娘有时候都忍不住同情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好乖啊,你呀,真真是顽皮的很。」方惟彦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望了望蜜娘的肚子，再摸她的头，见不烫，才自己起身。
见蜜娘要起来，他还道：「你多睡会儿,现在天儿冷。」
「好。」
京城是说冷就冷下来了,早晨蜜娘喝了一碗热热的汤,只觉得浑身舒畅,春桃早就被指给方惟彦身边的常寿了，常寿是方惟彦的小厮,平日因为两家结亲的关系，本来就时常有往来，春桃嫁给常寿，日久还是到蜜娘此处服侍，做管事娘子。
绯袖早早就出去了,由她嫂子和老子娘接回去了,碧裳没不由得想到绯袖竟这么有决断,其实某种程度蜜娘还是很欣赏绯袖这种识时务的人。
要是她做什么丢脸的事儿,那就是直接被撵出去了。
撵出去虽说没有任何责骂，可你某个大丫头这样被撵走，人家难免议论纷纷，她老子娘都在府里做事，还要脸不要。
就像申氏被人说在妾侍上面如何，但她少奶奶的地位很稳。
「你现在是要做新娘子了，不必在我跟前服侍。」
蜜娘笑着对春桃道。
春桃脸庞上也没什么羞意，反而道：「我反正也是从这儿到围房，四奶奶您就别打趣我们了，反正奴婢是不愿意离开您这儿的。」
「我也是看你们，像绯袖那样出去也好，在我此处也挺好的。」
现在外头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在府里日子终归好过许多，你若出去外头，夏天热，冬天冷，为生计奔波，生活比府里差太多。
自由身也未必很自由。
蜜娘不会去评判别人如何，倒是夏莲提起另一件事：「四奶奶，奴婢听说太太在跟五爷准备说亲。」
有的人喜欢冒险，有的人更爱安稳，谁也别指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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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也不奇怪，五弟年纪也不小了，寻摸一门亲事，再过两年成婚，也差不多啦。」
「那您……」
夏莲的意思是她们要不要插手。
却听蜜娘道：「万万不可。」
「无论她是个什么人，和我也没啥关系。」倘若方惟钧袭爵，那她们就是旁支，日后总会搬出去，倘若方惟彦袭爵，那就更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好，但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把握的东西。
就像丁姨娘生的那三个儿子还是一母同胞，但还不都心思各异。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翻起手边的话本子，据说这是现在京中比较火的书，以前的话本子大多都是才子佳人，那里边的主角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富家千金，穷书生必定会遇到某个美貌小姐如何。
这本书倒是不同，写话本子的这样东西人当也出自富贵人家，不像是那种臆想出来的富贵生活，尤其是摆设啥的都清清楚楚。
「四奶奶，看的这么入迷。」
「还写的挺有意思的，以前看的才子佳人都腻味的慌，现在看的这本挺写实的，这里边的女主角是个庶女，主母顶有手段，她生母却柔糯成性，她在好几个姐妹中却最出挑，但是我觉着这话本子里对美貌描写也太夸张了，整整写了快一面。」
夏莲一下就来了兴许：「是讲啥秘闻的么？」
蜜娘笑道：「这倒不是，我差不多发现后边了，你待我看完再同你说。」
正说完，见雅晴过来了，她是带着山药枣泥糕来的，因为蜜娘有了身子，徐氏很快替她寻了一位女先生，很擅长庖厨，这次雅晴学的很认真，她在画画弹琴方面倒还好，在厨艺上倒是极有天分。
她见蜜娘手里拿着这本书，连忙笑道：「嫂子如何才看，我前几天都看完了。」
「是么？我也今日才看，前边还好，我刚刚看到庶女斗嫡母，最后让嫡母服气此处。」她其实觉着写书的这本颇有些小儿科。
她这话自然不会说给方雅晴听，要不然别人都以为她很有经验一样。
方雅晴让蜜娘尝了一块山药糕，才笑道：「后边她嫁的最好，她的大姐姐是庶出，生的倒是好看，但妖妖调调的，只擅长诗画，你不知道她这样东西大姐姐多可笑，抢了她青梅竹马的婚事，她这样东西姐姐是真的不要脸，明明明白人家俩个那样好，非要插一杠子。」
「可是我看到她写的庶女活的很艰难，如何还会有青梅竹马，还是那么高的身份？」蜜娘觉着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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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不知道吗？她生母，就是那件吴姨娘其实也是好人家出身，是正经抬的二房，是贵妾，和此处边的老太君是亲戚。只是吴姨娘低调，从不夸耀自己的身份，对那主母颇为谦卑，管家也是一流，后来连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读书厉害，她家那件嫡母的也生了三个，你猜如何着，都向着吴姨娘呢，最后吴姨娘缘于女主陆明珠嫁给了公主的儿子，就是那件啥王爷的，被封了诰命呢。」
蜜娘忍不住捂嘴笑：「这书胡说八道吧，公主的儿子怎么能封王爷呢？」
方雅晴说完，依旧觉着意犹未尽还拉回主题：「我忘记说了，她那大姐姐的下场呢，刚嫁进去的时候，还装了三天样子，后来就本性暴露。她那大姐姐的生母是个贫苦的寒门农户女，教她的也都是不入流的手段，除了假装吟诗作赋，其实啥都不会，最后大姐姐的丈夫中了状元后，就基本不去她大姐姐房里，他这个大姐夫才明白谁是宝贝谁不是。」
方雅晴认真道：「是异姓王，就是靠他打天下的，文采也是极好，既中了文状元，又中了武进士，后来克死了三个未婚妻，那说明女主陆明珠是她的天命真女。」
「她这大姐姐好不容易有孕的孩子都……」
蜜娘赶紧翻到最后望了望，感叹道：「还真是下场不好。」只有新婚时同房了几天，女主的大姐姐之后被发现为人两面三刀又口蜜腹剑，即便是比妓院的姐儿招数更多，都没挽回丈夫的心，流了一个孩子后，只四处收买人心，想要管家权还想捞财，最后和丈夫的表哥勾搭成奸，最后被浸猪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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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晴又笑着道：「是啊，女主后来生了八个儿子，个个都有出息，她大姐姐真真是一手好牌打烂了。还有她二姐姐，是嫡母所出，性子说好听点叫娇憨，说不好听点叫傻，被女主三姐，女主三姐也是庶出，是别的姨娘生的，后来放吴姨娘那儿养着。她二姐姐常年欺负这三姐姐和女主，自个儿看不上定的亲事，就故意把她三姐和自己的未婚夫关在一起，她本以为甩掉个麻烦再攀高枝，你看看……」
看来方雅晴确实看过很多遍了，一下就翻到彼处，「人家俩口子最后和和美美，只有她二姐做出个受害者的模样，可天下谁都知道她被退婚了，连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成，最后嫁给一个小地主，被个地主婆苛待，通房丫头一大堆，天天天不亮就得跪着伺候。」
蜜娘忍不住看了方雅晴一眼：「那又如何女主陆明珠的爹不还是官身吗？被退亲了，也行找到不错的啊，如何可能嫁个小地主。」
三十亩地的人都能称为小地主。
这书里写的一些话着实感觉对女人很不友好，蜜娘分析道：「即便她这二姐做的不对，那也不可能嫁个乡下小地主吧，难道她母亲不替她出头？」
方雅晴还解释的很认真：「缘于她嫡母犯了错啊，只能青灯古佛伴随一生了，嫡母生的儿子都弃暗投明了，即便有记挂自己娘的，但还是觉着嫡母罪大恶极，最讨厌的是这嫡母还给女主陆明珠生母吴姨娘送打胎药。」
「哦，不止是吴姨娘，还有好几个姨娘都被她折磨了，仗着自己是主母的身份作威作福，还好后来女主出息了，女主的弟弟们个个有出息。」
想到这里方雅晴看着蜜娘道：「嫂子，你说她这主母如何就这么狠呢？」
说起打胎药，蜜娘想起了徐舅母，但是徐舅母没此处这个主母这么蠢，底下一个庶子都没有，即便有也早被送出去了。
「这样的主母还是少数，多半儿的还是好的，至少大面上不会做太差。」
就蜜娘而言，她只发现了那件被退婚的二姐，因此对方雅晴道：「这话本子夸张成分还是很多，就拿退婚的事儿来说，你哥哥只可能找到你徐经更好的，不可能比徐经更差的。」
方雅晴笑的灿然：「我自然知道，话本子只是话本子嘛，哥哥嫂嫂肯定会替我打算的，再者就拿这诗词歌赋说，我看嫂子这些做的极好，就像嫂子说的，但凡女红做的好的，都会画画，否则就匠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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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娘心道，这个话本子一出不知道要荼毒多少人。
就拿第一个女主大姐姐而言，懂诗词歌赋就等于不通庶务吗？女主怪她大姐姐勾引男子不正派，但怎么不怪这男子上钩呢。还有这男的，既然娶了人家，又觉得女主才是珍珠，大姐是鱼目，当初不也是他同意的吗？即便被迫，那不也最后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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