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鬼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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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是某个很谨慎的人, 特别是涉及他自己的性命的时候。

他原先还没有这么谨慎，甚至隐隐觉着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无论是啥王侯将相面对他的劲力都要拜服在他的脚下, 只要在夜晚, 他就是无法战胜的，区区一名受制于他的英灵，又能如何呢？

直到他当着封火的面准备吃某个女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匠没有向他出刀,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用那对燃烧着鬼舞辻无惨看不懂的情绪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盯着他, 在那弹指间, 鬼舞辻无惨在他的身后恍然看到了荒原上的累累刀冢, 刀上斑斑锈迹残破不堪，恐怕动动手就能让刀分崩离析, 可他却觉着那些刀随时都会刺向他的全身, 哪怕将他绞碎都不会停下。

鬼舞辻无惨僵在了原地, 连手指都不敢动弹，任由那个女孩嚎啕着逃跑。

他不喜欢放任到嘴边的食物逃走, 但他更不想发现那刀冢上的万千刀剑一同刺向自己。他相信, 倘若他敢下嘴, 那么那件人就敢动手。

他终究明白，持有令咒，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他要求封火远离他，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再靠近自己。英灵可以灵子化移动, 也能够互相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但移动仍需要时间, 只要保持距离, 鬼舞辻无惨就来得及以令咒命令他自害。

哪怕是封火来找他提供线索，见他的也并不是鬼舞辻无惨的本体，他谨慎地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来见封火，另一部分躲藏起来，这样就算封火要反水与他同归于尽，他也能靠着留存的那部分继续存活下去。

某种角度上来说，封火这十几年格外难捱，比他当奥伯龙那千年还难捱，但鬼舞辻无惨也是同样的被掣肘感，可能这就是互相伤害吧。

封火只好采用了第二套计划。

「你要的青色彼岸花。」他说着，单手捧出某个巴掌大的木匣，鬼舞辻无惨的瞳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收缩着，却没有贸然去接，两人僵持了片刻，封火将木匣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退到几步之外，鬼舞辻无惨这才难掩兴奋地扑上前，将木匣牢牢地握在手中。

从平安时代至战国，八百年的等候，无数次想放弃又不甘心，如此漫长的一生的追求……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他苍白的手微微颤抖着，掀开了那木匣。这间茶室是完全不允许光的通过的，但他有着强大的夜视能力，所以即使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也清楚地看到……那哪是一朵花？分明就是一株栽在土里的灰绿色藤苗，干瘪的花蕾萎靡不振地垂下，看不出与其他植物的区别，令人怀疑它是不是已死的普通植物。

鬼舞辻无惨的周身涌出出猛烈的煞气，背后瞬间突出八根尖刺，以不同的方向齐齐刺向了封火！

「千子村正！」从极度的期待到一切的意兴阑珊，这巨大的落差令他的音色都扭曲起来，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你敢拿这个欺骗我——！！」

封火面色未改，从未出鞘的刀自腰间抽出，一把刀迎上八根尖刺却每每都能将那灵活而致命的尖刺挡下，碰撞的火星将茶室短暂地照亮之后又复又黯淡，一片黑暗中，他的音色沉静自如，「老夫没骗你。青色彼岸花一年只在昼间开放两三天，现在是夜晚，你要等到明天它才会开放。」

那每一击都是冲着头颅、心脏、脊柱三大要害而去的尖刺，停下了。

「……好。」鬼舞辻无惨沉沉地地吸了口气，音色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的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那我就等到明日。倘若明日还没有开放……」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愿意从这朵将死的花上移开，算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将它置于台面上。

「烦死了，老夫说了没骗你就是没骗你，耐心等着就是了。」见战斗暂时结束，封火大咧咧坐在了他的对面，「到了明日，老夫的工作就正式完成，而我们的契约，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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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到头顶的血液渐渐地流了回去，鬼舞辻无惨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向封火投去了一瞥，唇边浮现出一抹极近残忍的笑，说出口的话却算得上是温和，「自然了，到那时候，就不劳你继续辛苦下去了。」

「哦，对了。」鬼舞辻无惨瞥向了茶室之外，在刚刚，有一阵极其微小的音色，而他捕捉到了那声音，也察觉到了自己手下的一只鬼与自己断开了联系。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命令手下去追杀那只鬼，可现在目标近在跟前，这样东西发现就只是让他笑得更开心了，一完成愿望就能把送上门的鬼杀队斩草除根，还有这种好事？

「没多久，珠世就会邀请一批老朋友来见我们，为了庆祝我的新生，我准备饱餐一顿。然而你放心，你所养大的那位……是叫做缘一吧？我行放他一马。」

鬼舞辻无惨心知肚明，千子村正是某个守信的人，因此在他真正吃下青色彼岸花以前，就算他再如何在他的底线反复横跳，后者也不会动手，他这么说就单纯是想让封火再暴怒一次。

可出乎他的意料，封火的反应很平静，他甚至自然地接过无惨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香浓郁的茶水，「不需要，你是杀不了他的。」

这令鬼舞辻无惨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随即又松开了，他笑道：「哦？你还真是信任他啊。可使我成为了无敌的完全体的人，是你。这件事被他还有他那些同伴知道，你想过会如何吗？」

封火仰面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抛向了无惨面前的矮桌，杯口朝上稳稳落下，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意，老夫本来也没有要遮掩啥，既然是老夫所为，那就大方承认就是了，何须逃避。」要是真的想瞒，他一开始就没必要告诉缘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又来了，又是这副样子。鬼舞辻无惨的笑容褪去了一二，他垂下眼，「好，那我就等着。」

等着你这张装模作样的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的那一刻。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

鬼杀队能够调动的147名剑士，其中包括日、月、水、炎、风、岩六名能够斩杀十二鬼月的柱，乔装打扮之后，分别伪装成了几支商队和大名与武士，来到了某个偏僻的小镇。即使他们已经拿出最快的步伐去赶路了，也还是在日上中天才赶到。

小镇不大，位于深山之旁，一条大路连通着尽头一座高大却隐约透露着阴森的宅邸，道两旁则整齐地林立着数间低矮的平房。分明是该工作的白天，却静谧得不可思议，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与随队的马车车轮声，不祥的预感和危机感悬在每个人的心头，没有人放松警惕。

伪装成商队头顶的风柱，以及扮成护卫的缘一，他们后面跟着其他几名剑士与一辆沉甸甸的马车，敲响了镇上的一间房门，「请问有人在吗？」

他们的音色在寂静的小镇中回荡，最后连回音都被吞没在小镇深处，风柱和缘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伪装大名的继国严胜等人则走了另一条路，现在正在镇外不极远处，只要五分钟就能扔下行李赶来。

根据珠世所言，这座小镇就是一座彻头彻尾的鬼之城，平房中居住的就是低阶的鬼，而那座最大的宅邸是鬼王的居室，越靠近大宅的鬼位阶越前，但平时高阶的十二鬼月都在外游动，尽可能地在全国各地去搜寻青色彼岸花的位置。

现在是白天，那么，这些平房中的鬼应当正在休眠中，是他们最好的杀鬼时机，要是在过去，他们一定会轮番将这些睡梦中的鬼一一斩杀，但现在时间紧迫，他们优先该做的是探清情况，集中火力去迎战白日的鬼王。

鬼杀队无法确定珠世给出的情报是真是假，她确实真切地恨着无惨，但不能排除因此被无惨所欺骗而给出假情报的可能性，这很可能是个针对他们的陷阱。可是……他们承担不起情报她所言为真的代价，前来处理是必须的，只是，不能直接全员撞进城内，以免被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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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柱和缘一，就是前来探明这座小镇的现状的先遣队，以信号弹为号，来心中决定接下来是全员发起进攻，还是保存劲力尽快撤退。

「我要开门了。」风柱压低音色说，缘一和后面的剑士纷纷攥住了刀，警惕着从中扑出一只鬼的可能……然而，这扇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开了，他们保持警惕走入其中。屋内有着明显的生活痕迹，被褥衣物随意堆叠着，一件精美的振袖和服挂在屋后，她的主人或许本来想在这一天穿上它，但她现在却不知所踪了。

缘一摇了摇头，他的心沉到谷底，「……直接去大宅。」

剑士们无条件信任他的心中决定，舍下这间空屋，快步赶向了大宅，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大宅的沉重门板被一双白皙苍白的手由内而外推开了，某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向他们徐徐行了一个礼，「无惨大人等候诸位多时了。」

「她」的姿态很美，低头时露出白到发光的脖颈，随后抬起了精致的容颜，一左一右的眼中分别写着上弦、三几个字，微笑时露出尖锐不似人类的牙齿，「请随我来。」

此刻正是夏天的正午，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可见到这一幕的每个人都感觉被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汗毛倒立。或者说，正因为现在是昼间，他们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风柱眨眼间便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长刀挥向了「她」的纤细脖颈！

「我上次就当杀了你！」他嘶吼着，风之呼吸的剑招一式接着一式挥出，上弦三游刃有余地闪避着，「哎呀，人家不喜欢太热情的男人，这种搭讪的模式也很老套啦。」

风柱表情凶狠，暗暗心惊，上次他被他的外表所蒙骗偷袭成功，落得个两败俱伤让他逃走了，而比起上一次交手，他居然无论是步伐还是力量都又变强了……打断了他思考的，是同样拔刀加入了战局的缘一，上弦三见状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而那太阳的辉光势不可挡地追上来，将她的边手臂斩去。

没有鬼在直面日呼之后还能保持镇定，哪怕他们现在当已经不再怕他的刀才对……不对，何故他那把刀造成的伤害，还是无法愈合！？

他瞪大眼睛望着缘一手中的刀，并更惊讶地发现，那把导致所有的鬼都开始对樱花ptsd的刀，居然因这一挥而浮现出了丝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你这是……」

「我来拦住他。」缘一沉声说，「鸣山，去取刀，还有信号弹。」

不用他提醒，风柱鸣山已经用最快的步伐跳上了马车，从车上抬下了两把刀并拉动了信号弹，一道红光飞向天际，在空中炸出一朵灿烂的花。

双方僵持不动，缘一的目光缓慢地落在自己手中的刀上，他也知道这把陪伴他八年之久，一直用心保养少见磨损的刀，在刚刚的一击之后就变得脆弱了。

……对不起，爷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降低身体重心横持长刀，上弦三也蓄势待发。

「留衣，你在做啥？我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客人呢。」一道低沉的，令在场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音色响起，他们一齐将目光投向那个漫步在阳光下的男人——鬼舞辻无惨。

上弦三第一时间退到他的身旁，恭敬中夹着恐惧，「恕罪无惨大人，我耽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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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无惨的心情很好，因此他放过了上弦三。他展开手臂，惬意地沐浴着阳光的照射，又沉沉地地吸入了一口阳光下的空气，眯着眼睛弯起唇角，「啊啊……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白天啊。」

无需多言，两把缠着火焰和飓风的刀在同一时刻斩向了他！他甚至都没有挪动哪怕一步，缘于上弦三的长发紧紧缠住了两人的刀，那攻击近在咫尺却无法奈何他分毫，缘一正要复又发动，却被风柱喝止，「缘一，我来！」

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机！

旋风呼啸着绞断那雪白如丝绸，却同时兼具韧性和硬度的发丝！与此同一时间，风柱新换上的刀刃上也同样出现了裂痕，风柱嗤笑一声，抓住机会一脚将上弦三踢出数米远，自己也紧跟着复又挥刀而去，只为了不让上弦三阻碍缘一与鬼王的战斗！

鬼舞辻无惨完全没把他们的动作放在眼里，愉快至极地将自己剩余两条赤红纹路的手送至唇边，被血浸得殷红的唇贴上了手背，从那张唇中吐出的话却是冰冷至极，「村正，给我杀了日呼剑士。」

他不动手，可没说不让村正动手。

在正式与青色彼岸花融合之后还留他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缘一没有浪费风柱争取的机会，滚烫的刀已破开空气而来，只要成功，就能同一时间斩去鬼舞辻无惨的五个脑、七颗心脏！可这一刀却没有如他所愿斩在鬼舞辻无惨身上，而是撞上了另一把刀，那瞬间的碰撞令缘一虎口发麻，本该是剧烈的金铁交击之声，也多出了一丝令人不适的杂音……那是缘一手中的刀，绽出了更多的裂痕的音色。

樱七日村正从刀尖至刀柄爬上了蛛网一般的裂痕，裂痕愈来愈深重，最后彻底地崩断，散裂的刀之碎片正如樱花一般飘零，留在缘一手上的，只剩下了刀柄。

以英灵之身制造的低阶的宝具，若想发挥出其作为宝具的力量，就只能沦为一次性用品，更何况这一次缘一使出了全力，与他对敌之人也没有要留手的意思，两相碰撞之下，刀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即便早有预料，但果然还是失败品啊，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红发青年的刀尖垂落在地，他的神情冷肃至极，并没有向那由他亲手打造的刀的残片投去哪怕一个眼神，音色冰冷到陌生，「提起刀来，缘一。否则，老夫真的会杀了你。」

缘一怔愣地望着他那张不变的脸，想起在他决定加入鬼杀队那日，封火曾劝过他，「这条路并不好走，你会遇到许多的阻碍。」

缘一则答：「我会克服它们。」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遭遇多大的痛苦，也要坚持到底，直到实现为止。」

「是的，无论遇到什么。」

缘一闭了闭眼，伸手攥住了腰间所剩的那把在这场景下显得滑稽的木棍。即便他自己不觉得滑稽，可鬼舞辻无惨却是毫不客气地肆意大笑起来，嘲笑着这曾经击败过他一次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日之呼吸的剑士啊，事到如今只能拿那种东西充数了吗？」

对，无论遇到什么。哪怕是……与他为敌，也要将他的理想贯彻到底。

……但是，为什么村正看起来这么平静，全部不意外他会用令咒的样子？鬼舞辻无惨对此有所警觉，捏着令咒随时准备再使用第二次。

封火对于缘一的行动，眼中闪过了满意，他条件反射地想夸奖缘一，不过现在的情形显然不适合这样做。

因此他将夸奖，全都化为了猛烈的，密不透风的进攻！刀以极致的速度掠过，而其刀光则残留在视网膜上化为了刺眼的光幕，缘一挥动手臂以全身劲力去进行格挡，每一次格挡都宛如一座山撞在了他的刀上，令他的手臂都产生了刺痛！而撞击带来的巨响更是震耳欲聋，好像有人在他的耳边撞响沉重的铜钟，一次次密集的铛铛声回荡在整座鬼之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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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惨：打得好啊，再打激烈一点！

封火：摸了某个副本，终究重回老本行了

这章修修改改好多次，乱七八糟写了四千字初代鬼杀队勇闯大宅，最后盯着有点偏是以全扔了重写。谁懂，这篇文才22万字我存废稿的文档里都4w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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