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中, 顿时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抬起眼帘,目光落到自己朝气的孙女面上。
「你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沉声说。
莫莹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道:「莹莹……暂时不想成亲了。」
话音未落,三夫人便诧异开口:「你说啥?不想成亲!?你……」
老夫人摆摆手, 让三夫人稍安勿躁。
老夫人打量莫莹莹一瞬, 但见她神色笃定,眼神倔强……倒是比她的父母, 性子更有棱角。
「为何不想成亲?陈家不好,我们还行找旁的。」老夫人温言道。
莫莹莹却摇了摇头,道:「祖母,这次退婚一事,让莹莹明白了一点。」
老夫人凝视莫莹莹,问:「哪一点?」
「这世上之人, 大多趋炎附势, 拜高踩低。」
此言一出, 不但老夫人面色顿了顿。
连在场的其他夫人, 脸色都沉了几分。
沈映月却掀起眼帘, 饶有兴趣地看了莫莹莹一眼。
小姑娘, 经此一事, 宛如长大了些。
莫莹莹继续道:「我是莫家的女儿,若镇国将军府一蹶不振, 我无论嫁到哪里,都会受人欺负。」
「与其这样, 我还不如留下来, 帮二嫂一起, 重振门楣, 待我镇国将军府东山再起,看谁还敢欺辱我们!?」
莫莹莹音色不大,却字字铮铮,听得人心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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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喃喃:「莹莹,你还小,不了然……姑娘家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你若不早些嫁人,以后还有谁会要你?」
大夫人也有些忧虑,道:「莹莹,你真的想好了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莫莹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应道:「我都想好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后果。」
三夫人见劝不住莫莹莹,更急了:「你这样东西孩子,如何这么死心眼儿!?你……」
「罢了。」
老夫人一出声,便打断了三夫人的话。
老夫人的目光,定定地投在莫莹莹身上,道:「祖母答应你,不逼着你嫁人……以后你的婚嫁之事,你自己看着办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夫人一听,急道:「这……」
大夫人伸手,拉住三夫人,低声安慰道:「莹莹适才经历了陈家一事,短时间恐怕都不想议亲了,还是给孩子几分时间为好。」
三夫人闭了闭眼,默默叹了口气。
沈映月却走到莫莹莹身旁,伸手,一把将她拉起。
她直视莫莹莹的双目,清浅一笑:「既然想好了,就好好走下去。」
莫莹莹唇角微微扬起,重重点头。
「二嫂……这便是我选的路。」她眼神清澈,笑意盈盈:「即便不知道如何走,但总要迈出第一步。」
沈映月微微颔首,笑道:「很好。」
学会选择和承担,是长大必经的过程。
而莫崇的夫人柳若琴,始终站在大夫人后面,她见莫莹莹说不想嫁人,心头也有些感触。
若是莫崇和莫寒都还在,莫莹莹自然行安安心心做她的千金小姐,更不会遇上退婚这般事项。
她不免想起自己的儿子,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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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若真的日渐式微,那立行日后……还有家族可依吗?
立行见母亲微微有些出神,便问道:「母亲,姑姑为啥不想嫁人?」
柳若琴回过神来,竟不知如何回答。
莫莹莹却爽朗一笑,几步走到立行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嘻嘻笑着道:「姑姑想多陪立行玩玩,因此先不嫁人了,好不好?」
立行连忙推开她的手,捂着脸,怯怯道:「不好不好,那我的脸要被捏肿了!」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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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莹莹扬声道:「立行别跑啊!姑姑还没捏够呢!」
大厅中的气氛,终于轻松了起来。
-
众人散了之后,沈映月与柳若琴一前一后出了厅门。
「弟妹,我昨日与友人小聚,她们个个都对流光阁赞不绝口,可见你用心之至。」
柳若琴性子温和,说起话来也温柔如水。
沈映月笑了下:「大嫂得空,也行去坐坐,当散心也好。」
柳若琴笑道:「我倒是想去,不过最近忙着帮立行找私塾,还未得空。」
「私塾?」
沈映月有些奇怪。
镇国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一般都会聘请专门的先生,来府上为小公子授课。
柳若琴看出了沈映月的疑惑,解释道:「立行平日便总是憋在府中,很少与人交际……我听说城中开了几所很好的私塾,有不少大臣的孩子,也在彼处上学,便想让立行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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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微微颔首:「也好。」
在沈映月看来,人际交往的能力,与学识同等重要。
两人继续向前走,院子里的嬉笑声,却打断了沈映月的思绪。
沈映月转头看去,但见立行和一个小男孩,正院子里绕着沙池玩,某个人跑,一个人追,不亦乐乎。
那小男孩和立行一般大小,穿着粗布衣裳,笑脸明媚,天真无邪。
立行平日里看着羞涩,此刻却咯咯笑个不停。
柳若琴见立行跑得满头大汗,便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掏出帕子为他擦汗。
「这么冷的天,认真着凉。」柳若琴温声嘱咐道。
立行正兴头上,即便被柳若琴拉着,却依旧对小男孩道:「小杰,一会我们继续玩啊!」
沈映月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那名唤「小杰」的男孩,见到柳若琴和沈映月,连忙乖巧地行了个礼:「夫人好。」
沈映月轻轻点头,问柳若琴:「大嫂,这孩子是?」
柳若琴笑了下:「这是史管家的孩子,史小杰。府中孩子少,立行便经常同他一起玩。」
沈映月见他们两人,一人拿了一根木棍,便问:「你们在玩啥呢?」
立行抿唇笑了下,小声道:「婶婶,我和小杰在玩写字呢!」
「写字?」
沈映月抬眸,瞥见了沙池中,用木棍写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好几个字,写得相对方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沈映月问:「这是谁写的?」
立行抬手一指:「是小杰写的!」
小杰见沈映月问起,小心翼翼道:「我随手写的……写得不好,让夫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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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还怯生生地看了沈映月一眼。
沈映月一笑,道:「写得不错。」
小杰听了,眼神都亮了几分:「真的?」
沈映月点点头。
就在这时,小杰的母亲田氏来了。
田氏本来是过来找小杰的,但一见沈映月和柳若琴,便连忙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两位夫人。」
沈映月见到田氏,忽然有了几分印象。
田氏之前在后院做工,但马管事调整完府内的考核制度之后,便有不少人腾了出来,去干别的活儿。
田氏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她调到了后厨。
既要兼顾后厨,还要照顾小杰……当并不轻松。
沈映月淡声:「免礼。」
田氏笑了下,将小杰拉到一旁,道:「这孩子总嚷着想来找立行小公子玩,一玩就忘了时辰,没有给两位夫人添乱罢?」
柳若琴笑着道:「小杰很乖的。」顿了顿,她指着沙池里的字:「他的字也写得不错……已经上私塾了吗?」
一提起这事,田氏默默摇头,应道:「这字是奴婢的夫君教的,私塾也还在找……」
柳若琴听了,轻轻应了一声。
沈映月却思索起来……史管家是官奴出身,这田氏……不用说,自然也是奴籍。
在大旻朝,官奴与私奴不同,除非得朝廷大赦,否则一辈子都是奴籍。
而奴籍又比贱籍稍微好些,有读书、经商、务工等权利。
柳若琴最近也在找私塾,便兴起问道:「我听说近日里,史管家经常出门,是不是已经有看好的私塾了?」
田氏面色微顿,眼神暗了几分,轻声道:「还未曾找到能收小杰的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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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小杰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默然低头,踢起了脚边的小石子。
沈映月顿时了然了。
大多数私塾,都只愿意接收良民的孩子,一般来说,良民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与奴仆的孩子为伍。
史管家和田氏,虽然兢兢业业,在镇国将军府占了一席之地,但依旧无法解决小杰求学的问题。
沈映月思忖一会儿,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单独请一位先生,教授小杰……但这必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以史管家和田氏的能力,当是养不起一位像样先生的。
田氏还要回厨房帮忙,便冲沈映月和柳若琴福了福身子,拉着小杰转身离去了。
小杰走之前,还将他写字的木棍捡了起来,宝贝似的塞进了口袋里。
柳若琴盯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我原本问过史管家,要不要帮他请一位先生,但史管家拒绝了。」
沈映月秀眉轻蹙,问:「为何?」
柳若琴道:「你来的时间短,还不了解史管家……他一贯严于律己,周到妥帖……他担心,如果我们区别对待他的孩子,会惹得其他的家丁不满,反而难以收场。」
沈映月听了,轻声道:「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史管家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
沈映月回到书房。
这书房原本是莫寒的,但她如今用得顺手,便将莫寒的东西,都搬到了里间。
将书房外间,布置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巧霜敲了敲门:「夫人,流光阁的册子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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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抬手,接过册子。
翻页继续
还未翻开,便道:「这次一定是马管事记的。」
巧霜忍不住问道:「夫人,您怎么明白?」
沈映月笑了下:「若是廖先生写的,会在重要的页数里面,插上书签。」
某个人的工作习惯,是会体现在细节当中的。
这是流光阁的记事簿,专门用来记录收集到的信息,经手的人只有廖先生、马管事和巧霜。
沈映月翻开一看,果不其然,上面写得密密麻麻,重要和不重要的内容混在一起,一行接着一行,让人眼花缭乱。
沈映月无奈笑笑,这马管事对外长袖善舞,但论条理性,和廖先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映月道:「明日,让马管事来见我。」
巧霜点头应声:「是。」
沈映月开始翻看流光阁的记事簿。
现在已到了初冬,越来越接近年底,夫人小姐们讨论的日常,无非是添些啥华贵冬衣、钗环首饰,这内容并没有什么含金量。
沈映月继续往后翻。
沈映月蹙了蹙眉,这大理寺和巡防营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况且……遇刺之后,大理寺和巡防营的人表面上说着在查案,实则,只来过镇国将军府一次,连案发的细节都没有问清楚。
有人提到大理寺与巡防营正在掐架,就为了之前镇国将军府遇刺一事……两边相互推诿,闹得皇帝不悦。
果真是一帮酒囊饭袋。
沈映月看着流光阁的记事簿,倒是颇有几分前世,看新闻的感觉。
忽然,沈映月看到一条记录,上面写着,翰林院大学士去看望了病中的沈太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太傅,就是沈映月的父亲。
沈映月自从穿越过来,还没有正式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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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理莫寒的后事之时,沈太傅便派人传话来,说患了风寒,身子不适,无法前来吊唁。
而后,沈映月差人回府问话,沈太傅又让下人告知她,先顾好镇国将军府,不要急着回去。
沈映月重孝在身,着实也不宜到处走动,便始终没有回过太傅府。
待这段时日忙完,她要回去看一看父亲才是。
就在沈映月思忖之时,外面却响起一阵足音。
「二嫂,在吗?」
是莫衡的声音。
沈映月敛了敛神,淡定地收了记事簿,一抬眸,恰逢莫衡走了进来。
莫衡见沈映月坐在莫寒曾经的位置上,微微一愣。
莫衡长眉挑了挑:「你竟敢坐他的位置?」
沈映月淡淡瞥他一眼,问:「如何,有毒吗?」
莫衡轻哼了一声,道:「那倒不是……莫寒可小气得很,他这书房,从不许人进来,更别说让人坐他的椅子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映月「哦」了一声,道:「将军在天有灵,应该不会怪我的。」
莫衡又好奇地审视了一圈,喃喃道:「原来他有这么多书,不但是个武痴,还是个书呆子……啧啧……」
沈映月:「……你今日是闲得慌?外面的庭院还没扫,你行去帮忙。」
莫衡连忙敛了敛神,道:「自然不是!」
他走到沈映月面前,郑重地拿出一幅卷轴。
这卷轴收得仔细,纤尘不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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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抬眸:「这是啥?」
莫衡轻咳了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画的,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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