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脸色一变，刚想要开口，姜好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她走了几步挡在入口处，把几人护在身后。
姜妙跑上前，站到她旁边，梗着脖子瞪着婶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婶娘没急着开骂，而是先往那男人脸上又瞅了两眼，这才啧啧出声：
「哟，长得倒是不赖。怪不得姜丫头藏着掖着不说呢。」
她往前凑了一步，道：
「姜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儿个我来，一是刘美丽说你坏她名声，这事儿我得替她撑撑腰，咱要掰扯清楚。二嘛……」
她指了指那扇破木门，「你爹跑出去这么久，估计早没了，那按村里的规矩，没儿子的人家，房子归叔伯。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东屋让出来给我儿子成亲用，你们娘几个住西屋，我也不赶你们走。可你倒好，屋里还藏着个野男人，你如何敢跟我耍横？」
她对着围观的邻居们，声音扬起来，阴阳怪气道：
「还有啊，姜好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屋里躺着个大男人，这传出去好听吗？婶也是为你着想，免得到时候谦哥儿嫌弃，就嫁不出去啦！」
围观的人群里「嗡」地议论开了。
「对啊，女儿家的如何嫁人……」
「可那男人伤成那样，不救也说但是去啊。」
「哎哟，救人是好事，可你一个姑娘家，屋里躺着个大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如何不去看郎中？怎么着也得放在医馆里吧？」
「他们家有这么个闲财物？穷人装啥菩萨，流这么多血说不定还救但是来……」
姜妙气得脸都红了：「你们——」
姜好摸着姜妙的头安抚，她看了一眼那件靠在门框上的男人。脸白得像纸，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又睁不开，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病态气息。
真是添麻烦。
她转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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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娘，您说完了？」
她指着身后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这人是我昨儿个在山里捡的。伤得快死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等死。我背归来的，给他上了药，裹了绷带，就这么回事儿。」
「还有，我和冯谦没那码事，这事扯不上他，就算我真养个男人也跟他没关系。」
「您说我屋里藏男人？行，就算我藏了。那您倒是说说，我藏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图啥？」
她顿了顿，继续喋喋不休：
「图他给我添麻烦？图他吃我家粮食？图他万一死在我床上，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来。
姜好继续：
「我救他也不为别的，就缘于他躺在那地面还能喘气，我瞧见了。救不救得活另说，但我不伸手，我心里过不去。」
「说我嫁不出去，败坏女人名声，我也觉着好笑。」
「是一条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人命关天，孰轻孰重，各位拎不清，我拎得清。单凭我是个女儿家，便断定我我名声有瑕、人品不堪，未免实在可笑。至于日后嫁不嫁的出去，那是我的命，不劳各位挂怀。」
有人小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
「可万一这人来路不明呢？」
「就是就是，万一是个逃犯，谁家担得起这责任？」
姜好点点头：
「说得对，这人啥来路，我的确不明白。等他醒了，是走是留，是谢是怨，那是后话。」
说完，她没再理旁人，转身蹲下去，和姜母一起扶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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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进屋。」
姜母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架住那人的另边。
姜妙也跑过来，想去帮忙又不知从哪儿下手，急得直搓手。
母女三个架着那人往里走。
走到入口处的位置，姜好忽然止步脚步，头也不回道：「婶娘，至于房子的事也别拿村里的规矩胡来。大周律写的清清楚楚，夫死，妻为尊，女为嗣。我娘还在呢，这房子轮不到外人来分。您要是还不服，咱们就去县衙，看看是你的理硬，还是律法硬。」
说罢，她扶着那人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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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娘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两两地散了。
边走边嘀咕：
「这丫头胆子真大……」
「那男的长得是挺俊，不明白哪家的……」
「婶娘也是，人家救人她也挑理……」
「可话说回来，没出嫁的姑娘屋里躺着个男人，确实不好听……」
「刘美丽那事还没搞清楚呢……」
婶娘站在入口处，脸青一阵白一阵。
刘美丽凑过来小声问：「娘，咱就这么走了？房子还没要到呢，我和姜睿的婚事……」
婶娘瞪她一眼：「走啥走！今儿个是没不由得想到这死丫头这么能说，伶牙俐齿的，让她占了上风。」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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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得意不了多久，房子的事不急，睿儿告诉我，村里自古就是这样东西规矩，没儿子的人家，房子早晚归叔伯兄弟。我现在只说要个东屋，太亏了。等过几日，我连西屋一块要！她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美貌双目一亮：「娘，还是您聪明。」
婶娘瞥她一眼，忽然想起啥：
「对了，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去一趟郎中那儿。」
刘美貌脸色一变：「娘！您信那个贱人的话？不信我？」
婶娘抱着胸，眼神上下打量她：
「先别喊我娘。婚事还没定下来呢。不是不信你，是查查身子总没坏处。将来也好给睿儿生个胖儿子，你说是不是？」
刘美貌嘴唇动了动，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到底没敢多说啥，低着头跟着婶娘走了。
屋里，母女三个把那人扶回床上。
姜好重新给他裹腿上的布，裹到一半，发现不够用了。
「娘，没布条了。」
姜母起身：「前段时间买了些，我去拿，放哪儿了？」
「里屋柜子，最上面那层。」
姜母往里屋走，姜妙也跟过去：「娘我也来帮忙！」
姜好低头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再渗血，这才站起身。
她看向趴在床边的姜娇：「你在这儿待着，有事喊我。」
姜娇乖乖点头：「嗯！」
姜好端着那盆脏水出去了。
姜娇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托着腮，盯着床上那人看。
那人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脸还是白得吓人，但比刚归来那会儿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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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娇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长得真好看。」
姜娇又说：「比村东头的二牛哥好看。」
姜娇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人的手背。
戳一下。
没反应。
又戳一下。
还是没反应。
姜娇胆子大起来，正准备戳第三下——
那人的手忽然动了动。
姜娇「嗖」地把手缩回来，瞪大双目盯着。
男人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
姜娇愣住。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大哥哥你醒啦！」姜娇开心地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男人看着这么个小女孩，眼神从迷茫渐渐地变得清明。
他张了张嘴，音色沙哑得像破锣：
「……你是谁？」
姜娇凑近一点，小声道：「我叫姜娇，你现在在我家，我阿姐救的你。」
一阵沉默。
姜娇又问：「你叫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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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没说话，眉头皱起来。
随后他轻摇了摇头。
姜娇歪着脑袋：「你没有名字吗？」
姜娇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要紧，我阿姐说，人活着就行。」
男人盯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就在这时，门帘掀开了。
姜好端着干净的一盆水走进来：「娇娇……」
话音卡在喉咙里。
那男人正睁着眼盯着她。
姜好愣了一瞬，快步走过去：「醒了？」
姜好把水放到床边，刚要开口说些嘱咐。
他忽然张开嘴，音色沙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姐姐？」
姜好震惊地张了张嘴。
姜好：「……不是，我不是啊，你叫谁？你摔傻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眼神无辜，又叫了一声：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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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好深吸一口气，跟他解释：「那件，我不是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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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眨眼，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随后他转过头，望向姜娇。
姜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人又转归来，看着姜好，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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