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福星〗
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迈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行，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明白？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着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双目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微地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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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立刻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某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入口处。
放回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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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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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财物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盯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日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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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昨日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日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样东西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庞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多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当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财物，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着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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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招娣双目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多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财物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没多久拿来某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如何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不由得想到不仅多给了虾财物，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但是，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不少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转身离去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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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财物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好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不仅如此，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财物。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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