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厂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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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组长竟然很大方地答应了小男孩的要求。

他们一行三十来人，在红衣人的押解下被送进不仅如此一间巨大的厂房里面。此处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有机板材和金属元件，足有一人多高的机械工具有序地在厂房内阵列成三排。

领头的红衣人命令着众人站好，冷硬的卤素灯光映得他的脸色白得像鬼：「这里就是你们的工作地点、食堂、以及宿舍！我希望你们能够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状况，东胜不养闲人，如果不能按规定及时交货，在这的所有人，包括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东胜早就充分地考虑到了各位员工的饮食作息，每天会给大家安排10分钟的吃饭时间，和10分钟的休息时间，所以如非必要，东胜不允许大家在工作期间谈论无关话题，不允许大家在工作期间随意离厂，你们都听了然了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中某个身材矮胖，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怯怯地举起了手：「长官，那我们就寝的时间是多久啊，这样东西您还没说……」

「你们这群狗东西都听不懂别人说话吗？」

一道鞭影夹风带雨地抽在了中年男人的脸庞上，那张原本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马上显出了一道张牙舞爪的血痕：「休息时间10分钟，休息就是就寝，就寝就是休息，明白了吗！」

四下一片哗然。

「颇为钟休息时间，意思是我们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了，颇为钟怎么够！」

「你这分明没把我们当人看啊，只让我们睡颇为钟，就是我们受得了，机器也受不了吧！」

「睡眠不足如何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你们工厂这么干的话，还不如杀了我们！」

又是「啪」的一声鞭响，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众人马上静谧了下来。红衣人手握皮鞭，满脸阴翳地盯着乱成一锅粥的黑衣工人们，狠厉地勾起嘴角：「怎么？想造反？」

红衣人的脸上仍然挂着嘲弄的笑意，将鞭子卷在手里，渐渐地悠悠地步入人群当中，在某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彪形大汉跟前停下，好整以暇地用鞭子握手点着那个壮硕男人的胸口：「你不满意？」

众人面面相觑，整间厂房立时变得出奇的静谧。面对着红衣人的诘问，所有人都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那男人连忙拨浪鼓一般地摇起头：「领导，我没有！」

「我有叫你说话吗！」红衣人面色一遍，抬脚踹到了男人的小腹上，镶着铁片的皮靴立刻把男人踢翻在地。可那男人只是捂着肚子在地面打滚，半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任凭自己痛得满头冷汗，都不敢再吭一声。

红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子，继续冷然道：「杀了你们？这句话刚刚是谁说的，自己站出来！」

众人大骇，仍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某个胆敢站出来与其对峙。

「知道你们是新人，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红衣人玩味地打量着似乎早就被吓破了胆子的好几个人，接着道：「上头有命令，三天之内一定要得做出那个啥斯之眼的复刻品，我也是个打工仔，我只是遵从上级指示做事而已，要恨，你们也用不着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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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在心里暗暗骂娘，这狗东西分明是打一巴掌再赏枣的做派，刚才的一番话，早就成功地把众人的仇恨拉在了他和小男孩的身上。看样子他也和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从未经历过任何义体化改造，这么一条仗势欺人的狗，程东明明伸出两根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他的拳头复又握紧，却被小男孩轻微地地按住。

程东心中一动，眼神也跟着转向了那件小男孩。只见他一脸忧虑地对着程东摆手，小心翼翼道：「我被你害得够惨了，把拳头放下！」

程东的拳头当真松开了，他自己甚至都觉着好笑，那只蛰伏在他意识深处的野兽，犹如单单对这个小男孩情有独钟。在不到半个小时的光景里面，因为这样东西小男孩，他竟然可以连续两次让自己恢复理智。

「对公司安排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大声地提出来，不要在下面交头接耳！」

似乎是听见了说话的音色，红衣人再次回过头来，眼神冷厉地扫向众人。

在他的目光与程东交汇的一刻，程东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人眼中的一丝慌乱，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正如所料是一条没胆的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到众人都不说话，红衣人也便不再追究，他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转而对小男孩道：「对于复刻义眼所需要的材料，你们还有没有啥特别的需求了？」

小男孩故作深沉地在厂房里走了两圈，摸着自己的下巴略作思忖状，随后轻声道：「暂时没有了，如果有需要的话……」

「放心！门外就是我们的人，而且我一直都在！」

红衣人临走之前仍不忘板着脸对众人训斥一通，「记住，三天之内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在这样东西厂房里的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现在，立刻听从那件小臭虫的安排，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上！我去大楼处理点事情，在回来以后，我希望能够看到你们工作的成效！」

厂房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让这本就空旷而封闭的空间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众人却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口气。

「说吧，我们的小臭虫大人，让我们如何干啊？」

「我们真是该谢谢你呢，要不是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我们又如何能亲眼见证第二个能工巧匠的诞生呢？」

闲下来的众人，正如所料齐齐把矛头指向了小男孩。方才被红衣人踢倒的彪形大汉也揉着肚子从地面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小男孩身前，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像是头被激怒的野牛：「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吹的牛，我们如何能被关在这么个监狱一样的地方？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垃圾，我现在就捏死你！」

那男人还没等动手，手腕就被程东擒住。

甚至连头也没抬，程东只是静静地盯着被他握在手里的那只手腕，冷冰冰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开！」

「哟！怎么着？这个记忆体紊乱的傻哥哥又要发疯了？我还想起他跟条狗似的趴在地面向组长求饶的样子呢，现在来脾气了？有脾气如何不留着和组长发？没胆子的狗东西！」

人群里的奚落声此起彼伏，程东在霓虹市生活的这几年里，早便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得通透了。这些在科技、财力和强权的重压下勉强过活的人，已经把自己彻底活成了护食的狗，他们从不会在乎别人曾为自己献出过啥，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盘子里的那根啃过无数遍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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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便讽刺奚落的话语来势汹汹，程东依旧默然地注视着那只手腕，冷硬地重复道：「放开！」

「那个大个！你用不着理他，现在就把那个小杂种打死，等领导归来了，我们就说是他的哥哥发疯，杀了他自己的亲弟弟，在这的所有人都能给你做证！」

「对，打死他！那家伙是个傻子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明白，你在这弄死他，咱们就不用完成那件狗屁任务了，打死他！」

「打死他！」

小男孩被吓得脸色煞白，两腿无力地在半空中乱蹬，用力地锤着那件男人的大手：「进来这样东西工厂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即使离开厂房，那群人也一样不会给你们安排休息时间！他们干嘛要一直在我们东城区抓人，你们还想不明白吗？那群人只是把我们当成行消耗的工具，累死了一批人，他们自然还会再捉另一批人……而且，要不是我，你们好几个早就让鞭子抽死了！我的姐姐就是【工匠】，对于这样东西工厂，我比你们每个人都要了解！你们相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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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姐姐是工匠，我的爷爷还是掌舵人维纳呢！」

「刚才不还说你们兄弟俩是来厂子里找工匠的吗，怎么着，这么一会工匠就成你姐姐了？」

见众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小男孩急得说话声都带了哭腔：「工匠真的是我姐姐，我……我根本不认识那个死瞎子！他不是我哥哥！我刚才之因此那么说，是缘于这个死瞎子替我在组长面前出过头，我不想欠他这样东西人情罢了，你们一定要……」

「说够了吗，你这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彪形大汉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抡起了自己的拳头：「我才不管你和这疯子是啥关系，你害我进了这家工厂，我就杀……」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程东的面色一沉，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那彪形大汉的手腕马上涌出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男人那原本粗壮的手腕，立刻呈现出一副中间细，两边粗的惨烈景象。

「我叫你放开！」

这大汉吃痛，一把撒开了提在手里的小男孩，半跪在地上按住了程东的手。而程东就这么神态自若地捏着他的胳膊，把这个近两米高的大汉生生拖到了人群前面，冷着张脸，定定地盯着方才叫得最欢的矮胖男人，轻声道：「一群大男人，对着欺压你们的狗，也学着他们的模样摇尾乞怜，对着帮过你的孩子却凶相毕露。连作为某个人类最基本的恩仇善恶都分不清楚，你们是哪来的勇气在这狂吠的？」

程东说着话随手就把那个彪形大汉像丢沙包一样地扔出去了四五米远，直撞到厂房的内墙，那男人才软塌塌地瘫在地面，显然早就因为手腕的剧痛而晕了过去。

而程东则缓慢地地把手扣在矮胖男人的后颈上，彼处正是他存放刻度的卡槽：「这间工厂的所有人，连同那件狗屁组长在内，我都行分分钟送去见阎王。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们这群蚂蚁，我说的这句话，你信不信……」

这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被吓得连连点头，其它人甚至不假思索地跪了下去。普通人怎么可能只用一条胳膊，就轻轻松松地制服某个壮得像是黑熊的朝气人？在这间工厂里，拳头永远要比道理更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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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厉害，何故甘愿听从那群人的指使，你能救我们出去对不对？你能杀了组长，把我们所有人都救出工厂的，对不对？」

「我啥时候说过，我是来救你们的了？」

程东淡淡地盯着跟前跪倒在地面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悲悯的神采：「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倘若你们愿意配合我和这个小家伙演完这出戏的话，或许还有逃出工厂的可能。当然，不愿意配合我的话，也随你们的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全听你们的，你们要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要能离开这间工厂，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程东冷哼一声，慢慢地把手重新缩了回去，「现在，回去干活！翻砂倒膜，在那条红皮狗归来以前，用玻璃、聚合纤维、高分子塑胶和石英分别做出一个25毫米的义眼毛坯。倘若不给我惹麻烦，我或许可以保证你们能够活到这加工厂垮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