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丢下这话, 就入了净室。
陆莹一时怔在了原地,脸颊火辣辣烧了起来,不了然他为何这般说,难道是她主动宽衣的行为, 令他不喜?一个姑娘给陌生男子宽衣着实不够矜持, 可他们分明已成亲,她伺候他本就是本分。
陆莹鼻尖泛酸, 一时又难堪又委屈。她在原地怔怔站了许久, 直到听到足音,发现他要出来,她才动了动, 回到了自己床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色浓如墨, 月亮躲在云层中,窗外北风呼啸, 吹起了雪花,窗牖也跟着砰砰作响,整个天地间一片寂寥。
陆莹心中也像灌进了冷风,冰得她浑身不适,沈翌沐浴完出来时, 她怔怔坐在床沿, 他没在意,径直走向暖榻前,拿起一侧的书翻看了起来。
室内静得厉害,砰砰作响的窗牖显得格外刺耳,陆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若觉得妾身哪里做的不对, 可直接说, 我是我,武安伯府是武安伯府,妾身代表不了武安伯府。」
她声音闷闷的,尾音也有些发颤,显然委屈极了。
沈翌拿书的手微微一顿,一时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委屈了,她刚从浴室出来,穿得单薄也情有可原,适才也只是帮他解腰带,实际上并未多僭越,若是无心之举,他适才那番话确实过分。
不怪沈翌多想,他贵为太子,想要爬床的宫女不知凡几,也曾刻意有宫女在他跟前坦胸露乳,他一向反感这些。
陆莹说完,就钻进了被窝里,裹紧被子后,才好受几分,她本以为他不会理她,谁料,片刻后,室内却响起了他的声音,「抱歉。」
陆莹不由一怔,鼻尖猛地有些泛酸,被他指责教养问题的那一刻,她没哭,这一刻,眼泪陡然坠下一颗。
她赶忙拉了拉被子,盖住了酸涩的双眼,外面风声很大,陆莹心中乱糟糟的,片刻后,他就熄了灯,室内一下变得黑漆漆的,「睡吧。」
他这两个字,声音并不高,很快就被外面呼啸的风声压了下去,有那么一刻,陆莹还以为听错了。
她闭上了眼,逐渐陷入了梦乡中。
天实在冷,北风呼啸半宿,直到后半夜才停,窗台下的鲜花蔫蔫垂着脑袋,花瓣上的雪有的化成了水,有的则凝成了冰,一朵朵花瓣被压得抬不起头。
因着要回门,陆莹睡得并不踏实,另一侧传来音色时,她便惊醒了,室内黑漆漆一片,许是怕吵醒她,他甚至没有掌灯。
她赶忙坐了起来,穿上外衣下去后,摸索着寻到了火折子,烛火亮起时,她问出了声,「殿下,用妾身帮您宽衣吗?」
「不必。」
他并不习惯旁人的伺候,已自己穿好衣衫,他面冠如玉,气质冷凝,一身白衣,乌发垂肩的模样,越发显出仙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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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莹只瞥到一眼,就面红耳赤地别开了眸。
「那、那妾身帮殿下绾发?」
沈翌这才扫她一眼,她已穿好衣衫,唯有一头墨发垂在腰间,旁的并无不妥,沈翌道了声「不必」,就喊了声「来人」。
宋公公带着两位宫女走了进来,这两位宫女陆莹昨日已见过,某个唤碧玉,某个唤碧珠,始终在崇仁殿伺候。
见无需自己伺候,陆莹也没往上凑,莎草和木槿也端来了温水、香膏等物,陆莹也洗漱了一番。
碧玉帮太子梳的发,碧珠则打了盆温水,取来了牙香筹,牙香筹是将清洁剂固定在了牙刷上,能拿来清洁牙齿。
太子照例去了练武场,早膳两人同样是分开用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用完早膳,宋公公便来了宜春宫,他将回门礼单呈给了陆莹,恭敬道:「这是太子备的回门礼,太子妃瞧瞧可有不妥之处,若缺了什么,奴婢让人添上。」
礼单上的回门礼皆是贵重之物,并没有不妥之处,陆莹笑道:「不必多添,礼单上这些已然足够,让宋公公费心了。」
宋公公忙道:「应该的。」
陆莹身份不高,有一晚太子还没宿在她房中,更不曾陪她用膳,底下的奴才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怕回门礼出差错,宋公公还特意让身旁的小太监去检查了一下。
待两人出发时,已是巳时,天已放晴,屋檐上的冰却没如何融化,好在宫女们勤快,已清扫出一条道,尽管如此,太子还是让人备了轿辇。
「上去吧。」
怕路滑,陆莹没有推辞,乖乖上了轿辇,她本以为太子会同她一起乘坐,她原本还想趁机与他说几句话,谁料,他竟是选择了步行,陆莹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无端有些泄气。
出了皇宫后,两人就坐上了马车,宫外的路也不算难走,已有人将道路清理了出来。
他的马车无疑很豪华,里面不仅宽敞,上面还铺着貂毛软毯,案台面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角落里青花海水纹香炉里染着熏香,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太子一身浅绯色广袖衣袍,鼻梁挺直,线条冷硬,端得是冷淡矜贵,俊美无俦,上车后,他就提起了案台面上的书,随手翻看了起来。他出身高贵,打小养出的气度,凛然不可侵犯。
陆莹在他对面坐下后,根本不敢开口打扰他,马车缓慢行走着,车内静悄悄的,陆莹甚至能听到马车的车轱辘偶然碾到小水滩的音色。
陆莹从未觉着这般煎熬,几次欲要开口,对上他冷淡的侧脸时,到嘴边的话又不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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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轻叹一声。
车厢里太过安静,她这声轻叹,轻的似未存在过,太子抬眸,扫了她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她脸庞上。
她蔫哒哒坐在对面,纤细的身子半靠在雕着事事如意柿子纹的车窗上,她一身红色衣裙,乌发半绾,白净的小脸低垂着,瞧着乖巧又温顺。
「怎么了?」
听到他的音色,陆莹明亮的眸瞬间荡起个笑,波光流转,动人心魄,她轻声道:「殿下可否应我一件事?」
许是不好意思,她眼睫不安地轻颤着,声音也低如蚊讷,面上一点点染上了红晕,似初绽的桃花,万般灿烂,又不胜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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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翌蹙了蹙眉,他目光冰冷沉重,令人心跳无端加快。
陆莹怕错过这样东西机会,再不敢开口,鼓起勇气,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殿下,求求你了。」
「说。」
陆莹道:「一会儿下马车的时候,殿下可不行扶我下去,搂,搂一下我的腰。」
沈翌淡淡注视着她,微风掀起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了他身上,他俊朗的侧脸,却像蒙了一层冰霜。
陆莹呼吸不畅,心跳有些不稳,祈求道:「殿下,拜托了。」
他毕竟是当朝太子,回门时,父母肯定会出府迎接,陆莹希望两人能表现的亲密些,免得父母忧虑。
见他没有开口,陆莹脑袋耷拉了下来,她双颊泛红,许是有些难堪,眼睫也垂了下去,神情无端有些哀伤。
太子拧着眉收回了目光,手中的书,也没再翻页,搁回了书案上。
须臾,马车在武安伯府停了下来,太子率先下了马车,陆莹在车上都听到了众人向太子请安的音色,她心情沮丧,莎草走到了另一侧,将帘子掀了起来,冲她伸出了手。
陆莹正欲下马车时,就见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因常年习武,掌心还有薄茧,充满了力量感。
陆莹心中一跳,双目瞬间亮了起来,她将手搭在了他宽大的掌心,在他的支撑下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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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曾搂她,好歹扶了她一下,陆莹心中喜滋滋的,意兴阑珊又被开心所取代。
章氏见状,担忧了三日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随着众人向陆莹见了礼,行完礼,她不由小声责备了一句,「多大人了,还让太子扶着?」
陆莹皱皱鼻子,顺势收回了手,亲昵地挽住了章氏的手臂,还摸了摸她的手,「娘几时出来的?手好冰。」
章氏失笑摇头,「分明差不多热,快进去吧,屋里暖和些。」
陆莹乖巧点头。
陆莹耳根发烫,几人直接去了大房,进入堂屋后,竟格外暖和,陆莹一瞧才发现屋里有四盆银丝碳。
陆琼和陆琳也出来迎接了一下,陆琳偷偷冲她眨眼,眸中满是打趣。
银丝碳很是烧钱,平日也就老太太房中能财大气粗地用上四盆,清楚是因为太子的到来,父亲这儿才这么大手笔,陆莹也没多说啥。
几人进屋后,丫鬟就给众人各倒了杯热腾腾的菊花茶,太子没喝,随着陆父去书房赏画去了,他走后,众人才松口气。
陆琼和陆琳都关心地问了她几句宫里的生活,见她一切都好,才放心,两人并未久坐,给章氏和陆莹留了说体己话的时间。
章氏拉着她进了寝室,将丫鬟都屏退后,才问道:「这三日如何样?太子没胡来吧?」
陆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口中的胡来是啥意思。
她连忙摇头,秉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轻声道:「太子对我很好,很体贴,头一晚验元帕时,还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章氏又问了几句,见女儿脸庞上始终挂着笑,她才真正松口气,「那就好,若是受了委屈就跟母亲讲,别一个人撑着。」
她这句话,让陆莹鼻尖不由一酸,她连忙掩饰了一下,嗔道:「太子才不会给我委屈受,娘就放心吧。」
午膳是在老太太的郦水堂用的,太子气场强大,老太太也有些怵他,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众人就入了席,吃饭时,也都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
太子席间几乎没动筷,也不知是嫌饭菜不好吃,还是用不惯府里的银箸。
陆莹心中又有些闷闷的,他扶她那一下带来的开心散了大半,好在她早有准备,让厨娘给他做了一道马蹄酥,听宫里的老人说,这是太子唯一爱吃的糕点。
陆莹让丫鬟将马蹄酥摆在了他旁边,可惜直到酒席结束,他也没碰。陆莹唇边的笑,险些维持不住,怕父母忧虑,才没敢表露啥。
回门未时就要回去,用完午膳,差不多便已到了未时,太子起身站了起来来时,陆莹不舍地抱了抱娘亲,直到这一刻,她眼眶才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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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无事不得出宫,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章氏连忙拿帕子压了压她的眼角,「回门可不兴落泪,过年时,宫里会举行宫宴,届时说不准就见了,你跟太子好好的,母亲就满足了。」
陆莹含笑点头,坐上马车时,还掀开帘子,往回看了看,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跟前,她才放下车帘。
马车上一如既往的静谧,太子再次提起了书,陆莹怔怔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由有些出神,有那么一瞬间,很想问问他,武安伯府的饭菜就那么令他嫌弃吗?
为了招待他,府里分明备了最好的食材,陆莹心中又酸又涩,却又不敢有半句指责。她像只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有些泄气。
沈翌并未理她,他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看得异常专注。陆莹也没主动开口说话,她原本还想道声谢,感谢他扶她下了马车,可是餐台面上,他啥都不肯吃的敷衍态度,又让她有些难受。
她那么喜欢他,平日只是在脑海中悄悄勾勒一下他的五官,都觉着欢喜,此刻跟他坐在一起心中却闷闷的。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陆莹惯性朝前摔去,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抓窗棂,却没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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