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头头随着瞳孔的聚焦，反而把双目睁得越来越大。
「程……程程程……你是……程……」
倚在小耳朵身边的两个痞子，因为视线的关系没办法看清楚程东的全貌。他们但见到那件痞子头头的身体重重地向后栽倒，几方长凳也缘于这痞子的摔倒而被撞得东倒西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何了老大，见了鬼了你？这家伙至于长得这么吓人吗？」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开，这痞子头头甚至连回答都忘了，只是一味地在嘴里呢喃着「快跑」，他带来的那两个马仔甚至还不容追问，就听见「咣当」一声闷响，这样东西小店里的门窗应声被猩红的血藤所牢牢封死。
程东则早就慵懒地站了起来，施施然地绕到小耳朵身旁，举起手，温柔地揽住了小耳朵的小脑袋。用最温柔和善的语言，道出了自己行走霓虹市多时的规则：「见过我模样的人，都得死。」
「我我我……我们没看见，我们什么都不明白！」
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食客，在见到铺满地板的血藤时立刻就慌了阵脚。
几个月的时间，绝对会帮助一个人忘掉那些距离自己遥远的都市怪谈。然而有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点微小的提示，就能重新唤醒他们的噩梦。
程东在中央广场上浴血杀戮的恐怖形象和那些招摇而又贪婪的血藤，早已沉沉地地刻在了每某个人的恐惧基因里面。
三个没胆的痞子眼见所有退路都被血藤封死，马上识趣地爬回程东的脚边，不停地对着他磕头。
「爹、爷爷……祖宗……饶了我们吧，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下次再也不敢这么狂了，您放我们一码成吗？您割了我们的舌头，您要是还不解恨的话，您剜了我们的双目也成。」
程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歉。」
「是是是！」
三个痞子如蒙大赦，几分机灵的食客便也学着痞子的模样，朝着小耳朵跪了下去，「您长得最美，您的模样比花香，比蜜甜，您是天上的太阳，是黄昏的月亮，是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
「可是，我知道自己本来就很丑啊！」
小耳朵瞪着大双目，满脸不解地歪了一下头，「而且，我没见过花，没尝过蜜，也好久都没有见过太阳、月亮和星星了。你们在说什么呀！」
「那那那那……」
众人一下子慌了，领头的痞子反应最快，「那您美得就像是Gloria一样，像是兔耳子一样身段好，甜美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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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啥？」
小耳朵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你说我像龟儿子？」
「我的天啊！」
众人把头磕得山响，「我们是龟儿子，我们都是龟儿子，求求您原谅我们吧！我们是乌龟，是王八，是王八蛋！饶我们一命，我们无心之失，绝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祖宗，奶奶，妈！饶了我们吧！」
小耳朵看了看程东，又看了眼众人，怯怯地嘀咕道：「我没有怪你们啊，你们干嘛要给我磕头？只是你们每个人都在说话，说的东西又不一样……我一时没听清楚，着急得有些难过而已，是我的错，不怪你们的……」
「不怪我们，意思……就是原谅我们了？」
几个人欢呼着从地面爬了起来，更有几个澎湃得想要上前拥抱一下小耳朵，可是碍于程东凌厉的眼神，只能悻悻地作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程东也觉着有些无语，他本以为小耳朵是被那好几个人骂哭的，谁料她只是自己在和自己较劲。此番也干脆收了血藤，拉起小耳朵的手迈出了饭馆。
「哦，对了！」
临走到饭馆门前，他犹如是陡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对众人轻声道：「我只说了让你们道歉，没说不杀你们。」
手一挥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整间餐馆立时被参差错落的血藤所贯穿。而程东因为几经杀伐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也终究现出了一抹血色。
因为嫌弃小耳朵的小短腿走路实在太慢，程东干脆一把将小耳朵扛在了肩上。
「你杀了酒馆里的那些人，以后咱们再想吃那些东西该如何办啊！」
小耳朵心有不甘地抓着程东的头发，后者则立刻打开了她的小手：「这样的餐馆在霓虹市要多少有多少，咱们还有正事，办完了正事再说！」
「啥正事？」
「正事就是，帮你找到剩下的9个大铭的意识碎片。」
程东若有所思地看着极远处璀璨的霓虹，「我太想见到程秋野本人了，我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她，关于那次核战争涌出的原因，关于尖塔，关于我自己……」
小耳朵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可是……可是青衣的意识碎片并没有交给我们啊！」
「青衣的碎片在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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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霉菌的精神监牢里，我看到了关于她的一切记忆。」
小耳朵仍旧想要继续追问，可是高乐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屏蔽了小耳朵刚才的干扰。
「黑色级别制导武装锁定，五点钟方向，有人盯上你了。」
程东想也不想，低喝一声：「蔓！」
拇指大小的微型导弹几乎同一时间撞上了适才升起的藤蔓高墙，街道两旁的座驾立时被气浪掀飞，而玻璃幕墙也被爆炸的余波应声震碎。
「啧，还以为你们这群追着腥味的猫不会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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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形态万千的血藤作为保障，这次爆炸甚至连程东的衣服都未曾弄脏。他轻微地地放回小耳朵，饶有兴致地把手插在口袋里，眼前硝烟弥漫，可是那颗翠绿色的荷鲁斯之眼却迸射着耀眼的光芒。
「十二点钟方向，衔尾蛇高频震动刃奇袭……等等，快撤！」
即便不明白高乐为什么会陡然做出撤退的行动指令，可是程东依然下意识地抽后面移，巨大的银色刀刃立刻擦着他的鼻尖飞速掠过，也同时斩碎了那片浓烟。
烟雾散尽，某个半身皆由亮银色合成金属所包裹的半武装械骸也逐渐显出了真身，似乎是由于改造得过于仓促，代替肺部承担氧气置换功能的呼吸机，仍然裸露在这名械骸的两肋之间。而那柄巨大柔软的银色刀刃，竟然正是他的一整条手臂。
这人半个脑袋一切被合金装置包裹，血红的人造义眼与荷鲁斯之眼的翠绿色交相辉映，而他作为人类的半边身子，则让程东也不由得面色大变。
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康宁？你没死！」
半武装械骸的神色并未有丝毫变化，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这个故人，语气也并未有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惊喜：「刑事科7号，检测到零号义体人行踪，歼灭任务执行！」
他的身体未动，两条合金手臂却如蟒蛇一般夸张地席卷上来。程东自然不想如此不明不白地和旧友交手，带着小耳朵纵身跃起之后，马上唤出高乐：「高老板，康宁这家伙怎么了！这是手单位的手笔？」
【姓名：（划去）
年龄：30岁
代号：利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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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隶属于上帝之手刑事科第七席
危险系数评估：黑色类人生命体，机体原型资料均被单位有意删除，搭载喀迈拉1~8型特式多功能枪管，臂载利剑单兵火炮两架以及单位新品，乌洛波洛斯刃臂。改造时间（划去），危险等级黑色巅峰，现阶段生物体改造机能全开，可勉强实现功能压制。】
轻盈落地，程东适才将小耳朵安置到一处高楼之下，几乎行无限度延伸的刃臂便瞬间砸进程东脚下的土里。
碎石溅落，小耳朵乖巧地拍了拍程东的脑袋：「你去吧大个子，这人是你的朋友吧？」
「算是吧……」
手公司似乎有意安排最熟悉的人与程东开战，他们宛如料定了重获新生的他，也相应地被俗世中的种种经历而磨平了棱角——宛如料定了程东不会对自己的老朋友下死手。
只是就像早前说过的，程东这样东西人，向来不喜欢在别人的思路里面做预料之中的行动。因此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栖身上前，一击便轰向了康宁的左肋。
「根！」
倒飞出去的康宁马上被拔地而起的血藤锁住，第二拳随后便到，这次程东的目标则是他右肋上的呼吸机。
无论是敌是友，如果对方提前动手的话，那便先将他打趴下，再好好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程东此刻的心里正是这么想的。
康宁的两肋已尽数被砸得凹陷了下去，可即便如此，机身上的战损却宛如并未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行动。双臂舒展，粗壮的血树立刻被削成数段，康宁轻巧地落回地面。
程东却显然并不想留给他过多的喘息时间，在康宁落地的一刹那厉声喝道：「开！」
枝丫暴涨，千万条锋利的枝杈当即重新将康宁钉在地面，他的两条手臂每隔两寸便嵌着一根猩红的血藤，像是条被打了七寸的毒蛇，奋力地挣扎了几次，终是认命一般地放弃了抵抗。
「康宁，还想起我吗？」程东则换成了一副关切的样子，轻轻地地蹲到康宁身旁。
康宁嘶吼了一声，不甘道：「犯罪嫌疑人程东，在逃零号全义体改造者，代号食指、阿尔法，我以记安局安全保卫队副队长的身份，正式批捕你！」
「你这家伙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程东无奈地扯着嘴角，「还想起819号高地吗？你当初对那群耳朵也是这么说的。」
嵌在机械臂上的数道血藤次第弹开，康宁这家伙竟然强忍着贯穿血肉的伤痛重新站了起来，诡绿色的浓烟在他的伤口当中翻涌，高乐沉吟道：「乌洛波洛斯，首尾相连之蛇，无限与不死的永生之环，衔尾蛇图腾的最初象征……危险等级评估存在极大勘误！这家伙和你一样，乌洛波洛斯的义体加装让他有了成为苏醒者的资格，浓烟里有毒……这家伙要暴走了！」
谁料程东的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康宁的某个敏感细胞，他的红色义眼顿时光芒大盛，已经被程东砸烂的两架呼吸机再度疯狂地起伏：「赞美不灭霓虹……掌舵人维纳万岁，东壑联邦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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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必高乐多说。
当发现康宁的行为异常，程东早已好几个侧步闪至一旁，嘴里却仍然不忘揶揄：「喂喂喂，你这家伙……你冷静一点啊！你可是个警察来的！」
反观这个被重新植入义体序列的老朋友，竟然可以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开启暴走模式，这让程东不得不想到手单位对此的人为干预成分了。
机体暴走的情况，往往是在武装型义体改造者的身体全面崩溃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极小概率性异变，饶是酷爱和人拼命的程东，也很难确保自己的每一次厮杀都能完美地进入暴走状态。
「莫非手公司的那群王八蛋，正在着力开发义体人的机体暴走功能？不不不，这种严重损毁机体寿命的方式，并不能给手单位带来任何利益。可是康宁何故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进入暴走呢？」
「等等……宛如这并不是毫无征兆，我提到了819号高地！他的记忆并没有被完全删除！他还能依稀记得从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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