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瓶子中的是剧毒,无色无味,入口清凉,中毒之人陷入昏迷之中,一刻钟的时间便会停止呼吸。而白色瓶子中的,是解药。」
「小主子,这一刻钟是给您留的真正抉择时间。」
宽大的手掌包住黑白两个药瓶绰绰有余,在飞雪降落药瓶上之前,韩君遇合上了掌心,抬脚迈出宅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欸,出来了,出来了,漂亮哥哥在这儿!」
躲在石像后面的小孩子们终究又见着了好看的大哥哥,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窃窃私语,「你去!」
「不要,你先去!」
其中一个小男孩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两个小姑娘对贵气公子的喜爱。模仿暗探的步伐,小男孩贴着墙角跟上前,对着飞雪之中玉树林立的身影吐出舌头扮鬼脸,玩过雪之后冻得红通通的小肥手从荷包中掏出一颗弹珠。
得意,坏笑,瞄准,发射。
咻——地一声,弹珠打向贵公子的后脑勺。
小姑娘们急地从角落跳出来,「大哥哥,小心……」
只是漂亮的贵公子似乎偏移了下,又似乎没有动,那颗弹珠穿过肩膀钻进雪堆之中。
明明那一颗弹珠没有打中贵公子,可是从他的袖子中掉落某个东西。
小孩子们一拥而上,从松软的雪堆之中掏出某个白色的瓷瓶。小男孩很霸道地抢在自己手里,打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儿。
「这是药,我们得给大哥哥送过去!」
「好呀,这样就可以和大哥哥讲话了!」
小男孩嗤笑一声,「分明是那人不要的,上赶着送过去干啥,让人再扔一次?」
「胡说!」某个小女孩红着脸,上前去抢药瓶。
小男孩也丝毫不让步,「适才丫丫喊那么大声东西掉了,你看他停脚过一下吗?」
巷子口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小孩子们都转头看过去,是漂亮的贵公子拂袍上马车。马夫扬起鞭子,马车给雪地面画出一道长长的弹珠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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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都走了,我们把药拿去卖了换糖葫芦怎么样?」
一不留神,小女孩抢过来白色药瓶,小男孩还在引诱其他伙伴,「药瓶子都不是俗品,这药一定很值钱,换上十几根冰糖葫芦,咱们平分?」
「不要。这是大哥哥的东西,万一是救命的药呢?」
「都说了是他自己扔的!」
「那也不行!」
男孩子们和女孩子们分成两派僵持,眼见男孩子们要围起来抢了,小女孩紧紧地护住药瓶,做出让步,「某个时辰!就某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大哥哥没有回来取药,那我们就买冰糖葫芦。」
「哼!行,说话算话啊,到时候可不准哭鼻子耍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要不两个时辰吧……」
「如何还得寸进尺呢!」
「万一大哥哥家离得很远,他来回一趟要很久呢……」
小孩子们的吵闹声被风雪吹散,蓝色花瓣从小女孩脚边扬起,一路飘飘落落飞进了重重深宫。
皇宫各司都开始准备年货,各色衣装的宫女在风雪之下的皇宫中来来往往,每个人脸庞上都洋溢着浅笑。
迎面碰上二皇子,所有的宫女都雀跃起来,整理好仪态站在一旁给二皇子让出道路。
近了,发间带雪的二皇子更加清雅高贵了呢。
正对了,宫女们齐声请安,「二皇子安。」
错身,脚步依旧。
直到二皇子走出好远,一众宫女才缓慢地收回目光。
这是人上人,是高贵不可攀的,或许这样看上一眼,道一句安就很好了。
却不知,在宫女眼中万般好的二皇子,这样淡然走过时,他手中拿着致命毒药,要去留雁宫中结束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二皇子妃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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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在何处?」
地龙的暖意包裹全身,韩君遇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狠下来的心变软,连衣服鞋子都没有换就询问靳菟苧在何处。
暗卫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只是韩君遇见着了也没有开口询问或是点头示意,是以,韩君遇还真不明白靳菟苧今天做了什么。
季七十分讶异,「殿下您没有收到传信儿吗?皇子妃不见了!」
「不见了?她跑得出留雁宫?」
留雁宫中不说有韩君遇的眼线,更有韩宫秋的势力。此处毕竟是韩宫秋的地盘,处处都有天罗地网,靳菟苧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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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君遇的音色非常冷冽,季七直接扑通一声跪地,「皇子妃还在留雁宫中。从一大早起,皇子妃就闹着要出宫,宫女们都戒备着跟在皇子妃后面,皇子妃试过爬墙,硬闯,甚至打斗……」
韩君遇不耐烦的一记眼杀,季七哆嗦一下,「在花房,皇子妃不让人跟着,自己某个人待在主殿内,午时宫女进去寻皇子妃用膳,却不见了人……」
韩君遇一言不发地往花房去。
「都在外面候着,没有吩咐,不得入内。」
「是。」
韩君遇某个人进入花房,身后的大门关上,本就不算明亮的殿内更加昏暗。
此处虽为花房,却只有五季云岚花一种,全是长在水中,开得鲜艳多姿。
紧紧捏住掌心的药瓶,韩君遇调整了情绪,温声唤,「灯灯。」
他一边唤着,边从一排排的水上五季云岚花排查过去,只是并没有人。既靳菟苧没有从此处出来,那便是另有机关。
不急,渐渐地找,他正好趁着这样东西空隙想想,与靳菟苧最后的几句话该讲些什么。
在韩君遇脚下的暗室之中,靳菟苧终于打着了点火石。
点燃八盏油灯,靳菟苧终究看清自己在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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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不大,也并不恐怖,相反石璧上还挂着一些小巧的玩偶,有摇摇鼓,有布偶人,角落甚至还有一个小的座椅。
唯一的大件物品是油灯正中间的书桌和座椅,靳菟苧吹起一层灰烬,一张泛黄的纸张碎裂,靳菟苧这才惊觉案面上铺着纸。
是尘封了多少岁月,才会让纸张遇风便破碎?
默念一声对不住,靳菟苧注意到案面左上间放着一个匣子,「小女不知是何人的旧物,无意冒犯,只为寻找出去之法,见谅了。」
拂开厚厚的灰烬,靳菟苧打开了木匣子,一股浓厚的灰尘气息呛鼻难闻,等味道散了些,靳菟苧才去看匣子内的东西。
是书信。
靳菟苧不想看的,只是最上面的那一张纸的下角处赫然‘微生依绝笔’五个大字锁住靳菟苧的视线。
是那件佳名传遍天下,征战沙场,骁勇善战胜男儿的微生皇后。
也是那件被所爱之人推入花海、持刀捅穿心房,至今死因蒙蔽于世的微生皇后。
挣扎了好一会儿,靳菟苧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纸。木匣子的密封性极好,并没有像放在案面上的那一张般破碎,除了泛着霉气和朽味,上面的字尚能认出。
怀揣着一颗敬仰和怜惜的心,靳菟苧揭开了微生皇后生前留下来的书信。
这是微生皇后的自言自语,也就是微生皇后自己记录的心情和想法。
上书:
「御医道生产就在近日,要我放宽心怀。而我明白,他也越发容不下我了,他的双目嘴角、指尖发丝都泛着生冷的杀意。韩宫秋就要对我下手了,我孤立无援,不明白孩儿能否出世。」
空白大段后,是潦草的笔记,像是慌忙之中写下的,「我一定会让孩儿平安来到世上,即便是献出生命。」
靳菟苧又往后翻看了几张,她渐渐明白放在上面的是微生皇后后来写的,纸张下面是微生皇后初有孕时的记录。
从泛黄的纸张之中,靳菟苧只感觉满满的窒息,她甚至无法想象当时的微生皇后是怎样大着孕肚,独自一人在暗室内写下这些会哭的文字。
「如何不救我……」
「何故不救我,帮帮我,我行跪下的……」
接连好几张是同样的质问,汹涌的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靳菟苧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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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颤抖着手,靳菟苧翻看下一张。
「韩宫秋,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啥都行放弃。我只想和孩儿好好的,看着孩儿成长,好不好?你不要再逼迫我了,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向来都没有争过啊,韩宫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与你争权!这么多年来的后背交付,一同上战场,为何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既然不愿意交付真心,为啥要讲那么多的海誓山盟,要我一心扑在你身上之后再狠狠折辱我!为啥是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到人世间,我还未曾看上一眼孩儿,宫中这么多危险,人世多难,若是没有母亲护着,孩儿今后要如何办?」
「真是可笑啊,韩宫秋嘴上说着爱我,不要离开他,可他回身就化为地狱魔鬼,处处压制我。快了吧,韩宫秋这一次要对我出手了。」
「收权,软禁,任由那人带着皇长子堂而皇之地到我殿中耀武扬威。韩宫秋我不会如你愿的,我才不要再被你的虚伪蒙骗,等我生下皇儿,我们就一刀两断,恩怨清算!」
「孩子啊,你是娘亲向来不敢奢想的惊喜,你是娘亲所有的希望,娘一定会让你开心快乐成长的!」
灯火忽闪,闷沉的石门打开,靳菟苧抬头看去,迅速合上的石门前一个昕长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走来。
一瞬间,这身影与汤汤流水声间、假山中身穿明黄衣袍的男子重合。
晶莹的泪珠连成线滑落,靳菟苧呆呆地道,「韩宫秋……」
「灯灯。」
温柔得不像样子,泛着明亮光芒的丹凤眼中也染上了笑意,韩君遇走向靳菟苧,「可找到了你了。」
靳菟苧如梦初醒,喃喃,「韩君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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