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浮尸遍野〗
第九十八章
浮尸遍野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清晨，令仇将太医送回赈灾队伍中，几人再次上路。
雨后路上堆积的水洼在马蹄下溅起朵朵水花，山间有些阴冷，宋离在昨夜遇袭的地方止步，尸体被人搬走了，地上的血迹也被大雨冲刷赶紧，只有空气中弥漫的丝丝血腥味还能证明昨夜发生的事。
「主子，此处有好多脚印，看样子那些人刚离开不久！」
连壁蹲在宋离前面不极远处，低头看着面前杂乱无章的脚印，眉头微皱。
宋离驱立刻前，目光微冷，看来那群人在山中等了他们一夜，还好她没有选择贸然进山。
「走吧。」
宋离抬头在山间环视了一圈，淡淡的开口说道。
众人再次驱马上路，因为景衍受伤的原因，几人放慢了步伐，终究在入夜前到达了荆县。
「连壁，你现在去找辆马车，备些草药和食物，景衍现在受着伤骑马对他的伤势不利，这段时间你就充当一下马夫吧。」
景衍现在受着伤，骑马会影响他的恢复还会降低她们的步伐，但又不可能丢下景衍不管，只能暂且让他坐马车了。
「是！」
连壁没多久领命退下。
宋离命人打来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早早的歇下。
翌日她们继续一路南下，越往南方走，灾情就越发严重。
不断有灾民朝京城的方向涌去。
临近晋阳，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地势较低的万亩田地一切被淹没，山林被石流摧毁，水流淹过小腿，浮尸遍野无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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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黑压压的不见光明，不时有瑟瑟狂风吹过，其中还夹杂着妇孺的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这幅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宋离心头一般令她有些喘但是气来。
或是死气太重，马儿受惊一般不断嘶吼仿佛想逃离一般，又像是在为这死去的百姓鸣哀。
景衍挑帘从马车上下来，入眼便是不极远处的浮尸，他眼神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离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瞳孔不断放大，眼中满是惊惧骇色，「如何会这样……」她音色不可闻的颤抖了起来。
「你们为何不去城中？」
宋离驱立刻前，看着躺在地上的衣衫褴褛，一头一脸全是泥土的少年，低声问道。
「进不去啊，城门都关了……」少年有气无力的说着，随后掀起眼皮看了宋离一眼，目光落在她绣着麒麟的锦服上顿时来了兴趣手脚并用的从地面爬起，拍了拍身上已经干了一块一块的泥土，双眼直冒精光，「你们是京里来的人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离点了点头，盯着眼下浮肿，骨瘦如柴的少年，音色微挑，「你们进不去城中？」
「是啊！」少年叹了口气，搔了搔头，「现在晋阳城只能出不能进，有官兵在城门口守着，附近的村民一切都被拦在了城外。」
「平阳王呢？」
宋离目光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灾情当前，平阳王身为一方藩王不但没有协助地方官治理灾情，还将灾民拒之城外任死任伤，可真是令人心寒啊！
「呵……」少年讽刺的笑了一声，明亮的眸子中染上几分恨意，「就是平阳王下令封城了，还指望他？」
「附近有多少百姓？」
宋离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大饼扔到少年怀中，目光在周遭环视了一圈。
「不清楚。」
少年看见大饼，眼睛都亮了，他拿着大饼大口咬了起来，那模样仿佛恨不得将手塞进口中，他连忙吃了两嘴含糊不清的说道。
「连壁，你带人将附近的灾民都汇集到这里！」
「令仇，你现在立刻将此处的情况汇报给太子！」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迅速去探查前面的路况，如有遇到灾民一切汇集起来，等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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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拨现在立马去寻找可食用的东西！」
宋离一脸下达了好几个命令。
景衍和她的人瞬间行动了起来。
听见太子，少年瞬间犹如见到救星一般，「你是说太子来了？」少年震惊的询问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嗯。」宋离点了点，「还带着赈灾物资，你放心你们不用在饿肚子了。」
「皇上英明，太子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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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噗通一声跪下，对着京城方向不断磕头。
宋离看着少年的模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酸涩，随后慢慢朝那些浮尸走去。
「宋 统领……」
景衍盯着宋离搬动尸体的模样，惊讶的喊了一声。
宋离恍如未闻，将尸体一具具的往干处搬。
景衍踌躇了一瞬很快跟了上去，加入了其中。
「大人，这种事我来就行了！」
少年两三下将大饼吃完，抹了抹油光满面的脸大喊着朝宋离跑去。
三人不断打捞着泡在水中的尸体，不一会宋离的锦服就被打湿了。
盯着地上堆叠的尸体，宋离心里极其沉重，她不顾衣服湿透，盘腿在尸体前落座口中小声念着往生救苦妙经为这些人超度。
黄昏时分，连壁带着一群蓬头垢面的老弱妇幼回来，宋离正好诵读完百遍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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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这一群面色憔悴，甚至早就有面露死相的灾民，宋离心下不断翻涌，如果说之前她对杀平阳王还有所顾虑的话，那此时她只有某个念头，杀了他！
出去寻找食物的侍卫只带着几分野果野菜和死于洪水中的野味归来，数量虽然不少，但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
宋离顶着上百双祈求哀怨的目光，做出某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十四岁以前的孩子先上前领取食物，不会走路的父母抱着孩子上前领取，其余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此话一出，人群中瞬间有音色反对了。
「凭什么！我们也是人也是几天没吃东西！凭什么先给孩子吃！」
最先开口的是某个长相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他一只脚上穿着鞋，一只脚上打着赤脚。
「将他拿下！」
宋离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直接下令抓人。
「你凭什么抓我！」
「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嘴！」宋离目光一沉，用力地盯着男子，目光如刀子一般。
令仇上前将男子扣住，抬手在他脑袋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恶声恶气的说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都半截身子埋进土了还跟一群小孩争，你还不害臊！」
男子口中脏话连篇，不断慰问宋离父母亲戚，听着男子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宋离大拇指掠过剑柄，剑瞬间离鞘半尺。
男子见状，瞬间闭上了嘴，害怕的身子开始发抖。
「各位乡里乡亲，这位是京里来的大人，皇上早就派太子来赈灾了，等赈灾队伍到了大家就都有东西吃了，都听大人的安排吧！」
少年见人群中有人被那男子说动，不由得站出来大声开口说道。
闻言，骚动的人群瞬间激奋了起来。
小孩排队上前到侍卫手中领取吃食，宋离报剑站在一旁，她想了一瞬很快沉声对连壁道：「你现在烧火将那些野物烤上。」
「是！统领！」
连壁没多久走到一旁的干地面开始生火。
野果很快分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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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吸引了宋离的注意。
小女孩面相平平，吸引她的是她的双眉，她的双眉杂乱无章，如枯草一般。
她的父母官黯淡无光，是父母双亡之相。
此时她正拿着野果小心翼翼的啃食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不断在周遭看来看去，那模样仿佛生怕有人来抢一般。
「你父母呢？」
宋离走到小姑娘身旁渐渐地蹲下，抬手擦去她脸庞上的泥渍，小声的询问。
「他们都去天上了。」
小女孩开始有些抗拒宋离的靠近，但发现宋离并没有抢夺她手中的野果，又想到是宋离让人分给她吃的，这才放松了戒备，音色脆生生的说道。
宋离心陡然一沉，抬手揉了揉她的脸蛋，「你还有亲人吗？」
「有！」小女孩点了点头，抬头想了想很快道：「我还有爹爹娘亲啊，等他们从天上回来我就有亲人了！」
盯着小女孩天真的模样，宋离心里酸意越盛，这么大的孩子对于死亡的认知还只存在于去天上了，她还在傻乎乎的等着父母来找她，却不明白她的父母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爹爹娘亲来接你之前你跟着我好不好？」
宋离心疼的将小女孩搂紧怀中，音色温柔的询问道。
「你会始终给我果子吃吗？」
小女孩依偎在宋离怀里，只觉得宋离怀里异常的温暖，仿佛是回到了娘亲怀里一般，她轻微地扬起下巴盯着宋离脸庞上的面具，明亮的眸子中满是渴望。
「等过了今天我给你米饭吃！」
宋离搂着小女孩的手紧了紧。
「那我就跟着你了。」
听到米饭，小女孩跟前一亮，重重的微微颔首额头磕在面具上，但她丝毫不觉着疼还开心的笑了起来。
景衍盯着这温情的一幕，眸光有些晃动，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冒出尖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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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啥名字啊？」
宋离轻微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发顶，声音异常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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