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世界。
任家镇。
此镇虽然只个山间小集镇,但因地理位置特殊,位于湘、桂、粤三省交界之处,故而自古以来便很热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值民国初年,各地军阀混乱,战事不断,民不聊生。
但任家镇相对来说却平静的多,宛若世外小桃源。
大街上很繁华,有传统的铁匠铺、裁缝铺、胭脂铺、酒馆、怡红院、赌坊……
也有泊洋而来的小玩意、洋餐厅之类。
距离镇子不远,有一处义庄。
义庄的主人,正是方圆一带声名赫赫的林九。
镇里的百姓不分老少,皆称其为九叔。
虽说义庄是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踏入。
但,有九叔在,百姓很安心。
缘于大家都相信九叔的本事。
日中时分。
「师父,吃饭了!」
「来了~」
九叔应了一声,迈步走向饭厅。
「文才,如何全是素菜?你是不是把伙食费污了?」
秋生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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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秋生已非彼秋生,而是陌子鸣的角色扮演。
「啥叫我污了?这个你要问师父……」
「问我什么?」
九叔一脸威严地步入屋子里。
一袭灰布长衫、足蹬八字步鞋、头发花白、标志性的一字眉……嗯,这形象,很九叔!
「哈哈,师父,快,你请坐!」
陌子鸣热情洋溢,上前去掺扶九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这是他前世最喜欢的偶像之一,难免会显得有点热情。
结果似乎拍到了马腿上……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九叔脸色一冷,冲着陌子鸣冷哼道。
「没有没有……」
「哈哈,一定有,事出反常,真有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文才趁机落井下石。
哪知,这石头却砸到了他自己的脚上。
「住口,我怎么感觉你们师兄俩一唱一和,暗讽师父是鸡?」
「噗哈哈哈!」
陌子鸣忍不住捧腹大笑。
文才则一脸讪讪,连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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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师父吃饭……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豆腐。」
文才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讨好地指了指台面上的菜。
结果,九叔却嘀嘀咕咕道:「天天吃豆腐,啥时间是个头……」
「怎么了师父?」
「没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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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时,九叔陡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明日任老爷请我去洋餐厅喝洋茶,说是商量他先父起棺迁葬一事……」
听到此话,陌子鸣心里一动,当即自告奋勇道:「师父,我陪你一起去。」
九叔眉头一动:「哦?你会喝洋茶?」
「没喝过……难道师父你喝过?」
「我……当然喝过!」九叔下意识挺了下腰。
其实他根本没喝过,但也不能当着两个徒弟的面承认啊,那样显得他多没面子?
「那就好,正好弟子也跟着去见识一下。」
「秋生,你不是说明日要帮你姑妈看店么?要不让文才跟我一起去。」
「不不不……」文才赶紧摆手:「师父,我怕去了出洋相,丢师父的脸,还是让师兄去吧。」
「没出息!」九叔瞪了文才一眼,随之瞟向陌子鸣:「罢了,明日你随师父一起去。」
「遵命!」
陌子鸣抱了抱拳,一副隆重其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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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
「是!」
……
次日上午。
「九叔!」
「九叔!」
一路上,不时的有人与九叔打招呼,可见人缘那是相当不错。
「呵呵,生意生隆!」
九叔也不时拱手回应。
「秋生,今日打扮的这么精神,这是要去相亲呀?」
「哈哈,马叔,你女儿多大了?」
「滚滚滚,臭小子,我女儿才九岁……」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终究来到了镇里那间装修奢华的洋餐厅。
「先生,请问订位子了吗?」
某个服务生快步上前询问。
「任发请我们来的。」陌子鸣回了一句。
「原来是任老爷的客人,这边请。」
想样子任老爷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的态度显得很是热情。
「九叔!」
任发远远看到九叔的身影,当即站起身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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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爷!」
九叔快步上前,拱手打了个招呼。
「任老爷……」
陌子鸣也随之上前招呼了一声,眼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坐在任老爷右侧的女子。
「二位请坐……对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婷婷,刚从省城归来……婷婷,还不快向九叔请安?」
「九叔!」
任婷婷起身招呼了一声。
「呵呵,真是女大十八变……坐坐坐,不用客套。」
九叔乐呵呵压了压手。
随之指向陌子鸣介绍:「这是我徒弟秋生。」
「任小姐在省城念书?」陌子鸣微笑着问了一句。
「嗯,一边念书一边学化妆……」
这时,服务生将菜单拿了过来。
任老爷接过菜单顺手又递向九叔,同一时间冲着服务生吩咐了一句:「给我来杯咖啡。」
「我也来杯咖啡。」
任婷婷也吩咐了一句。
「九叔,你看要吃啥随意点,咱们边吃边谈。」
「这……」
九叔摊开菜单一看,不由傻了眼。
上面印的全是洋文,他某个字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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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爷抽着烟没吱声,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颇有一种优越感,仿佛在看一个土包子。
这种时候,自然就轮到陌子鸣出马了。
「师父,我帮你点。」
「好好好,秋生你来点……」
九叔如释重负,赶紧将菜单递了过去。
内心里则暗自庆幸,还好没当面出洋相,这小子还算懂事,知道替师父背锅……
陌子鸣自然是认识这些鸟语的,但,他得装作不认识。
「小二……」
陌子鸣冲着服务生抬了抬手,随之指着菜单开始点菜:「我要这个、这样东西、这样东西……」
一口气点了七八样,其中还包含了甜点与红酒。
见状,九叔不由一脸惊讶,凑过头来小声问:「小子,你认识上面的洋文?」
「不认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你如何知道点了啥?」
「嘿嘿,后面不是有价格么?什么贵我就点啥……」
九叔:「……」
真笨,之前怎么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招?白让这小子把风头给抢了。
九叔的心里,不免涌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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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关于先父起棺迁葬一事,不知你挑了日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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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九叔皱了皱眉:「我认为这事任老爷还是多考虑考虑,这种事一动不如一静。」
「我早就考虑清楚了,当年看风水的说,二十年以后一定要起棺迁坟,这样对我们任家才会好的。」
闻言,九叔不由伸指掐算了一番,随之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三天之后申时动土起棺。」
任老爷面色一喜:「多谢九叔,那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啥?」
「需要……」
九叔正待交待,餐厅领班走了过来,弯下腰,凑过头道:「任老爷,黄百万来了,在那边……」
「哦,明白了。」
任老爷应了一声,随之歉意地笑了笑:「我要去那边跟朋友打个招呼,失陪一会儿。」
过了一会,陌子鸣点的餐一一端上桌来。
正喝咖啡的任婷婷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毕竟她还是有点见识的,一眼就看出陌子鸣点的菜全是这家餐厅最贵的。
法式蜗牛、鱼子酱、大龙虾、牛排……还有沙拉、甜品、红酒。
重要的是,菜品全是双份。
这得多少财物?
存心吃大户是不?
这一口没喷出来,下一口终究喷出来了……
陌子鸣瞟了一眼台面上的刀叉,喝道:「喂,小二,你们这什么餐厅?如何连双筷子也不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噗……咳咳咳……」
好在任婷婷及时转头,这才没有喷到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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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们没吃过西餐,不明白要用刀叉……」
任婷婷边用餐布擦嘴边冲着服务生歉意道。
「没事的任小姐~」
服务生微笑着,但看着九叔二人的眼神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讥笑。
就差说一句土包子。
九叔是个相当要面子的人,眼见徒弟出丑,不由恶狠狠瞪了一眼。
有心再训上几句,可是……他也没用过刀叉,万一一会出丑如何办?
好在九叔够机智,假装偏头咳嗽,眼光却瞟向不仅如此一桌客人,看看别人是如何使用刀叉的。
哪知,陌子鸣却不服气……
「砰!」
桌子一拍,冲着转身想要离开的服务生喝道:「小二,站住!」
「先生,请问你还有啥需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服务生强忍怒气,冷着脸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用这些刀刀叉叉的玩意儿,我师父也不喜欢。
所以,麻烦你去取两双筷子来。」
「这……」
「如果你们餐厅没有的话,出门右拐,那里多的是卖的,去买两双来。」
「罢了,你去拿两双筷子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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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任婷婷也不想大家难堪,便冲着服务生吩咐了一句。
「好的,任小姐。」
服务生漠然地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等他将筷子拿来之后,陌子鸣又指着鱼子酱问:「这是啥?」
「先生,这是鱼子酱。」
「鱼子酱又是啥?我如何盯着像油菜籽一样?你们不会拿油菜籽蒙人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先生,这是……鱼卵……」
一听此话,九叔脸色一变:「鱼卵?那不就是鱼蛋么?
竟给我们吃这么恶心的玩意儿?赶紧端走!」
「不好意思先生,做好的菜是不能退的。」
「不能退就拿去重新加工,裹上面粉油炸……」
「还有这玩意是啥?蜗牛你们也敢拿出来卖钱?以后是不是苍蝇也行炒一炒端上桌?」
「对了,这煎的啥牛肉?熟都没熟就起锅?把你们厨师叫出来,简直太不像话了……」
九叔不发飙则已,一发飙,直如连珠炮一般,口沫飞溅。
任婷婷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陌子鸣却一脸「憨厚」地笑着,而且还补了一句:「师父说的对,还有这两盘菜,一看就是生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赶紧拿回去打点蛋花,再加点海带丝煮个汤端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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