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祁三十七代帝王洛庄奚驾崩,临终前将千秋匣交给了嫡公主洛漓瑶。而千秋匣中的传位诏书写明,长子洛郗政人品贵重、可承大统,遂令其国丧期满后继位为天祁的三十八代新帝。
只是这新帝的归属有些出乎人们意料,如石投湖,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秋水城的几处皇榜均在卯时便张贴而出,短短几句话就向百姓们将皇位的更替始末交代了个清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如今大街小巷都在猜测,为何新帝的人选会落在最不受待见的大殿下头上。」苏洛琳放下手中的记录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激进的人甚至还在揣测是漓瑶公主偷换了千秋匣里的传位诏书...... 」
「啧,说这话的人着实是在胡乱揣测了——千秋匣的封口是特别打造的,如果提前打开过,怎么可能不被发觉。」苏洛苒提笔在自己手边的记录册上又写了几字,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人不过是把宝压在了二殿下或者三殿下身上,如今见不得自己一败涂地又不想被人说墙头草罢了...... 只要掀不出啥太大的风浪,便不值得我们去费心思。」
「我了然这些但是是一群跳梁小丑在此处找存在感罢了。只是这一桩——」苏洛琳翻出一封已经拆开的密报,将上面的内容指给他看,「按说如今帝位已定,之前临时授予的权柄令牌都应该上交新帝才对。只是三殿下依旧拒绝交出属于皇族的那一半兵符,甚至还...... 」
「甚至还鼓动军中将士反对新帝,理由就是新帝是庶出,身份终究不及嫡出来得正统。」苏洛苒接过,一目十行地快速盯着,「尽量先动用关系平息一下吧——天祁重嫡轻庶的观念延续了这么多年,这样东西理由也无法反驳。然而天祁毕竟也没有哪条律法明文规定了庶子不可承业……」
「所以才说这样东西事情比较难办啊,哪一方说得都有点道理。」苏洛琳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传位诏书一出那位大殿下便是铁板钉钉的新帝了,可是如今始终被三殿下抓住这样东西庶出的身份来说事——皇后和贵妃都还健在呢,日后怕是要两宫太后并立了。」
「况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苏洛苒扶额,将他刚刚拆开看了的信递给她,「你看这样东西。」
苏洛琳略微扫了一眼,入目是女子隽秀工整的笔迹,简单分析了如今天祁的朝堂局势与党派,并且在最后写了两个字:「蒙家。」
「这是...... 漓瑶公主派人送来的信件?」苏洛琳咋舌,「久居深宫的女子,竟会说出‘人心不平如何平天下’这样的话——此等见识,若是她自己就是皇子,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嫡庶之争呢?」
「凡事没有万一。」苏洛苒敲了敲她的头,「我们能不由得想到的漓瑶公主自然也早就想到了,她这是在提醒我们利用蒙家来牵制三殿下。」
「现如今三殿下手中最有力的依仗就是虎符,有虎符便有军权,况且他可是嫡出皇子的身份,哪怕是新帝和宁仲即都轻易动他不得。」苏洛琳小心地折好洛漓瑶亲手所写的信件,「蒙家在军中威望高,的确是牵制三殿下的最好选择——只是,我们又凭啥保证,蒙家一定会出手相助呢?万一蒙家也偏向于嫡派,效忠了三殿下那边,我们可如何是好?」
「不会。」苏洛苒颇为确定,「蒙家世代忠良,只会确着实实地效忠于名正言顺的帝王——无论如何,传位诏书上明了然白地写着大殿下的名字,这就是我们相信蒙家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底气。」
「就仅仅是这样吗?」苏洛琳皱眉,「可是我听说,蒙辉将军战死,现如今的蒙家是蒙颜在主事——他的立场……可尚不能明确。」
「你是在担心蒙颜太年轻会容易被诱惑或者被收买?」苏洛苒笑了笑,「他不会的——你看,他执掌王城守卫的禁军这么久,可曾公开表示过自己支持哪一派、或是与哪边走得比较近?」
「这……」苏洛琳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道,「还真是没有。」
「因此说啊——这位蒙家的新家主,在战场上是个不好惹的主,如今不在战场上……是更加地不好惹咯。」苏洛苒整理了一下桌上有些凌乱的信件卷宗,「如果我们不能取得他的信任,想通过蒙家牵制三殿下的想法就不成立了。」
「你刚刚还在说,蒙家肯定会支持新帝。」苏洛琳不解,「若是他们任由三殿下在军中煽动人心,日后肯定也会被新帝问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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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蒙家的高明之处了。」苏洛苒神秘一笑,「你想,天祁的兵权,除了各处大大小小的城主手中有着守城军,便是秋水城中的禁军和正规军。天祁军队纪律严明,将帅只认虎符,而虎符又一分为二,皇族与蒙家各执其一——三殿下虽名不正言不顺,但毕竟身为正统皇族,又有虎符在手,在军中一声令下,也会有许多人跟从——所以说新帝若是想妥善解决这件事并且树立威信的话,只能依靠蒙家的劲力。」
「啊——这样的话,相当是以新帝有求于蒙家,或者说亏欠于蒙家……」苏洛琳一点就透,「不是不帮,而是在帮的同一时间也为自己捞到几分应得的好处——」
「是这样东西道理。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蒙家能延续这么多代却依旧站在天祁数百世家的最顶端,可不是没有道理的。」苏洛苒话锋一转,拿出了适才洛漓瑶的那封亲笔信,「但是嘛,倘若有了这封信,这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我只想起漓瑶公主与那位蒙少将军是有婚约的,你不会是在打这个主意吧......」苏洛琳的俏脸之上写满了疑问,「算了,不说这样东西……今日师小姐还在问我呢,唐公子啥时候回来?」
「他啊。」苏洛苒看了一眼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轻微地笑着,「现在肯定在宫里被公主疯狂压榨,忙得不可开交吧……怕是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了。」
「干得不错,你身上的伤口没有大碍吧?」洛漓瑶飞快地看完手中的几张密报,随口问了一句,「我此处还有一件事,一定要要你亲自去办。」
「我要是说没有好,你不也是要给我交代任务的吗?」正在被压榨的唐某人十分没辙,「说吧,是盯梢还是杀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都不是——你去大牢看看越真的族人。」洛漓瑶抽出一张空白信笺,快速地写了几行字,晾了一下后简单折了便递给他,「大牢里有不少宁仲即的眼线,不必多说话,给师诚梁看看这样东西——他自然就了然。」
「你们都是人精,你们说的话都是哑谜,你们做的事情都让我看不懂。」唐昊琦接过,没辙地轻摇了摇头。
「不懂最好,可比什么都懂的人活得轻松多了。」洛漓瑶轻微地咳了几声,拢了拢身上的厚重披风,抱紧了怀中的暖手炉,才觉着温暖了些许。
「你又生病了?」唐昊琦皱了皱好看的眉,「如今越真不在宫里,你身边有靠得住的医者吗?即便她啥都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她肯定也一直在担心你的身体——」
「没事,我这身体一直都是这样的。」洛漓瑶摆了摆手,「这种小事就不要跟她说了,没得坏了她的心情——现在本就是多事之秋,我也只能尽量顾好师家人。」
「新帝继位,不会大赦天下么?」唐昊琦疑惑,「一般大赦天下后,就算是死罪都会改判吧,流放也比这样被不见天日地关着好啊!」
「登基大典之后才会正式颁布大赦天下的旨意,而登基大典还在二十七日之后——」洛漓瑶粗略算了一下日子,突然笑了一下,「倒是挺巧。」
「什么挺巧?」
「今儿是十月末,二十七日国丧期满除肤举办登基大典的日子,正好是殿下的及笄之日。」挽华及时出声为唐昊琦解惑,有些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忧心,「只是如今内务署一群人为了送葬之礼与登基大典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能顾得上殿下的及笄之礼呢?」
「本就只是某个日子罢了,也不是有重要。」洛漓瑶并不在意,「如今皇兄帝位还未稳,外有别国虎视眈眈,内有三哥与众世家蠢蠢欲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可别再生出什么事来了。」
「嗐。」唐昊琦嘴角一撇,「你也够可怜了,想要开心地过个生辰都是奢望。」
「那就请你再可怜可怜我,多派些人照顾着点大牢那边——如今吾得想法子帮皇兄巩固帝位,实在是快抽不出身了。」洛漓瑶挑了挑眉,「日后让你一直在望月楼白吃白住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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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赚,做起来还不是我亏。」唐昊琦「哼」了一声,抢过她桌上的纸笔写下一张方子,「按照这样东西方子,每日三次膳后服用,能强身健体的。」
他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这心计深沉的少女也蛮可怜,便又补了一句:「若是有啥不适,找我也是一样的——毕竟太医院的那些庸医,不是怕担责便是不敢轻易用药。」
「咳咳……好。」洛漓瑶脸色平静下来,道了一声「多谢」。
「嗐。」还是越真好,刀子嘴却豆腐心,比公主这样的端庄贵女可爱多了。唐昊琦心里腹诽着,挥了挥手便从后殿翻了出去。
「噗嗤。」挽月忍俊不由得,「唐大人和师小姐倒是很像呢,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也是极挂念殿下的。」
「是我对不起她。」洛漓瑶轻叹,在挽华与挽月不解的目光下从袖中拿出已经被自己揉成了一团的密报,展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面只有寥寥好几个字:大牢鼠疫,师诚梁及其夫人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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