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天边烧起一片橘红。炊烟袅袅，鸡鸭归笼，鸟雀还巢。
傍晚风凉，姜好见天气不错，不煞美景，挽起袖子搬出一张圆木桌到院子中央，来回几趟搬齐凳子，摆好碗筷。
「开饭了！」姜好招呼着人，饭菜的香气在院里散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饭菜简单，透着热乎气。糙米饭盛在粗瓷碗里，还有盘小菜和野菜汤，油麦菜清炒过，油亮亮的，野菜汤虽清淡，好在鲜亮。
桌上还摆着两个白面馒头，暄腾腾的，是侯大娘送过来的，说是感谢姜妙帮忙干活。
迈出来的姜妙看见，急忙跑上前，道：「姐！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大馒头，分给娇娇和娘，还有你，刚退烧吃点热乎的。」
馒头还温热，捏一下软乎乎的。姜好把其中一块大馒头分成三小份，另一块大馒头放在姜妙碗里。
姜好无奈笑着道：「我们分某个馒头够了，没有你我们还吃不到这么好的馒头呢！」
说完，姜好用食指轻微地刮了下姜妙的鼻头：「这几天我和娇娇生病辛苦你了，没想到我们姜妙这么厉害，多亏了你呀。」
姜妙脸红了红，瘪嘴嘟囔道：「哪有……」
「好啦，快去叫娇娇和娘吃饭，今日到外头吃，天气不错，让她们多看看风景。」
姜妙疑惑这有啥好看的，不过还是转身乖乖去叫人。
人齐了，饭菜冒着气。姜好坐下来，笑着道：「开饭吧。」
糙米饭拉嗓子，嚼着发苦。她上辈子嫁进京，顿顿热乎饭菜，有鱼有肉，逢年过节还能去酒楼打打牙祭。
可抬头看，至亲之人好好地坐在这儿，没病没灾。
姜好眼眶发热，她搁下筷子，陡然开口：「我想做生意。」
满桌人镇住。
姜娇最先反应过来，歪着脑袋憨憨地笑：「阿姐做什么娇娇都支持！」
姜好心里一软，伸手揉揉她脑袋：「多谢我们娇姐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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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放回碗，看着她道：「娘支持你。」
姜妙却没吭声，她盯着姜好看了一会儿，问道：「姐，你能做啥生意？拿啥做生意？」
姜好静默一瞬。
她这几天翻来覆去想过，把京城的玩意弄来村里卖？村里人饭都不一定吃饱，谁有闲财物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富人才赏花，穷人只问柴米油盐。
显然不行，阶级不同，受众自然不同。
她道：「卖药。」
「药？」姜妙愣住了，「姐，咱们又不是开医馆的，没人会看病，卖什么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玉女膏。」姜好道。
「玉女膏？这是药？什么东西？」姜妙皱眉。
姜母也不懂，道：「好儿，你从哪听说的？」
姜好回忆着，玉女膏在京城颇受喜爱，是妇女常用的「药」。但说到底玉女膏只有润肤的效果，却被吹成「神药」，能使女人的肌肤如去了壳的水煮蛋般滑嫩。
冯谦刚娶她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什么好东西都带在她面前。这么多东西里头，就数玉女膏用的最快，且润肤效果显著，虽不达「去了壳的水煮蛋」这种境界，但最为实用，价格亲民，制作成本自然也低。
她所在的萧香村，地方不大，人口却不少，且女子占比多。
姜好向姜母姜妙解释着玉女膏的作用，说制作材料简单，只需要霜打的柿子叶和猪板油。
姜妙点头，问：「可是这种东西我估计……」
姜好知道她想说什么，估计没人买。
「我知道。」姜好放回碗，看着姜妙，「你觉得没人舍得花钱买这个。」
姜妙点头。
姜好把手伸出来，翻面展示手心手背，「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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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好的手指修长，手心有层薄茧子，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口子，是干活裂开的。
在村里，这种手已经算得上「玉手」了。
更别说干惯农活的手了。
她搓了搓手背：「秋冬季节，不分男女，村里哪个人的手不开裂？冻疮膏贵，舍不得买，就硬扛着。可玉女膏成本低，润得很，干活干累了洗把手，抹一点，第二天手上的口子就能收一收。」
姜好继续说：「况且这东西成本低得很。霜打的柿子叶，满山遍野都是，不花某个铜板。猪板油，村里有养猪的，杀猪的时候这东西便宜得很，就是下水货，两样东西放一块熬一熬，就成了。」
姜母问：「那卖多少财物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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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钱一小盒。」姜好伸出三根手指，「贵不贵？不贵。能用多久？省着点还能用一两个月。」
姜妙想了想，小声说：「三文钱……」
「况且你想想，」姜好又说，「那些家里有媳妇的男人，自己手裂了舍不得买，可媳妇手裂了？」
姜妙「噗」地笑出来。
「姐，你咋想得这么贼？」
姜好也笑了：「贼吗？这是将心比心。」
「可问题是，」姜妙又问，「人家凭啥信我们？我们又没开过铺子，谁买啊？」
「我也想过。」她说，「一开始肯定没人信。因此我不打算摆摊卖，也不打算吆喝。」
她指了指自家院子：「先做一批出来，送给村里好几个嘴碎的大婶用。让她们拿回去使。使好了，聚在一块洗衣裳、纳鞋底的时候，嘴里能闲着？这家手不裂了，那家脸嫩了，应当用不了几天，全村都明白。」
姜好接着说：「等有人上门问了，再开始卖。一开始不多卖，一天做个十盒八盒的，卖完了就收工。越是这样，人家越觉着稀罕，越抢着要。」
姜妙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要是有人仿着咱做呢？」
「仿呗。」姜好道，「又不指望着一辈子只卖这某个东西。真等有人仿出来了，我们早就攒够本财物，想好下某个卖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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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姜妙，眼神认真：「我倒不是想靠这样东西发大财，是想让我们家有个进项。不用多，一天能挣个十几二十文，娘就不用给人洗衣裳洗得手都皴了，你我也不用大冬天出去捡柴火，还能攒点钱送娇娇以后念书。」
姜母在一旁轻声开口：「好儿，你咋想得这么周全？」
姜好顿了顿，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抬头时脸庞上已经挂了笑：
「病了一场，躺在床上的时候没事干，就瞎琢磨呗。」
姜娇在旁边听了半天，终究逮着机会插嘴，举起小手嚷道：「阿姐最厉害了！娇娇支持阿姐！」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听不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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