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后躲了一夜的晨曦在第一声鸡鸣声中迟迟不现身,雾气迷蒙,遮蔽了山道上的人。
已抵达山林的众山贼静气潜伏,等着探子来报。
一会归来个小喽啰,低声禀报道:「三叔,还有一刻魏老头便到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三叔说道:「明白了,你继续查看,一会魏老头来了就放信号。」
「是。」
赵海兰问道:「魏老头是谁?」
谢遇开口说道:「一个准备告老还乡的老尚书。」
打劫朝廷旧臣?赵海兰咋舌,这群山贼好大的胆子!不行,她不能看着曾为了朝廷效力半生的老臣子被劫,得想办法提醒那魏老头掉头离开。
赵海兰微微起身,谢遇立刻问道:「小蝶你去哪里?」
她看看左边的何三叔,正凝神看着山下大道。看看右边的谢遇,他倒是悠哉,躺在草丛上闭目养神。
「内急。」赵海兰淡定应道,一回生二回熟,跟男人说自己内急没啥大不了的!
谢遇眉眼微合,他怎么觉着她那么像是要开溜呢,他说道:「让孙大娘陪你去。」
话落,不极远处就站了起来个婶子喊道:「走吧宋丫头。」
赵海兰脱身不成,但骑虎难下,便随赵大娘去了。
两人都入了林中深处,何三叔见谢遇还在往那边看,开口说道:「你还觉着她中邪啊?」
「是,中邪了。」
「她也知道自己中邪了,主动说要去天王山找那秃驴呢。」
谢遇顿了顿询问道:「说了啥时候去没?」
「说今日去,明日到。」何三叔开口说道,「她既然有心病那就让她去吧,你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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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赵海兰去林中走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走,孙大娘乐呵呵跟她说着话,寸步不离。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被监视了还是她就是如此近人,最终她忍不住说道:「婶子你能不能离远几分?」
孙大娘开口说道:「不行啊,丫头你把脑袋磕伤的事大家都知道,都说你弱不由得风的了,大娘得护着你,怕你摔了!」
「……谢谢。」赵海兰暗暗叹气,最后只能放弃机会回去埋伏。
她刚趴下谢遇就开口说道:「午后没事了我就陪你去天王山。」
赵海兰愣了会,明白是何三叔说了此事,虽然有个人盯着,但至少能去了,到了那总能找到办法跟宋蝶汇合的。
「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山下陡然传来夜莺鸣叫,何三叔当即起身,喝声:「冲啊!劫狗官,留财物财,痛揍魏老头!」
赵海兰只是慢了一步,后面的人便通通涌下山道,动作之快之整齐让她再一次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山贼,戏台上的山贼不都是乌合之众吗,这跟戏台演的一切不一样。
谢遇见她慢吞吞地起身,也不催她。
等两人到了半山,已听见山道那有人哭喊大叫,念着「山贼来了」「大爷饶命」「让我们一马」的各种叫声。
太残忍了。赵海兰不忍细听,又想起自己那日遭山贼坠落山崖一事,若没有那日的山贼,她怎会跟宋蝶换了身体,换了这苦不堪言的贼人生活,如今她竟来打劫困苦的百姓了!
罪过啊。
该死的山贼!
魏老头本就是告老还乡,随从虽多,但非训练有素的官兵,哪比得过那群剽悍山贼。
不一会就缴械投降,愿意奉上财物财消灾了。
赵海兰到了山道时,只见某个老头高呼:「各位大王饶命,老朽愿将一切钱财孝敬诸位,还请诸位放我转身离去。老朽一把年纪只想求个活命,还望各位大王成全。」
「狗东西。」一个山贼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话可真多。」
赵海兰心中顿生怒火,这群该死的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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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头哎哟直叫,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又求饶起来,却又换来一巴掌扇脸,扇得他眼冒金星。
「狗东西,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舌头。」
赵海兰再忍不住:「住……」恰逢老者抬头,她一看那老者模样,震惊不已。
她认得这人。
前礼部尚书。
他身在官位数十年,但名声却十分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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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尚书的女儿入宫做了妃子,自己身居高位后却没有为百姓谋福,而是借机敛财,搜刮民脂民膏,还强抢民女。这些事皇帝自然明白,但他颇为宠爱魏妃,魏老头做的又不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在京师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赵海兰身在官夫人的圈子中,偶尔也听她们闲聊这些。
但怒斥魏老头的人却几乎没有,倒是对那位深得宠爱的魏妃十分羡慕,能得圣上宠爱到那种地步。
赵海兰原本还懊恼没有将让对方快逃走消息传递出去,这会一见这魏老头的脸,瞬间不懊恼了。
她甚至还想上去踩上两脚,该死的——魏老头!
魏老头在这群糙汉中捕捉到了某个姑娘的音色,他恳切地抬头一脸可怜地向她求救。
何三叔问道:「‘住’什么?」
赵海兰眨眨眼,开口说道:「住——手,手打人多疼,还是用脚踹吧。」
众贼顿时目露欣慰,这才是他们认识的爱恨分明的宋壮士嘛!
魏老头一听,眼露绝望,之后便迎来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鼻青脸肿,吓得昏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跟前尽是被绑的奴仆,而他带的十箱金银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趔趄站起身,额头的血糊在他的脸上,令他的面庞变得更加恐怖狰狞,他怒声道:「掉转车头,我要回京面见圣上,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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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韩北亭、飞天鼠、信使、兰姐姐、回家……」
从一大早睁开眼就在想这个问题的宋蝶想得脑袋都要秃了,就是想不到某个好办法救人。
「难不成要劫狱吗?你刚到大理寺就被宰了吧!」
「可飞天鼠是目前唯一能替我联络兰姐姐的人,回家就指望他了。」
「可恶的韩北亭啊,一生之敌!」
宋蝶抓着头发一阵乱薅,依旧没想到什么万全之策。
「如果不是我拜托他送信,他也不会回头,更不会被韩北亭抓住。如今我要是一走了之,那我宋蝶不就成小人了。」
宋蝶拧眉苦想,心中决定救出飞天鼠就直接回山寨。
要救人的话,就得劫狱了,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她想到某个人,大理寺寺丞韩北亭,对,偷他的腰牌就能直通大牢将人救走了。
可是……要如何接近韩北亭还能拿到钥匙?
门被敲响,宋蝶不用问也明白是蓉珠的敲门手法,问道:「啥事?」
蓉珠说道:「小姐,舅姥爷一会就动身走了,老太太让您去送送。」
「哦。」宋蝶对那舅姥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便起身去送人。
舅姥爷昨晚可是跟李嬷嬷和蓉珠旁敲侧击了许多事的,即便两人对秦家诸多掩饰,但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一瞧就知道他的外孙甥女在此处过得不好。
最重要的是,哪有不让人吃饱饭的!
他气得是一晚没睡啊,满心满眼的护他家的犊子。
「舅姥爷你要常来啊。」宋蝶还记挂着他说的好酒呢。
舅姥爷顿时悲从中来,不知将此事告知老太爷能不能把她给救出来,毕竟是嫁了人,实在不好接回家啊。
他深感作为舅姥爷着实太失败,盯着她期待的眼神更加悲痛自责,开口说道:「舅姥爷会速速折回,救你出刀山火海的!舅姥爷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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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老人家在说啥,我在说酒呀,好酒!宋蝶抓住他的袖子开口说道,「反正您快点来就是了,带上酒。」
舅姥爷全然忽略了最后一句,坚定道:「等舅姥爷归来!」
「……」她如何觉得鸡同鸭讲呢!
舅姥爷上车走了,宋蝶在后头挥手道别:「想起——带上——好酒啊——」
「呵。」背后如有刺芒,秦老太太冷笑,「凤嬷嬷,把人带进来。」
宋蝶回头一瞧,四个老奴像泰山压顶,遮天蔽日的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抓住,拖进里头。
「放手!我又不是小鸡崽子!放手!」
李嬷嬷和蓉珠要过去,却被老太太瞪眼:「休要以为我不知你们两个昨晚跟那舅姥爷嚼了舌根,来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
两人不敢驳斥,跪在地上发抖。
宋蝶一看就来气,一口咬在某个老奴的胳膊上,痛得对方松手。这力气卸掉某个,宋蝶拼命挣脱的力道便像撞开了一道大口子,将铜墙铁壁给冲开了。
她冲到两人面前对老太太骂道:「」
「我呸!这是什么狗屁道理!难道做了长辈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用讲了吗?这不叫长辈,这叫无理取闹,是非不分!」宋蝶只恨自己没读多点书,连骂人都吐不出一句有压倒性的话来,她又不会说脏话,哪怕会说脏话也好呀!
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满院的人都不曾见过夫人这样据理力争的模样,暗暗称奇。
众人苦老太太久矣,只是敢怒不敢言。
夫人这样痛骂一番,他们怎么就觉得心里那么痛快呢。
老太太缓了许久才缓过来,怒斥道:「赵海兰!我是你婆母,无论我做啥,都是对的,这就是道理!平日里我们也没缺你吃穿用度,可昨日你做了什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狼吞虎咽,你舅姥爷都要以为我们没让你吃饱饭!」
「啊?就为了这件事?」宋蝶宁可她故意找茬,而不是用这种奇怪的事来折腾她,「别人都说看我吃饭香得不行,如何到你这就是那啥狼吃饭虎吃饭了,吃饭是自己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少管别人。兰姐姐……我嫁妆那么多,还用不上你家的财物吧,没吃你家大米,省点心吧!」
众人目瞪口呆,连一心要求情的李嬷嬷和蓉珠都傻眼了。
这还是她们家小姐吗?
根本不可能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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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何故她们觉着这比原先的小姐更让人舒服呢。
老太太快要被气晕了,凤嬷嬷也急得要上前扇宋蝶耳光。可宋蝶见她走来的架势就明白她要打人,不等她走近,宋蝶先发制人,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推。
凤嬷嬷「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人都懵了神。
「你看我像好欺负的人吗,呸!」宋蝶拍拍手,「我可不伺候你们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老太太气得叫道:「抓住她!」
那四个老奴不敢上前,还是护院先出手,将她捉住。宋蝶这身板哪是护院的对手,人还没迈出去,就被架了回去。
老太太哆嗦道:「关起来,关禅房里,谁都不许给她送吃的,一滴水都不行!你一日不认错不磕头,我一日不放你出来。」
像小猪那样被举起的宋蝶喊道:「要我认错,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妖婆!」
老太太愕然,一口气没上来,被气的晕死过去了。
院子里复又乱作一团。
那护院将她「扔」进禅房锁上门,宋蝶就跑到窗前那推窗出去。
此时秦家正大乱,根本没有人巡视。她钻出狗洞时愤愤说道:「再说一遍,再归来我就是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本来朝着城门方向跑,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我得先把飞天鼠救出来,不能这么背信弃义直接回山寨呀。」
宋蝶皱了皱眉,回身跑到大理寺。到了那,她盯着那灰瓦白墙,无端透出一股庄严冷厉来,冷得她探头探脑看了好几次都没习惯。
难道这就是老鼠看猫感受到的天生压迫感吗?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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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的音色刺入耳中,宋蝶还没意识到是自己,面前就站了两个高大的汉子,看穿着就是大理寺的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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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身要走,对方更觉她行迹可疑,厉声:「站住!你到底是何人!」
宋蝶只好回头,迟疑一会儿才说道:「小女子宋蝶,认识你们这的韩北亭韩大人,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一般如此说出对方大名也能引见了,可两人却笑了起来,不客气地说道:「你扯谎挑谁不好,偏是挑我们韩寺丞。我们共事两年,除了女犯,他从不与姑娘说话,更不会认得哪家姑娘。」
宋蝶讶然,不近女色就算了,连话都不说。
这家伙该不会是……是……不举吧?!
宋蝶说道:「但我真的认识他,他也认识我,劳烦两位通报一声。」
「你再扯谎我这就将你捉进衙门里去!」
死心眼。宋蝶暗骂一声,这时韩北亭正好外出,见了宋蝶便唤道:「宋姑娘。」
衙役一:「咦?」
衙役二:「咦?」
韩北亭说道:「你们先走吧。」
「是,大人。」
两人边走边回头,仿佛看见了啥天大的事情一般。
韩北亭问道:「宋姑娘怎么来大理寺了?
宋蝶还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劫狱的吧?她苦想一番,终究找到某个合理的借口,抬头看着他说道:「想见韩大人。」
「咳咳!咳!」韩北亭顿生窘迫,她怎会这般大胆,他所见过的女子都是温婉娴静,开口温声细语笑要掩嘴的人,哪里面对过这种直白的架势。
「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哇。」
早趴在墙那头看热闹的众人也听见了,惊喜交加得哇哇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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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树开花了!」
「老大脸红了!」
「这姑娘真可爱啊,我们城里有这样可爱的姑娘吗?」
韩北亭转身,又变成那冷面阎王:「散。」
众人轰然散开,可这韩大人脸红俏姑娘的流言怕是藏不住了!
宋蝶打小就是在贼山长大,山上男人多,女人少,又都是随性过活,亲如一家,哪里有山下女子那种矜持羞涩的心思。倘若行救出飞天鼠,她行抱拳对韩北亭大喊一声「大哥」,勾肩搭背共饮烈酒猜拳到天亮。
因此……韩北亭吃这套吗?吃的话她这就去抱三坛酒来,这不比劫狱轻松多了。
韩北亭看出她有心事,低头问道:「宋姑娘在想啥?」
在想能不能跟你拜把子。宋蝶认真问道:「大人喝酒吗?」
「……喝。」
宋蝶心生一计,把他灌醉,拿到腰牌钥匙,开门救飞天鼠!她以拳击掌,肃色:「走,我请你喝酒去!」
韩北亭:「……」他摸摸耳朵,嗯,没听错。这姑娘不是邀他赏花游湖,是喝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竟是喝酒。
跟京师里的那些千金大小姐全然不同。
韩北亭盯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她满身都是耀眼光芒,映得人心无云雾,一片明朗。从不赴姑娘酒约的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好,去小酌几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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