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好眉头紧锁:「婶娘,您到底找了多少个郎中?」
「三个!」婶娘拍拍胸脯,「实打实花了我一两银子,还能有假?」
姜好开始有些犯嘀咕了。婶娘着实消停了段日子,这不像她的性子。听这口气,银子是实打实掏出去的,平日里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人,这回怕是真下了功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上辈子,刘美丽分明生下了这样东西孩子。姜好想起清清楚楚,是个闺女,白白胖胖的。
难不成,刘美貌扛不住压力,把孩子弄没了?姜好想了想又觉着不对。她年纪轻轻,头一胎就流掉,往后能不能生都是问题,刘美貌不可能冒这样东西险。
婶娘见姜好不吭声,以为她理亏,嗓门更大了:
「姜好,你坏我儿媳妇名声,害她这些天被人指指点点!如今证据确凿,你必须给她赔礼道歉,还得把事儿说清楚!街坊邻居都得明白,是你嫉妒她,满嘴胡吣,往她身上泼脏水!」
刘美貌站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肩头一抖一抖的,瞧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姜好抬眼望向婶娘:
「您说查清楚了,找的哪三个郎中?」
婶娘掰着手指头数:「村里的刘大夫,镇上的张记医馆,还有个走街串巷的郎中,都是有名有姓的!」
姜好点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她怀疑刘美貌使了银子买通那些郎中,可这话不能空口白牙往外扔。说到底,是她自己冒失了。仗着重活一回,以为事事都在掌心里,话赶话就往外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管怎样,这事儿拖得够久了。
她得尽快做个了断。
婶娘以为她服软了,马上来劲:「那你就该——」
话没说完,后面传来「吱呀」一声。
屋内的门开了。
必安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姜妙赶紧跑过去:「你出来干啥?腿还没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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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安渐渐地挪到姜好身旁,站定。他比刚醒来那会儿气色好了许多,脸庞上不再是惨白,透出些润,眉眼在日头底下越发清晰,鼻梁挺直,眉峰利落,薄唇微抿。一身粗布衣裳,拄着根破拐杖,可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度跟村里人全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姜好,又看了一眼刘美丽,最后目光落在婶娘脸庞上,他偏过头问道:
「姐姐,你们在吵什么。」
姜好愣了一下:「没你的事,进去。」
必安没动。
他看向刘美丽,上下审视了一眼,忽然开口:
「你找的那三个郎中,把脉的时候,你娘在旁边盯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美貌心里一紧。
这人谁?他要干啥?
婶娘挡在前头:「你谁啊你?轮得着你问?」
必安没理她,继续看着刘美貌:
「盯着没有?」
刘美貌张了张嘴,手心开始冒汗。
她自然明白自己怀了。四个月了,肚子虽看不出来,可她自己能不明白?那些郎中是婶娘盯着找的,她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让把脉。把第某个的时候,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结果那郎中摸了半天,说没怀。她随即了然过来,怕是郎中摸了半天没摸到,又不敢把话说死,索性说没有。
后面两个,她胆子大了些,硬撑着放松,竟也都说没怀。
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必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妇人初孕,脉象本就浅。要是心里头慌,血脉一紧,就更摸不准了。有这个大妈在旁边盯着,你能放松才怪。换谁也把不出来。」
姜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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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安继续道:「再说,孩子要是怀得靠后,月份浅的时候摸不着也是常事。有人到了五个月才显脉,之前换了好几个郎中,都说没怀。」
婶娘叫起来:「你见过?你一个瘸子见过啥?」
必安没接茬,只看了她一眼。
他转向刘美丽,音色倒平和了些:
「你要是不信,把手伸出来,我再把一回。这回你松快些,别绷着。」
刘美丽心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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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婶娘。
婶娘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让他把!我花了一两银子找的人,倒不如一个瘸子了?」
「娘!」刘美丽声音都变了调,「他一个外人,凭啥让他碰我?」
婶娘一愣。
刘美丽脑子里飞快转着,眼泪啪嗒就下来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个陌生男人抓手?传出去我还活不活了?」
围观的人们又开始嘀咕。
「这话倒也是……」
「刚才那三个郎中不也是男的?咋能让别人把,不能让他把?」
刘美丽噎住了。
婶娘盯着她,眼神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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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安也直直盯着她,没说话。
刘美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姜好在旁边忽然开口:
「刘美丽,你要是真清白,让他把一下又怎样?把完了,要是真没怀,我给你磕头赔罪。」
必安不解:「姐姐,你如何能……」
「我相信你。」姜好嘴上这么说,其实主要更相信自己。上辈子她都见过刘美丽崽!简直某个板子刻出来的!况且必安说的实在有道理,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
反正刘美貌铁定怀了身子,必安也铁定站在她这边。
刘美貌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样东西人碰。
为什么偏偏是他?
要是换个人,她还能咬牙赌一把。可这样东西男人,莫名的,她心里就没底。
婶娘拽着她的手还没松,眼神越来越不对。
「美貌,」婶娘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美丽张了张嘴,某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邻居们不嘀咕了,都盯着她看。
刘美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脸白得像纸。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刘美貌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把甩开婶娘的手,捂着脸就往外跑。
她猛地转身,捂着脸就往外跑。跑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像个被人追着打的野狗。
围观的邻居们「嗡」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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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咋回事?」
「自己儿媳妇不敢认吧,换你你还不了然?」
「我的天,那之前那三个郎中……」
「银子白花了呗!」
婶娘站在原地,没追。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腮帮子咬得死紧。她心里门儿清,刘美丽那反应,就是实锤了。
花了一两银子,跑了半个月,找了三个郎中,最后却被某个瘸子当场拆穿,拆穿的还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呸,啥儿媳妇,晦气。
人脸丢到姥姥家了!
婶娘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眼睛,硬撑着扯了扯嘴角:
「行,姜丫头,你行。家里养着个能人。」
她没再看刘美貌跑走的方向,也没再跟姜好多说某个字。
姜家的人都晦气!
婶娘转身就走。围观的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两两地散了。
边走边嘀咕:
「没想到啊,刘妹子真怀了……」
「那这一两银子,花得冤不冤?」
「冤啥冤,她要是没存那件心思去查,能把自己脸打肿?」
「可话说归来,姜好屋里那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谁明白呢,反正看着不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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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渐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
姜妙长出一口气,凑到姜好耳边:
「姐,这个哥哥他不是失忆了吗……还这么聪明?」
姜好转头盯着必安,他正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姜好有些看痴,阳光落在他身上,那眉眼、那侧脸,真跟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似的。
姜妙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小声嘀咕:
「长得是真好……难怪刘美丽跑的时候脸都绿了。」
姜好瞥她一眼:「说什么呢。」
姜妙吐吐舌头。
姜好转向必安:
「你真会诊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必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当是会。」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脑子里有几分东西自己就出来了。」
姜好盯着他:「什么东西?」
必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妙凑过来:「那你以前是大夫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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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安想了想:「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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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叫当!」姜妙急了,「你怎么啥都不想起。」
必安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姜娇不知道听了多久,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小声问:「大哥哥,那你以后能给我把脉吗?」
必安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
「好,等我记起来。」
姜娇开心地点点头,跑过来拽他的衣角:「那你快点记呀!」
必安被她拽得晃了晃,赶紧拄稳拐杖。
姜好盯着这一幕,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走到入口处,忽然想起啥,回头问:
「对了,你刚才说的,有人五个月才显脉,之前都把不出来。这是真的假的?」
必安盯着她,道:「假的。」
姜好愣住。
姜妙也跟着愣住:「啊?假的?那你刚才……」
必安说,「庸医误人,见的多了。」
姜妙瞪大眼睛:「那你脉都没把,怎么知道她们找的庸医?你如何判断?你神仙啊?」
「不管真假,效果到了就好。」必安直勾勾的盯着姜好,「姐姐,我也相信你。」
「再者,结果显而易见,那女人不过说几句就跑远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叫,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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