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公园的泥土湿润，冰凉。
阴暗角落里，一只小虫子努力拱出地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尚未来得及看一眼迷雾笼罩的世界，就被巨大的猩红舌头黏住，而后被吞进温暖黑暗的腹中。
干瘦的流浪狗咬住青蛙，迈着优雅的步子，缓慢地从公园路灯的苍白灯光中走过。
饱腹的青蛙呱呱叫了两声，刚准备换个地方冬眠，却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爪子按住。
江城看了眼远去的流浪狗，确信那件诅咒只对人型生物起作用。
彼得·约克没多久回答了他的问题。
「亨利……难道你们需要的破解方法，就在维克多·亨利身上？」他询问道。
「维克多·亨利？」众人疑惑。
「我想起来了！」贾仁陡然从长椅上站起来，「维克多·亨利，是上一任市长，亨利家族的最后某个人，这个家族已经在多罗市延续了两千多年，可……他……」
「很遗憾，他已经死了。」彼得·约克告诉众人。
「死了？」
「没错，两年前就死了，死于心脏病。」
维克多·亨利是上一任市长，在任期间做得并不好。
即便现在整个联邦都处于经济崩溃的状态，但两年前的多罗市崩溃得相当彻底。
「维克多·亨利的口碑很差，部分市议员表示愿意推我上去，就开始给我造势，为我赢得更多民众的支持，倘若一切不出意外，维克多·亨利还会在任四年，我本当在两年后担任市长位置的，但……两年前那天，我与他会面的时候，他突发心脏病，当场就死了……」
幸福说来就来，比黄袍加身还快。
彼得·约克在任的这两年里，颁布了多项刺激经济的政策，整个多罗市都在渐渐地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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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死了，那么……我们之前推测的破解之法是错的？」贾仁颓然坐下，伸手抵着额头。
寻找……
在这之前，众人都认为，只要找到那件贵族的后人，就能破解诅咒。
可如今亨利家族最后一个人都没了。
「那就只能换另某个方法了。」江城突然出声。
「什么方法？」
众人都盯着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找出那件诡异生物的本体。」江城平静开口，「十多年前，龙先生遇到的那个诡异植物也拥有强大的劲力，但它本体很弱。」
「江同学认为这次诡异生物的本体也很弱？」黄弟问道。
「它受到平衡的压制，需要通过交换记忆来向平衡妥协，而且只能通过规则使人木偶化，所以我猜测，施展诅咒的这个诡异生物，本体很可能十分脆弱。」
「万一它根本没有本体呢？毕竟是最诡异的诅咒。」河狸适时发声。
「无论是读取所有人的记忆，还是通过吞噬记忆变强，都需要某个本体。」江城的目光很坚定，「总不可能一条活路都没有！」
「江小兄弟说得对，不可能一条活路都没有！」彼得·约克的团队表示了赞同。
这个世界充满诡异与平衡。
普通人活着很难，但总不能因为活着难就选择去死。
人类向来不是什么脆弱的生物。
「各位，该上路了，边走边交换消息吧。」
吴德一直在戒备四周。
几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那些迷雾中的木偶又接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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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园，众人再次开始逃命。
这一次，队伍壮大到十一人，加一条河狸。
「咱们轮流背着小贾。」
「好。」
这种时候，贾义并不是累赘。
他还在不断获取对方的记忆，只要记忆足够了，或许还有更好的破解方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弟一直在江城身旁，他低声问道：「江兄弟，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要找出那件诡异生物的本体？」
浓郁的雾霭与夜色中，一行人沿着街道边缘，往木偶更少的地方前进。
「没错。」江城并不喜欢被动，「只不过后来贾义得到了对方记忆，让我们有了更稳妥的方法。」
伴随着维克多·亨利的死亡，那件稳妥的方法行不通了。
如果贵族真的没有别的后人，那么……
那件诡异生物即使抽取再多记忆，也无法寻找到它的目标，这样东西诅咒就是无解的。
只能找到其本体，灭了它。
「可我们该怎么找呢？」黄弟看了看四周的黑暗与浓雾，「诺大一座城市，我们连诡异生物长得啥样都不明白。」
江城低声提醒道：「我们还有一条规则没有吃透。」
「规则一，时间循环？」黄弟询问道。
「对。」江城点点头，「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逃命，唯有刚才休息的时间比较长，但我找不到参照物，自己制造的参照物也没有任何变化。」
参照物，指类似那碗牛肉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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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弟顿时明白了江城的意思。
「江兄弟是想推算出这样东西循环的具体时间？」
「嗯，既然‘九’和‘三十’这两个数字都有用，那么时间循环的数字应该也有用。」
黄弟闻言，皱着眉头说道：「然而，那诡异生物的样子……」
「我猜应该也是一具木偶，混在这十多万木偶之中，只要找到它，就能破局。」
虽然可以等待贾义慢慢木偶化，得到更多记忆。
但江城不愿意太过被动，太被动跟等死没啥区别。
就在他与黄弟低声交流的时候，队伍前方的龙涛陡然停住了脚步。
两人齐齐抬头看去。
「是蒋壮壮，王成小队的火力输出。」
在前方的街道上，一具颇为壮硕的木偶很显眼。
又是王成小队的成员。
众人上前探查了片刻，发现这人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是以就继续前进了。
「王成小队不至于这么惨吧，难道连一条规则都没发现？」
连续发现两具王成小队成员的木偶，却都没有线索。
众人自问，如果换做自己，在彻底木偶化之前，肯定会留下已知线索的。
难道那六人真的走散了？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又有好几具王成小队成员的木偶被发现。
……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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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就暗到极致，街道上的灯光都苍白得无力透过迷雾。
众人发现了王成小队最后一具木偶。
身为队长的王成。
这是某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体格壮硕，身上也都是制式装备。
「唉，正如所料，团灭。」
河狸摸了摸越来越秃的头顶，发出了悲观的感慨。
王成与别的木偶不同，他竟然是扑在地面的，并没有站了起来来。
龙涛走上前看了一眼，随即说道：「王成留下了线索。」
在王成身前。
冰冷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有一行断断续续的暗红色字迹。
王成依旧保持着伸出右手食指的姿势，木质化的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
「看得出来，在彻底变成木偶之前，他用刀割开了食指，写下了这几个字，但这好几个字……」河狸歪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来不及了……91秒】
啥来不及了？
91秒又是啥意思？
黄弟蹲在这行血色字迹前，同样有些疑惑。
「这样东西91秒难道是指……」
他抬头望了望江城。
江城平静点头。
「倘若我猜得的确如此，当是循环的时间，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在91秒之内，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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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毕竟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冒险家，虽然不少时候太激进，但能力不算弱。
找出时间循环这个规则并不算难。
「可这位旅社的兄弟说来不及了，这又是啥意思？」彼得·约克皱眉，「难不成……他早就不由得想到了破解的方法，只是身陷木偶化……」
「当是如此。」江城点头。
「既然这样……」彼得约克望向远方的黑暗，「这座城市里关于数字‘91’的东西并不多，比如‘91超市’，又或者‘91食堂’，相关的地点只有十多个，我们可以挨个找过去。」
「市长先生什么意思？」江城平静盯着他。
「你们之前不是也说了吗，‘九’和‘三十’这两个数字都有用。」
彼得·约克转身盯着所有人。
这两个数字代表两条规则，行让众人避免木偶化。
任何规则都有一定的用处。
「那么‘91’这样东西数字肯定也有用，而且并不是和木偶化相关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和那件诡异生物的本体相关！」
对于这个说法，江城到是比较赞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因此他保持了沉默，缓慢走到队伍后方。
「因此，市长先生准备挨个探查这座城市所有与‘91’有关的东西？」黄弟询问道。
「没错！」
「随后呢？」
「摧毁任何相关的木偶！」彼得·约克神色严肃，「我想那件诡异生物的一定就藏在那些木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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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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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团队仅剩的四人都愣了愣。
按照众人之前的交流，那些木偶可都还活着，是活生生的市民。
龙涛小队的成员也都愣了一会儿。
这么直接？
暴力破局？
而且是在并不肯定的情况下。
这可和他们预想得不太一样。
彼得·约克的音色变得严厉起来，他开口说道：「一部分人的生命，与整座城市十多万人的生命，哪某个更重要？」
「可市长先生的方向不一定是对的，或许那件数字还有别的意思。」出声反驳的竟然是团队的四人之一。
「那么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彼得·约克脸色清冷，用目光逼视着那人。
「我……」那人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我暂时还想不出来，或许……或许……」
「关键时刻，要尝试任何可能，为此付出一点牺牲也是值得的，就当是试错成本！」
时间很不安，容不得众人讨论太久。
四周的木偶早就在逼近了。
众人再一次开始逃命。
这一次的过程中，彼得·约克在不停说服众人。
江城眉头紧皱，摸着下巴，认真观察着这位市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弟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好家伙，当市长的都这么狠吗？」
江城小声回应：「不太对劲，他的情绪变化太大，也太陡然，之前肯定对我们隐瞒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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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兄弟如何看那个数字？」
「我认可他的前某个说法，确实是和诡异本体有关。」江城应道。
「为什么这么说？」黄弟不解。
「那件老雕刻家，被吊死在钟楼上，你想想，大钟代表时间，它的时针从12开始，最终又回到12，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循环。」江城为其耐心解释。
「难道说，循环91次……那件老雕刻家的尸体被吊了91天？」
黄弟联想到，三十天时间被简化为规则的三十秒。
「钟表的时针，一天会循环两次。」江城提醒道。
「那就是，40.5天？不对……不对，这数字也不对啊。」黄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么说并不是老雕刻家尸体被吊的天数？」
「总之91这个数字着实和诡异本体有关，这是平衡规则为我们提供的生路。」江城神色平静。
江城看了眼最前方。
那件名叫彼得·约克的朝气市长，正与龙涛交流。
他企图说服龙涛，让龙涛带着小队成员，同他一起，摧毁任何与数字91相关的木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城缓慢地走到贾仁身旁，低声问道：「贾先生，你能不能说一说半年前那次经历？」
贾仁愣了愣，不明因此，但依旧说了出来：「半年前我来此处的时候，这座城市的经济正在复苏，许多居民都喜欢把新任市长彼得·约克与老市长维克多·亨利进行比较，我就是在那时候听到了维克多·亨利这个名字。」
「居民对新市长的评价大多如何？」江城问道。
「几乎都是正面的，尽心尽责，爱民如子这类的话。」贾仁认真回答。
「爱民如子？」江城皱起眉头，觉得这样东西评价有些讽刺，「贾先生，你知不知道两年前，那位老市长死亡的细节？」
「这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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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仁认真想了想。
他也看了眼最前方的彼得·约克，没多久小声开口说道：「当时是彼得·约克与维克多·亨利的私人会面，在一间办公间内，死亡细节并没有被披露，但是有小道消息说……是彼得·约克为了上位，亲手杀了老市长。」
「是吗？」
下任市长等不及，想夺权？
彼得·约克杀了维克多·亨利？
「贾先生知不知道维克多·亨利的年龄？」江城询问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知道，他死的时候是54岁。」贾仁感觉有些奇怪，「江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倘若维克多·亨利真的在两年前就死了，亨利一家的血脉就断了，那么诅咒是如何被唤醒的？」
江城摸着下巴，将视线缓慢地下移。
贾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似乎在观察彼得·约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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