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冰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晚还一脸不忿,让他在羊慎之面前失了颜面的祖约,今日像是变了个人。
三人同坐,祖约望向羊慎之的眼里满是善意,脸上挂着微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子谨,我年长你许多,不过,我愿与你平辈而交,往后称我表字即可,无需多礼。」
「你在建康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派人找我,我定全力相助。」
「无论何事,只管言语,勿要拘谨!」
庾冰看着过分热情的祖约,又看了看点头称是的羊慎之,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两人聊的很欢,庾冰却像个外人似的,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子谨。」
庾冰难得找到了个插嘴的机会,他望向羊慎之,「这几天,要出大事,你勿要走动,就安心待在宅里。」
「等到事情顺利办妥,我会亲自向王公举荐你,当下国家实在需要你这样的贤才,只望子谨能以国家为重,勿要有不仕的想法...朝廷绝不会亏待子谨这样的贤才,必是清白官职。」
看着庾冰这诚恳的模样,羊慎之点点头,「出仕之事,可以等到殿下登基之后再论,君侯,做事定要小心。」
「好,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同在王公麾下做事,等事情顺利完成,我就来找你!」
吃过了饭,羊慎之送两人来到了入口处。
庾冰依依不舍的与他告别,祖约也是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了许多,而后两人同乘一车,离开了梧桐堂。
坐在车内,庾冰终究能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了。
「祖中郎,我昨日请你前来与羊子谨相见,中郎多有推辞,如何今日却....」
「咳,先前只听说过他的事情,不知道他的为人,故而失礼,见过他之后,方才被他所折服,想与他结交为友。」
庾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
祖约忽问道:「君侯,你觉着子谨最需要的是啥呢?」
请继续往下阅读
「嗯?中郎何意?」
「我吃了他家的两顿饭,想要为他做些啥,以报此情。」
「何须如此?但是两顿饭而已。」
「必须如此,还望君侯告知。」
庾冰顿时也犯了难,羊慎之需要啥?他不喜欢钱之类的俗物,更不在意名声官爵,送土地宅院对他来说都算是羞辱了。
他苦笑着说道:「子谨还真不缺啥,若是中郎想回报,不如就在诸公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帮衬一二...」
祖约缓慢地点着头,「我明白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梧桐堂。
羊聃坐车前来,羊慎之自是出来迎接,羊聃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带着羊慎之匆匆进了院内。
当两人落座来之后,羊聃便恼怒的说道:「周嵩那件犬入的东西在殿下面前说我的坏话,殿下有意让我到外地任职!」
羊慎之平静的开口说道:「就是他不说您的坏话,只怕伯父也得去外地任职。」
「为何??」
「位置太少,名士太多,况且,这未必也是不信任,殿下需要一些在地方上的实官来支持自己。」
羊聃依旧不悦,他又嘀咕了几句,忽想起什么,转头盯着羊慎之。
「你在泰山的时候便有旧识,为何从不曾跟我说起?」
羊慎之停顿了下,「我在泰山时认识不少人,不知伯父所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祖逖祖豫州!!」
「你这小子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接下来更精彩
羊慎之皱起眉头,「祖豫州?相识?我在泰山时整日闭门读书,何曾见过祖豫州?」
羊聃冷笑起来,瞥着羊慎之,「如何,你该不会又说啥祖豫州来蹭你之类的胡话吧!祖豫州是啥人?那是天下士人楷模!王敦王导尚矮他三分,他还能胡乱言语不成?」
「祖豫州说了什么?」
羊聃吃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是他弟弟祖约说的,祖约对人说:祖豫州曾给他写信,让他在建康留意一个羊氏的后生,或可举荐给朝廷。」
「祖约询问原因,祖逖说:曾在泰山见过一个羊氏顽童与群童嬉戏,小子虽年幼,却是仪表不凡,言语惊人,世所罕见,下马问之姓名,答曰慎之。」
「祖约又说:他当时还不太相信兄长的话,直到跟着庾冰见了你,惊为天人,方知兄长所言不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羊聃的话多少带些酸味,他嘟囔道:「你倒是好运,年幼时就能碰到祖豫州,还能被他念叨至如今,你在府中啥都没做,就又露了脸!」
「祖豫州这番话一传出,朝野皆惊,朝中重臣都在议论这件事,甚至有人提议让殿下征你!!」
「唉...这世人如何都不知真贤才呢?」
盯着愁眉苦脸的羊聃,羊慎之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有十成把握,这件事一定是祖约自作主张编出来的,他的粮食还没送出,祖约的信估计都没到祖逖手里,他明明交代了祖约,让他勿要声张,没不由得想到,祖约会来上这么一手。
羊聃又看了他一眼,「你如何还愁眉苦脸的?如何,被祖豫州提起,委屈你了??」
羊慎之平静的望向羊聃。
「伯父,我想做些事。」
「你可没闲着。」
「我是说,与其被迫做事,不如自己动手。」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的?」
羊慎之用手轻轻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羊聃,「伯父,该是你扬名天下的时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嗯???」
「就看伯父是否有胆量。」
「勿要激将,我最讨厌你这样的,说话又不直接说,非要藏来藏去,你就直说,我该做啥?」
羊慎之抿了抿嘴,「劝进要开始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伯父可以将所有的名士都当作垫背,还能很好的向周嵩复仇,不过,可能会丢了当下官职,被外放到地方上去。」
羊聃冷哼了一下,「殿下本来就打算将我外放,若是能捞点名声再走,倒也不差,至于得罪名士,我有‘八议’护身,怕他们作甚??」
「好,伯父且靠近些....」
.......
晋王行宫。
司马睿坐在上位,穿丧服,脸色憔悴,眼中含泪。
一旁早有官员摆好了龙椅,等着司马睿去坐。
百官位于下,正行礼大拜。
司马睿擦了擦眼泪,「劝进之书,孤已阅看,只是,孤有啥德行,能继承大统,上尊号,治天下?」
「孤德行浅薄,不足以承此天命,诸卿勿要再劝,孤已心中决定要斩缞居庐,为大行皇帝服丧,这继位之事,绝不可行。」
群臣听到他的言语,偷偷对视了一番。
向来少言寡语的纪瞻挺身而出,他望向了坐在上位的司马睿。
「国家灭亡,至今已有二年,陛下当继承大业,遍观宗室群贤,又有谁值得您去推让?陛下登基,则神灵、百姓皆有依托,若是不顺天命,违背人心,则大势去矣!」
「如今二都被焚毁,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可陛下却在东南清高的推谢帝位,急着救火的时候还谈啥谦让呢?」
「望陛下勿要推辞,速速登基!」
司马睿仍是摇着头,「不妥,孤虽少德,却深知大义天命,况且还不曾为大行皇帝服丧守孝,岂能先行登基事?卿勿要再劝。」
司马睿望向一旁的殿中将军韩绩。
全文免费阅读中
「韩卿,可撤掉这御座!」
韩绩吓得脸色苍白,僵在原地,回头望向司马睿,竟是不敢再去搬动了。
韩绩称是,就叫上卫士准备去搬龙椅,纪瞻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指着韩绩,大声训斥道:「帝王之座与列星相应!敢动者斩!!!」
司马睿同样如此,脸色大变。
「纪卿所言,也不无道理...」
群臣之中,刘隗,刁协等人大怒,握紧了拳头,周顗(yi),戴渊皱起眉头,沉默不语,周嵩看向了其兄长,周顗轻微地点头。
周嵩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
「殿下!!臣有疏请奏!!」
羊聃高呼一声,从群臣之中走了出来。
群臣纷纷望向了他,眼神惊愕,连司马睿都颇为意外,「羊卿有何奏疏?」
羊聃精神奕奕,锐气十足。
他看向群臣,拿出了奏表,大声说道:「臣听闻,要顺应天命的君王,必定要先顺应时势,要完成功业,礼让推辞,彰显道德,如此方能使国运长久,天下大治。」
「如今大行皇帝之灵柩尚未迎回,二都不曾收复,忠义之士奔命在前,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臣每每想起这件事,便痛苦难挡,无法收敛脾气,因此得了恶名。」
「而如今,有大臣为了自己的功绩和官爵,不顾这江北情况,私自做出心中决定,江北之人多次求援,他们亦视若无睹,只在意门户私计。」
「殿下不该听信他们的,急着登基称帝,该设法安抚百姓,大力援助江北的义士,击退胡贼,洗刷耻辱,建立不世功勋!」
「等功成名就,再行登基之事,如此一来,则必受荣于天,万民顺从,天下大治...」
就等着要展现自己名士之姿,同一时间让陛下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忠臣,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社稷的名士。
周嵩目瞪口呆,缘于就在上朝之前,他才跟其兄长说过这件事,连奏表都写好了。
可你羊聃横插一脚是如何回事??
你算是个啥东西!!
故事还在继续
你也配说这样的话??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