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摇已经记不清他在海里捞过秦铬几次了。
从未有过的是秦铬出院没多久,大冷的天,说黑铁跟他找姐姐,他得去海里把赵海棠带出来。
捞上来后就生了场重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次是他好不容易在公众场合露面,不知哪个多嘴的,指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问起他的婚姻状况。
秦铬偶尔会思维混乱,倒是回了:「已婚。」
对方惊讶:「您太太是?」
秦铬眼皮子一动:「我得去把她带出来。」
说完就走了。
幸好巴摇早有防备,捞起来时还没淹死。
第三次是秦妃妃感冒了,也没打算去医院,准备喝点感冒冲剂算了,结果秦铬硬给她送到了医院:「你好好治,我先回去让你嫂子预防一下,别传染给她。」
他能回哪里去。
他妈的又跳海去了。
第四次,第五次...巴摇累了。
在不触及到赵海棠时,秦铬是正常的,思维敏捷锐利,坐着东州当之无愧的第一把交椅,一旦牵扯到赵海棠,他就变成了某个疯子,分不清事实和幻想。
疯疯癫癫,还没人管得住他。
那年请寺庙住持时不信鬼神的男人,如今也开始信起神佛,开始大肆捐款捐物为佛祖重塑金身,跪在长明灯下祈求赵海棠好好活着。
有句话说得的确如此,神佛是给活人信的。
这年六月,那棵杏树结了第一枚果子。
秦铬给它拍了照,发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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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熟了。】
该来摘了。
他一日一日的等。
没有等来回复。
直到杏子自然掉落,在泥土里腐败。
也没等来要摘它的人。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秦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距离赵海棠消失的时间越久,他疯疯癫癫的状态发作的越频繁。
他感觉自己等不到了。
已经记不清是赵海棠离开的第几年,犹如是第二年,又或者是第三年...
黑铁借着杏树跳到墙头,阿姨弄不下来,又怕它摔着,就给秦铬打了电话。
当时秦铬正在安排工作,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黑铁男朋友是隔壁的一只狸花猫,秦铬没看上,就棒打情猫,不许它们来往。
黑铁就总是想方设法的往隔壁逃。
秦铬爬到墙头,小心翼翼伸手:「你过来,我原谅你。」
黑铁喵呜一声。
「它不行,」秦铬说,「它不爱用猫砂,这么脏,你姐绝不能接受。」
黑铁不开心。
秦铬复又伸手:「你先跟我回家,它心里要有你,一堵围墙算啥,你都能跳上来,它不能?它要来找你,我就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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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委委屈屈。
秦铬把它抱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暖,又是某个春天。
秦铬抱着它坐在入口处台阶,对着暖融融的阳光发呆。
杏树也长得很大了。
秦铬摸一摸猫头,安抚它躁动的心:「你乖,我也乖,不然她会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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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着空气哑声:「我错了。」
因他临时放下工作赶归来,几件重要的事都没来得及安排。
哄好黑铁后,秦铬去了隔壁,冷着脸让人家管好自己的脏猫,再不济,总得给它把习惯培养一下,免得带坏他家小公主。
「还有,绝育做了没?」
「...没有。」
「去做了,」秦铬不容反驳,「准备生一堆邋遢猫吗?」
「...它是公的。」
「公的了不起?」秦铬肃杀,「别墅第一排的宠物店,今日就做,过来我给你报销。」
对方震惊:「您如何明白的?」
秦铬:「我家的做了。」
「......」
那您还担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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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敢说啥,讪讪点头答应。
处理完这件要事,秦铬那股子疲惫不堪的感觉又出来了,很想放回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去山上跟住持一块吃斋念佛。
司机等候在侧。
秦铬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春意盎然的季节,他满身暮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去会场吗?」
「嗯。」
「好。」
车子驶出别墅,开上主路。
想避开中午的下班高峰期,司机绕了条道,开进一条两侧满是梧桐树的街,四车道,车少空旷,可以快颇为钟错过那条下班就要拥堵的路。
等绿灯时,车子砰一下被追尾了。
秦铬没力气睁眼,倦倦道:「别纠缠,直接处理。」
「好,您坐着。」
结果对方一下车就破口大骂,骂得甚为难听,责怪司机陡然刹车,又怪他们的车底盘高,挡着他的视线,害他没看清红绿灯的状态。
司机一脸无语。
那人边骂边拍窗前:「你下来,以为开辆好车就了不起!!」
司机搡开他:「你客气点!」
秦铬长眸掀开条缝,冷意逼人。
跟窗外男人对视那刻,秦铬眯了下眼。
对方明显也认出他了,气焰骤然削弱:「如何是你。」
司机愣住,询问秦铬:「老板,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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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认识,」对方倒是热络起来,「不打不相识哈,我就说我没认错,我家小小姐我还能认错吗,您是她对象是吧,正如所料门当户对...」
一串子恭维的话。
可秦铬不知捕捉到哪一句,惫懒躺着的身体猝然坐直,声音开始有了起伏:「什么你家小小姐?」
「...我家小姐啊,」那年的丰田男顿了顿,「我说她眼熟,她还诬赖我把她认成我跑掉的老婆...」
秦铬垂到腿上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发抖:「你家小姐贵姓,别不是你害怕赔偿,在这里瞎认呢吧。」
丰田男忍了忍:「她姓苗啊,我给她家管了好几年的海棠园,我不能认错!」
晴天白日,半空却仿佛一道雷劈了下来。
秦铬瞳孔急遽收缩,心腔里那颗只会痛的心脏快速泵出血液,让他腿脚不听使唤,牙齿都在颤栗。
找了这么多年。
查了这么多人。
却始终杳无音信。
有很多很多的线索,但总是在快要查到关键时戛然止住,怎么连都连不到一块。
丰田男的一句话,迅速把那些断掉的线索连接起来。
很合理的串联起来。
娇气的性子,学历史,周正的伦敦腔,跟爷爷相依为命,刻苦练过的书法,习惯性的画了朵海棠花,赵海棠,赵海棠,苗家的千亩海棠园,总是劝邢飞昂谈恋爱别等苗家小姐。
秦铬血液猛地烧开沸腾。
原来这就是雷玉成复述过的——
她有护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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