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抛诱饵引疯狗竞价〗
清晨。
县城上空的大雾浓得化不开。
白茫茫的雾气贴着地面游荡,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瞧不真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向阳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两只满是冻疮的手互相搓动着。
他按照韩明昨晚的吩咐,低着头,大步跨进国营渔场厂区。
三楼厂长办公间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刘厂长……」韩向阳红着眼圈,嗓音劈着叉。他反手带上门,两条腿顺势一弯,膝盖直接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动。
刘厂长正端着印着大红花的搪瓷缸子喝热水。
这动静让他嘴里的茶水直接呛进气管,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向阳!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刘厂长把茶缸往台面上一搁,茶水溅出几滴在玻璃台面上。
他绕过办公桌,伸手来扶。
韩向阳顺势抓住刘厂长的衣袖,粗糙的指腹在毛料工装上抠出几道沉沉地的褶皱。
他把头低到胸前,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刘厂长,您得救救我爹!」韩向阳抽了抽鼻子,肩头一耸一耸地抖动。「我爹昨日在海上闪了老腰,旧伤跟着一块犯了,现在躺在炕上连翻身都喊疼。县医院的大夫说,得赶紧雇车拉去省城大医院,不然下半辈子就得瘫在床上拉屎撒尿!」
刘厂长眉头拧成了某个疙瘩,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两下,「老韩这身体……前两天不还生龙活虎的吗?」
「海风一吹,那船又破,硬撑着干出来的。」韩向阳抹了一把脸,手指在棉袄的破口处揪紧,「我爹说,家里连个买止痛药的钱都凑不齐了。那条‘海王号’一个月的租赁权,加上昨天打捞出极品海鲜的黄金坐标,作价一千块!全当医药费转让了!」
刘厂长听到「黄金坐标」四个字,眼底冒出绿光。
但一听是那片出了名的死亡暗礁区,他脖子往后一缩,两只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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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行!」刘厂长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指着外面的大雾,「那片海域全是暗礁,大船进去了有去无回。厂里可担不起沉船死人的责任!这船和坐标,厂里绝对不能收。你去找别人吧!」
韩向阳咬着后槽牙站起来,又央求了两句。
刘厂长只是背着手摇头。韩向阳垂头丧气地拉开门,脚步拖沓着走出去。
办公区外。
几个干事早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个真切。
韩向阳前脚刚下楼,老韩腰断了要贱卖神仙坐标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厂区。
渔业码头的卸货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寒风把海水吹得哗啦啦直响。
韩向阳找了个最显眼的青石墩子,一屁股落座。
他一双手抱着脑袋,十根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不住地长吁短叹。
周围溜达的渔贩子和船老大们马上凑了过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向阳,听说你爹腰废了?」一个尖嘴猴腮的船老大走上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韩向阳没接烟,他把手摊开,指着手心里干涸的血茧,拍打着大腿:「可不是!那网太沉,我爹硬生生拿命把网拽上来的!现在躺在家里下不来地!」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纸,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迅速塞回胸前。
「我爹说了,那一舱货的财物全拿去还外债了。现在急用一千块财物雇车去省城!只要谁拿一千块,‘海王号’下个月的捕捞权,连同这张标着满海黄金的坐标纸,当场拿走!」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红眼病呼吸全变粗了。
昨天韩明拿大口袋装财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一网下去,全是让人疯狂的硬货。
人群外围,光头赵彪正叼着牙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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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三角眼顺着人群缝隙,直勾勾盯着韩向阳的胸前。
赵彪把牙签往地上重重一吐,厚皮鞋踩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彪哥,这可是天降的大肥肉啊!」旁边一个光膀子小弟凑过来,手捂着嘴边,「老韩那条破船能拉回来那么多好货,咱们只要拿到坐标,过去随便捞几网,马上就能当万元户!」
赵彪摸了摸自己泛着油光的头,大拇指在下巴上刮了两圈,满脸横肉挤在一块:「那老东西昨日落了老子的面子,今天老子就抄了他的后路!」
他转头看向小弟,蒲扇大的巴掌挥了挥:「去!去黑市找七哥借八百块高利贷!加上咱们手里原有的钱,老子要把那坐标彻底砸下来!」
小弟领命,撒开腿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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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在泥水洼里踩出一片泥浆。
......
韩家大院。
堂屋里的煤炉子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苦涩浓烈的中药味顺着水蒸气直往外冒,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韩明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他腰上缠了三层厚厚的白棉布,布条边缘故意涂了点红药水,透出斑驳的红印子。
一张老脸抹了一层发黄的炉灰,嘴唇干裂起皮,活脱脱某个病入膏肓的惨样。
叶海棠拿着把破蒲扇,蹲在炉子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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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墙皮震落一片白灰。
赵彪带着三个大汉,夹着一股寒风闯进堂屋。
叶海棠手里的蒲扇掉在地面,她惊呼一声,拦在炕前:「你们干啥!这还有生病的人呢!」
「躲开!」赵彪大胳膊一抡,推开叶海棠。
他大步跨到炕前,扯过一张长条板凳踩在脚下。
从怀里掏出某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啪!」
纸包砸在炕桌上。
里头的红绿色大团结露出一角。
「老韩。」赵彪一双手撑在炕桌边缘,那张大脸往前探,嘴里喷出一股大蒜味,「听说你腰断了?我赵彪心善,这有一千块财物,买你那张破草纸和你那条破船某个月的使唤权。」
韩明眼皮往下耷拉着,手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尖在纸包边缘扒拉了两下。随后嫌弃地把手缩进被窝里。
「一千块……」韩明嗓音嘶哑,挤出含混的音节。「那是向阳不懂事瞎喊的。我这是拿命换来的绝密……少于一千五,我把那纸吞肚子里,谁也别想发财……」
赵彪三角眼一立,伸手去抓韩明的衣领。
堂屋外又涌进来五六个船老大,全都是码头上眼红的老手。
「赵彪!你想吃独食?」尖嘴猴腮的船老大挤进来,直接把一沓财物拍在赵彪的纸包旁边,钱角刮过桌面,「老韩!我出一千一!坐标给我!」
「我出一千一十五!」另一个胖子举着钞票往前挤。
狭窄的堂屋转眼间变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拍卖场。吵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赵彪回头用力瞪着那好几个竞争对手,手掌在腰间的铁棍把手上拍得啪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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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两颊的肌肉鼓起。
黄金海域的诱惑太大,只要去捞一趟,这点财物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老子出一千二!」赵彪一声怒喝,口水喷在木桌上。
他直接把那好几个船老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两百块散票,甩在炕桌上。
「谁他娘的再敢往上加一毛财物,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他的船底漏子!」赵彪拔出铁棍,在空中挥了一圈。
好几个船老大慑于赵彪在码头上的淫威,互相看了一眼,咽着唾沫不再吭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韩明躺在被窝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冲着叶海棠撇了撇嘴。
叶海棠赶紧转过身,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那张画着墨水圈的草纸,连同一把生锈的船钥匙,递到赵彪手里。
赵彪一把抓过纸和钥匙。
展开草纸一看,上面清清楚楚标着好几个暗礁区的方位。
他仰起头,涌出出一阵张狂的嬉笑声。
「老韩,拿着这财物好好去医院买副棺材板吧!这海里的财路,以后归我赵彪管了!」
赵彪把坐标纸贴身揣进怀里,手在上面拍了两下。
大摇大摆地领着手下跨出门槛。
那几个船老大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跟了出去。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直到足音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躺在炕上的韩明,双手抓着厚棉被的边缘。一把掀开,棉絮在半空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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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骨碌坐直身子,动作利索得哪有半点半身不遂的样子。
他抬手把腰上缠着的那几层白布条一把扯下,团成一团扔在炕沿上。
手指捻起炕台面上那一千二百块钱,钞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韩明嘴唇往上挑起,露出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那片海域的高端货,早被海王号兜底掏空。
剩下那些在表层游荡的,全是不值财物的普通杂鱼。
等赵彪这群疯狗扎堆涌进去,拉着满船杂鱼回港,市场一压价,这帮贪婪的家伙有的玩了!
而每射出去一箭,同天就使用空间跳跃技能,直接换某个地方,随后再继续破坏传送门。
留着这种人活着,只会给自己树立某个强大的对手。江翌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隐患,只有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他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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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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