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里握着武器，沿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沿途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幅灯箱广告，有的还完好无损，有的玻璃都被砸碎了。我用手电照了照，有某明星代言的运营商的广告，有宣传特价午餐的麦当劳广告，还有一个某黄金地段仅售XXXX元起的房地产广告。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那件熟悉的年代。人们经过数十年积累而来的品牌认知与价值观，短短一个月便成了地底的历史遗物。不仅仅是品牌，人的财富、地位、名声，这些我们曾认为固若金汤的东西，原来脆弱的如同泡沫。
我想，这种对文明的毁灭性的冲击才是我们脑中最需要克服的矛盾所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为何，我觉着四周犹如湿漉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陡然，手电光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扩散的光晕，一时间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啥。
「如何有水？」小玖的惊呼揭示了答案。
的确如此是水！楼梯的下方全都被水淹了，水面至少有齐膝高。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水面下的阶梯和地砖都扭曲变形了。盯着这光景，我苦笑道：「喂各位，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不用说，大家的脸都是绿的。
我又照了照水面，水里的光反射上来，我的脸则在水中轻轻摇晃。
「这，地铁下怎么会有水？」小柔轻声问。
由于四下里过于静谧，空间又空旷，说话时都有些回声。
叶老说：「说不定是这样东西月来连日的大雨，雨水冲进了地铁导致的。」
我想了想，这样东西说法还是比较靠谱的，涌出以来，地铁的门就始终没有关上，而且也没有人进行维护和排洪，雨水无形中便从各种渠道冲了进来。
我把手电抬高了些，往远处照去，除了挂在天花上的扶梯指示牌外，墙壁上还有个指向右边通道的大大的箭头，箭头上画了辆地铁列车的图案，旁边写着：
「→地铁，B──E出口」。
这意味着要到达E出口，我们还一定要从右通道涉水到地铁站大厅，再从大厅按照指示牌走至E出口。
手电光到了右侧通道的拐角便消失了，通道里一片漆黑，犹如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陡然冒出来一样。
关飞将陆风暂时放了下来，小玖赶紧拿出急救包为他处理伤口。灯光下，陆风的腹部比之前更加肿胀了，即使小玖不说，我们也明白了事态的紧迫性。再如何充满危险也一定要涉水过去了。
这样东西时候，楼梯上方忽然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差点没把我们吓坏。
我忙将手电照向身后的楼梯上方。但见长长的楼梯边缘，光圈中猛地伸出来某个倒垂的恐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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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丧尸边尖叫，喉咙上一边「啵啵」喷出血液，血液顺着下巴流下，溅得它满脸都是。
我认出这当是刚才被叶老一刀划过的死者之一，或许刚才正好划到它的喉咙了。它的头180度转到了背后，眼睛倒垂着看我们，长发拖在阶梯上朝我们爬来。
小柔被吓到尖叫出声，姑且不论这丧尸是否厉害，然而就恐怖而言却是神级的。在它后面，不少黑影蠢蠢欲动，看来卷闸早就被撞开了。
「关飞，快背上陆风，我们要走了！」我喊道。
大量丧尸开始扑下来，叶老快速挥动苗刀，往它们头上刺去，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也躲在他背后用军刀去刺那些漏网之鱼。
关飞「咚」地一声跳了下水，小琳和小玖也跟着跳下去。
「我们也走吧！」我跟叶老说了一句，随即箭步下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哗！」冰冷刺骨的水竟然浸到了大腿处，冰凉感在脑袋、四肢和身体蔓延开来。无数微小的颗粒浮起在水面上，也不明白是泡沫还是什么，我觉着整个人就像漂浮在空旷的宇宙空间，原始的恐惧侵袭我全身。
我艰难地开始往前蹚水，但是水中的阻力却让我寸步难行。关飞他们也在艰难跋涉，陆风的脚都伸到水里了，只希望他的伤口没事。
始终没听见叶老下水的声音，是以我准备转头去找他，谁知手电向后一照，一张狰狞的脸就贴了上来，几乎碰在我脸庞上，吓得我一口气没缓过来。我急忙一双手并用在水面划水，同一时间双脚加快蹚水步伐，向前跑去。
谁明白即使这样还是跑得慢了，那死者扑了上来，向我脖子咬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将身体潜入水里。果然水的阻力让那丧尸一头打在了水面上，没咬中我。
在他的身后，黑色的水面被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挤满通道的尸群像海浪一样冲来。
这时，一把长长的刀从它脑后穿过，它随即倒下。叶老正在蹚水过来，嚷道：「快跑！」
我回头便跑，双**替着向前蹚水。叶老不愧是参过军，他没多久便赶上了我，喊道：「孩子，用脚尖掂地，边跳边跑！」
来不及多想，我马上依言而行了。一开始没掌握好技巧，差点摔倒，后来渐渐熟悉后便快了起来。
后面的蹚水声犹如数不清的食人鲳在跃出水面，十分吓人。尸群中大部分还都是缓行者，然而先头部队早就渐渐地被速度更快的疾行者替代。即便它们不懂得叶老的蹚水法，但前进的步伐却并不比我们慢。
我们追上了关飞他们，让他们也加快速度。一行人便往右手边的通道跑去。
一路上，我们跑得相当艰苦。在晃动的灯光中，我看见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报纸、塑料袋、纸屑，还有半截浮在水面上的垃圾桶。
后面密密麻麻的蹚水声犹在耳畔，除此之外，粗陋的呜咽声，抽搐般的呼吸声以及肢体碰撞的声音充斥着整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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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大约有三分钟，我们终究跑出通道，来到了候车大厅。
「那边！」关飞用手电指了指墙面，上面标示着「→B──E出口」，是以我们继续右拐，往另一条通道跑去。
关飞跑在前头，紧接着是叶老，我和小玖跑在他后面，小柔则不知不觉落到了最后。突然，她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可能是踢到啥硬物了，「噗通」一声迎面摔进水里。
此时，那些死者也从通道中冲了出来。我大吃一惊，赶紧跑过去扶起挣扎着站起来的她，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小玖突然尖叫起来：「小心后面！」
不用回头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心念电转间我没多久下了心中决定，是以飞快地在小柔耳边说道：「深吸一口气！」随后便将她的头压进水里，同一时间自己也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哗啦！」冰凉的水覆盖了整个头部，我感觉自己就像潜进了一个深海里，黑暗和恐惧包裹着我。
下一刻，无数的脚开始在我们身旁经过，小柔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我，害怕得浑身发抖。所幸潜进了水里后气味就消失了，上方的行尸并没有发现我们。我极力忍受着背部被踢被践踏的疼痛，抱着小柔一点点地往外挪。
终于，背部的疼痛消失了，我们避开了尸群前进的路线游向水中的候车厅。一边划水我一边在想，不知小玖是否看见我们潜进了水里？原来潜到水里就有可能逃过一劫，当然，背着昏迷且腹部有伤的陆风肯定不能这样冒险。
我估摸着我们已经来到了大厅中央，于是拿出手电照向前方。无数水泡般的细小颗粒在光柱中漂浮，候车大厅昔日的风采清晰地浮现在跟前了：
六根混凝土石柱均匀分布在大厅里，柱子上分别镶着服务指南、地铁线路图和广告宣传图，在柱子之间是两排长长的不锈钢椅，昔日这里人声鼎沸，列车进站时形成的风压会在几秒钟内灌满这里，让人倍觉清爽，装满人后，列车便发出轰鸣扬长而去。
而如今，石柱无精打采地泡在水里，服务指南横躺在地面，不锈钢椅都爬满了锈迹，一切都仿佛在说，此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稍稍把手电筒往旁边一挪，突然一张白色的脸就漂到了我们面前。是一具漂浮在水中的尸体。我又想起了跟吴辰星在河中遇到的那具尸体，心想不可能又活过来吧？
可当我用刀尖去推开它时，它猛地一睁眼，吓得我一口气没憋住将冰冷的水吞进了胃部，我急得拼命划水，急需吸气。可这时一旦浮上水面，离此处不远的尸群就有可能会注意到这边。
不管这么多了！我心中决定上浮，就在这时，小柔抓住我的手，抱住我的头，将朱唇贴了上来，吻在我嘴上，像做人工呼吸般给我输送氧气。
不久后，当氧气差不多平分了，她才离开，拉着我的手向更远的地方游去。我用手电照了照刚刚那具尸体的位置，它已经喝饱了水，一边挣扎着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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