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静想着要睡懒觉, 但湖阳当地是日中吃年夜饭，不说要天没亮起来忙活，睡到七八点钟也该起来了, 不然来不及。
再加上家属院的人来自五湖四海, 不是所有人都跟林静他们一样按湖阳风俗过年, 早中晚都有吃年夜饭的, 因此五点刚过，林静就被鞭炮声吵醒了。紧接着每隔几分钟, 也有可能是十来分钟, 她就能听到鞭炮声响，是以没到六点, 她就实在躺不下去, 爬起来了。
和林静一样不堪其扰的还有宋玉萍, 她好不容易不用上班, 结果天没亮就被吵醒了，况且醒得比平时更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她们也没觉着别人不该吵，各地风俗不同嘛。
缘于起得早，林静和纪明钧没急着准备年夜饭, 这事等他们填饱自己肚子再说。
食堂过年期间不开门, 早饭他们就得自己煮，两人也懒得折腾, 下了锅面条, 浇头还是用酸菜炒的，开胃。
面条不用围着饭桌吃, 林静端着去外面，就发现黄指导带着俩孩子在贴春联。缘于大门比较高，黄指导个头不够, 因此他是踩着凳子上去的，俩孩子站他后面，某个喊往左，某个喊往右，声音越吵越大，把黄指导都磨得没耐心了，转头沉着脸问：「到底左还是右？」
别看宋玉萍能管得住黄指导，但在两个孩子心里，他们家一直都是严父慈母，宋玉萍发火，他们还敢嬉笑两声，黄指导脸色拉下来，俩孩子就都不敢吭声了。
而黄指导还要贴春联，站在凳子上也不好下来，院子里环视一圈，招呼林静帮着看两眼。
于是林静就端着碗过去了，站在黄指导后面拿筷子比了下，说：「这样就行啊，挺正的。」
黄指导：「……」
俩孩子一人挨了一下，后面就不愿意搭理黄指导了，是以林静又指挥着他把剩下的春联贴完。福字就没那么讲究了，反正都是倒着贴，差不多就成。
黄指导把春联贴上去，下来就给了俩孩子一人某个脑瓜崩：「耍你们亲爹很好玩？什么倒霉孩子。」
黄家春联贴完，沈文丽夫妻俩也出来了，也是贴春联，但这是夫妻档，不用林静帮忙，她就又转悠回去了。
纪明钧则还坐在饭桌前，见她回来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黄指导贴春联，俩孩子瞎指挥，黄指导给了他们一人某个脑瓜崩。」林静坐到纪明钧身边笑着说。
纪明钧也笑了：「他们俩今日胆子挺大。」
「过年嘛。」过年期间，家长们对孩子的容忍度也会更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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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静和纪明钧就开始忙活起来。
即便他们才两个人，但过年还是得吃丰盛点，纪明钧把煤炉给点着了，用砂锅煲上莲藕排骨汤，再拿出昨日就处理好的肥肠，滚刀切块待用。
自从林静开始孕吐，纪家饭台面上就没出现过这道菜，但好久不吃林静挺馋，想着她也不一定会受不了肥肠的味道，再加上过年菜多，要实在受不了她还能吃别的，就点名要吃这道菜。
除了这三道菜，荤菜还有茼蒿炒腊肠、青椒炒肉丝，他还打算烙两张鸡蛋饼，再炒盘菜薹，做个凉拌木耳，凑足八道菜。
至于昨日买回来的两只大鸡腿，则直接被他加水、生姜、葱、黄酒等放煤气灶上蒸了起来，他打算做手撕鸡。
这么多菜，纪明钧某个人当然来不及，因此林静也炒了两盘菜，还有凉拌木耳，就是她在纪明钧的指导下做的，味道还不赖。
即便婚后林静下厨的次数比结婚前更少，但在纪明钧的指导下，她的厨艺也进步了不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炒完所有的菜，时间也差不多了，家属院里陆续响起鞭炮声，两人就没耽搁，把蒸笼里热着的菜一盘盘端出去。
没拿酒和汽水，林静怀着孕，不能喝。
摆好饭后，纪明钧抱着烟花出去，林静也拿上圆饼的鞭炮和火柴。
外面陈副营长也在拆鞭炮，黄旭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两只眼睛都写着他也想试试。但他今年才六岁，陈副营长哪敢让他试，不但如此，点燃引子的时候还让他站远点。
其实不用陈副营长说，黄旭虽然想玩炮，但不想正面迎接炸开的鞭炮，自觉捂着耳朵背对着鞭炮站到了墙边。只是鞭炮声勾得他心痒痒，隔一会就要转头看一眼。
等鞭炮放完，陈副营长就回家吃年夜饭去了。
黄旭本来也打算回家，但他转头时看到林静和纪明钧，脚步一拐跑过来，一脸期待地说：「静静阿姨，我帮你拆鞭炮吧！」
拆鞭炮并不危险，林静一口答应：「行啊。」就把手里的圆饼鞭炮递给了黄旭。
黄旭抱着鞭炮走到自己家门口，然后把鞭炮放到地上扯开，拉着有引子的一截鞭炮往后退，一直拖到纪家门口，又跑过来一脸期待地说：「静静阿姨，我帮你点炮吧！」
但这次林静没有满足他的期待，笑着说：「不可以哦。」然后把火柴盒递给纪明钧。
小家伙表情垮下来：「好吧。」
「但你行留下来看烟花。」林静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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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闻言看向纪明钧面前的方形盒子，问：「那个就是烟花吗？」林静和纪明钧结婚的时候也放过烟花，但他已经不想起烟花盒子是啥样的，就想起天上炸开的烟花很漂亮。
「对啊。」林静说着让黄旭往后退，站到屋檐下面。
而纪明钧则弯下腰撕掉了烟花的包装，将引线拉出来，点燃，然后拿起地面的鞭炮，把它也给点燃了。
很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烟花「咻」地冲到空中，然后「砰」地炸开，五颜六色的花束四散坠落。
鞭炮声中，林静没能听清黄旭的话，但她能感受到小家伙的快乐，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黄旭也被烟花绽开的画面吸引了，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指向天际冲林静喊：「静静阿姨，烟花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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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林静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揉了揉，她侧头望过去，就看到纪明钧双眼含笑盯着她。
林静也忍不住弯了弯双目，随后抱住他的胳膊，靠着他仰头看向天际。
烟花，真美啊。
……
吃过年夜饭，林静就开始犯困，撑了没多久就睡觉去了。
虽然林静觉着除了偶尔会觉得恶心，自己身上没啥明显的孕期反应，但实际上她最近越来越容易犯困，只是林静总觉得她这是因为放假因此变懒了，没往那上头去想。
结婚后纪明钧看书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原因也简单，他越来越忙了。
林静要午睡，纪明钧即便没什么困意，但也跟着去躺了会。只是他这人躺不住，没多久还是爬起来找了本书盯着。
单身的时候，纪明钧一天三顿吃团部食堂，基本七点半以后就闲下来，他正值盛年，又是个单身汉，精力无处抒发，大入夜后加训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训练完了回到宿舍，懒得再出门，总会翻几页书。
但结婚后纪明钧时间就没那么充足了，林静也上班，回来后他们还得做饭，吃完就八点多，再洗澡洗衣服，躺到床上基本就九点多了。况且两个人，消磨时间的办法比单身汉多多了，媳妇在怀，纪明钧也没那心思看书。
今日倒是难得的空闲，纪明钧翻开书一看就入了神，连林静什么时候醒的都不明白，不经意间抬起头，就发现她缩在被窝里，脸蛋通红双眼发亮地盯着自己。
纪明钧唇角不由翘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问：「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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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呀。」林静说着从被窝里探出头，凑过去看书上的字，「你在看啥？」
纪明钧将放在被子上的书提起来，将封皮展示给林静，是讲作战的书，林静就没再问了，继续缩回去看着他，但他却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将书本一合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你如何不看了？」林静连忙问。
纪明钧自然不会说自己看不下去了，说：「双目看累了。」
林静闻言翻身提起闹钟，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可能他看书也看了这么久，便问：「那你要不要睡一觉？」
「不用。」纪明钧摇头，反问林静睡不睡。
林静骨头都睡软了，现在精神好得很，也轻摇了摇头，坐起来说：「不睡了，再睡入夜后就睡不着了。」
「正好晚上守岁。」纪明钧说。
但林静还是摇头，提起昨日刚买的大衣套身上，扣扣子的时候林静想起来，扭头问：「你如何不穿昨日买的衣服？」纪明钧今天穿的还是军装。
纪明钧怔了怔，他是习惯了，一大早起床打开衣柜，自然而然就拿起了军装。但……他低头问，「想看我穿？」
林静才不承认：「花财物买归来的，总要穿几回。」
纪明钧心里暗笑，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你说的也对。」起身站到衣柜前，拿出昨天买的大衣，随后在旧衣服里翻了翻，找出条宽松的黑色长裤套上。
穿好裤子后，纪明钧却没有急着套外套，问林静：「衬衣脱不脱？」
林静想了想说：「要不换上之前买的羊毛衫？」
于是纪明钧把衬衣给脱了，他里面没再穿衣服，肌肉紧实的身体出现在林静面前。即便见过不少次，也摸过很多回，但林静还是不好意思了，热着脸低下头。
纪明钧扭头看了眼，很满意媳妇的反应，继续套羊毛衫。
羊毛衫也是黑色的，但和大衣的黑色有点差别，两件衣服叠加在一起不至于看不出来，反正挺和谐。
穿着大衣，帽子就不适合戴了，解放鞋也不适合穿，好在他还有干部穿的皮鞋，能凑合。
穿好鞋，纪明钧起身问：「怎么样？」
林静翘起唇角：「挺好。」其实是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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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纪明钧穿军装不好看，他个头高，身材又是典型的宽肩窄腰，就算套个麻布袋都好看，军装更是如此。只是结婚后纪明钧每天都是军装，偶尔换件其他衣服，就让人觉着跟前一亮。
不仅林静这么觉着，宋玉萍也是这么想的。
早在结婚前，纪明钧就是军分区出了名的相貌俊朗，也就是早几年他心思没放到结婚上头，不然早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宋玉萍刚随军那会住七栋，隔壁住的就是赵弘毅，他个头高，身材挺拔，五官也端正，模样甩了家属院其他人几条街，她那会觉着赵弘毅就是顶出众的人物。
但头回见到纪明钧的时候宋玉萍还是愣了下，差点以为这是文工团的男兵，黄指导得知她的猜测后笑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就跟她科普了纪明钧这人。但当时宋玉萍还是不大信，觉得纪明钧相貌要真这么出众，怎么家属院少有人明白？再加上她碰到纪明钧的时候黄指导不在，就当他认错了人。
直到后来宋玉萍和黄指导一块碰上纪明钧，黄指导依然说他是特种大队的，她才不得不信了。
那之后也没过多久，纪明钧受伤从特种大队调出来，进了三团任副团长，留在湖阳的时间变多了，他模样俊的名声也就传出来了。
只是这人吧，都是初看惊艳，见得多了，哪怕他还是那长相，也不觉着稀奇了。
宋玉萍看纪明钧就是这样，他住进十八栋之前，偶然碰到他一回，她都能跟人讨论好久，问纪副团长如何长的啊，他长这样，爹妈该有多俊啊，随后话题总会歪到他为什么还不结婚上头。
有一回黄指导还醋了，觉得他才是她男人，她总在他面前念叨其他男人算如何回事？
宋玉萍也很刚，直接说你要长人纪副团长那样，我一天到晚都念着你。
纪明钧结婚后住进十八栋，宋玉萍还激动了一段时间，但后来相处时间长了就淡定了，男人嘛，看久了都那样。
但今日纪明钧换了件衣服，宋玉萍就觉着眼前一亮，忍不住跟林静说：「你也太好命了，看着纪同志那张脸，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听宋玉萍夸自己男人，林静与有荣焉，随后痛快出卖纪明钧：「要不晚上你们吃饭的时候，让他去你家坐着？」
宋玉萍连忙摆手：「别，真这样我能多吃两碗饭，老黄胃口就不好了，除非你们俩一块上我家吃饭去。」
倘若没有厨房里剩的那些菜，林静是很愿意去宋玉萍家里蹭吃蹭喝的，但现在……还是先把家里剩菜吃完吧。
宋玉萍也没有强求，只又朝纪明钧看了两眼，随后戳了戳林静问：「对了，纪同志身上这件衣服在哪买的？」
「如何了？」林静问。
宋玉萍难得红脸：「我这不是看纪同志这身穿得好嘛，琢磨着也给老黄搞一件，你也明白，我们结婚都快十年了，年年他都是这身绿……」说着想起来他们现在穿的是六五式军装，前几年才装备上的，改口说，「反正每年，每天，都是一身绿，我都看腻了，就想给他买件别的衣服。」
林静明白了，说：「我们在市里百货大楼买的，上海品牌的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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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货？」宋玉萍眉头微皱，「多少财物买的？」
林静报了价格：「我俩的衣服是某个牌子的，料子也都是呢绒的，款式也差不多，不过他那件用的料子多点，因此价格也相对要贵一点。」
宋玉萍长出一口气：「算了，不买了。」
林静疑惑：「嗯？」
宋玉萍解释说：「我认真想了想，同样都是军装，纪同志穿得既精神又帅气，老黄穿着就只剩下精神，换件新衣服八成也是这样，还是穿军装吧，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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