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不由地转向方剑平。
方剑平见她的眼中有好奇犹如还有费解, 「如何了？」笑着问，「我不可以有梦想？」
「不是。」小芳想想该如何说，「你的口气像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转岗就那么好转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剑平：「咱们这样东西学历只要不挑就容易。」
「你就不怕转个更讨厌的工作？」
方剑平笑着说：「那自然是得提前讲好。」停顿一下, 沉吟片刻, 「倘若是十年前, 乃至十五年前都不容易。咱们是革命后第一批大学生，而且还是百废待兴, 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的时候。他们绝不会盯着我下海从商, 或者离开机关。」
小芳想想，「你这么一说, 犹如也有道理。」
「本来就有。」方剑平话音落下, 一阵冷风吹来，下意识挡住小芳，「这边还有一点不好就是冬天特冷，风也特硬。按理说离海近，风中应该夹杂着湿气才对。这儿的风里面仿佛有刀子。」
小芳：「首都离海也没有太远啊。」
方剑平点头：「是呀。咱们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这样东西年代的医疗水平格外不行，感冒了就有可能转成肺炎。他们大人感冒了吃点药能扛过去，传染给小崽子就不好了。
临来时跑得快, 临走时走得慢, 以至于从河边到家花了将近半小时。
到村头有些人家已升起炊烟, 有些人也开始搬木柴烧火。
不过有些人却在路边闲侃，且都是些大老爷们。
这些人远远地看到小芳就打招呼：「玩儿去呢？」
小芳原打算原路返回, 被人家一招呼，不好再从南边小路，就笑着迎上去，「在家被瞳瞳吵得头疼, 出来透透气。」
「你家那件着实调皮。」村民毫不怀疑她的话，「不过今儿好像没见他出来？」
小芳点头：「在家和一一玩呢。」
说起一一，村民就不由得想到栓子，「栓子一家今年可算能过个踏实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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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可不会替张老二和廖桂枝辩解，「是呀。家里该做饭了，我们得回去看看，不能让嫂子一个人忙活。」
「回去吧。」那村民抬抬手，继续跟别人聊天。
小芳拉着方剑平快走，再遇到别人打招呼就「嗯」一声，别人一看她急着回家，又没啥正经事，也没叫住他们。
顺顺利利到家门口，栓子的媳妇正搬木柴。
方剑平忍不住说：「屋里不是还有？」
栓子从院里出来：「厨房没了。」
小芳：「做啥好吃的啊？还得搁厨房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奶奶杀了一只大公鸡！」张瞳瞳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一。
一一比他小一岁，小时候还不如他吃得好，以至于瘦瘦弱弱，跑起来晃晃悠悠，小芳忙说：「你慢点，等着妹妹。」
张瞳瞳止步，回身伸出手，「妹妹，我拉着你吧。」
方剑平不由得乐了。
小孩好奇：「爸爸如何这么开心啊？」
方剑平：「没不由得想到张瞳瞳这么懂事，都明白照顾妹妹了。」
小孩点一下头：「我始终很懂事。」
「是，是。昨晚是我闹着不睡，非要妈妈陪我玩儿。」
小孩：「我要和妈妈睡，你不让，非要我和你睡。你让我和妈妈睡，我不就睡了吗？」
方剑平噎了一下，「……你多大了，还跟妈妈睡？」
「你多大了啊？」小孩反问。
方剑平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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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方剑平：「妈妈是我的，不是你的！」
「妈妈是我的不是你的。」小孩想一下，「我和妈妈一个姓，你是姓方的，跟我们不是一边的。」
方剑平心梗。
栓子两口子和小芳都忍不住笑喷。
方剑平瞪小芳：「还笑？明儿就给他改姓方！我看他还如何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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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诡辩！」小孩哼一声，「说但是人家就吼人家。」跑过来拉住小芳的手，「妈妈，我们回家，不跟他玩儿。」
小芳跟进去，「你是会洗衣服还是会做饭啊？」
小孩不由得停下。
一抬头看到爷爷奶奶，眼中一亮，「爷爷奶奶会。」
「我们回到首都呢？爷爷奶奶又不能去。」
小孩抿抿嘴，踌躇一会儿，「妈妈，做饭很难吗？」
「对妈妈来说很难。你这么聪明，回头行试试。」小芳想一下如何糊弄他，「妈妈擅长照顾你，爸爸擅长洗衣服做饭。你想想，从小到大是不是妈妈给你洗脸洗脚，教你刷牙？」
那是方剑平没耐心，只能小芳来。
小孩不知道真相，点点头：「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爸爸啊。」
小芳心说，你的不喜欢就是三分钟。
可是这样东西节骨眼上不能说，「那就和一一玩儿去。罚爸爸给咱们做饭。」
「好！」小孩扭头喊，「爸爸，做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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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过来，朝他脑袋上揉一把，劲大的搞得小孩乱晃悠，他飘飘然去厨房。
小孩气得跺脚，「就会欺负我！」说出来，一双手叉腰。
王秋香从隔壁露出头来，正好看到这一某，「瞳瞳，爸爸这么坏别要他，来我们家吧。」
小孩下意识点头，发现身边的人：「我妈妈呢？」
「你妈妈不能来。」
小孩想也没想就说：「那我不去！」
王秋香脸庞上的得意凝固了，又不死心，「我家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没有我家多。」小孩果断摇头。
王秋香噎了一下，「……小没良心的，白给你吃了。」
「啥是小没良心的？」小孩不懂。
小芳：「她认为给幸会吃的，你就要去她家，不然就是坏孩子。」
「我才不是小没良心的。」小孩哼一声，「爸爸妈妈给我的最多。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家的东西。」拉着妈妈去找爸爸。
王秋香当他气话，如何也没不由得想到小孩当真了。
年初一去给她拜年，给他软糖都不要。
王秋香不由得从家里出来，看到高素兰和张支书在大入口处跟人聊天，指着领着一一在大路上玩的小孩，「这孩子像谁呀？我就说他一句白眼狼，连胖丫和大胖都不喜欢了。」
张支书意外：「你居然没说像小芳？」
王秋香啧一声：「我又不是没双目没心。你闺女着实始终不待见我。可她还是跟剑平一起把大胖和胖丫都培养成大学生了。」
高素兰笑着道：「像他爸。」
「啊？」王秋香诧异。
高素兰：「他爸妈喜欢数落他，听小芳说他都不让瞳瞳喊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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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点头：「叫方医生和钱医生。」
王秋香不敢信，下意识去找那两口子。
张支书朝西边地里看去：「玩儿去了。」
王秋香勾头朝西看去，空空荡荡的田野里只有两个人，还手拉着手，「他俩感情是真好。看样子也没有走的意思？」
今年是小芳和方剑平在村里过的最后某个春节，两人心中决定多待几天。也跟方静平打过招呼，去医院经过那儿，早晚看一下。
方静平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们去年年初三就回来了。
小芳是独生女，方静平也有了孩子，代入自己的闺女这么急着去婆家，她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就让小芳和方剑平过了十五再回去。
这事没有隐瞒得必要，张支书直言道：「过了初十看天气，天气好就十一或者十二回去。」
张支书和高素兰问小芳今年啥时候回去，小芳就把方静平的意思告诉他们了。
今年如此反常，王秋香心慌，「明年就不来了？」
今天已是年初一，明年就是八二年了。
张支书：「明年这时候应该不在这儿了。」
「你们也是？」王秋香发现两人点头，愈发心慌，像没了主心骨，「村支书还没定下来你就走？」
小芳说的那件法子早就告诉张支书。
张支书道：「年初六就公布。」
「还卖关子？」
张支书继续卖关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王秋香等不及，他不说她就去跟别人讨论。结果不过晚上，全村都明白初六公布村支书人选。
全村男女老少都好奇，谁有资格担此重任啊。
接下来几天也没心思走亲戚招待亲戚，都在琢磨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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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挨到初六，结果不是公布人选，而是出题考核。
大伙儿很意兴阑珊，同一时间也都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不喜欢的人，不是随便选的就好。
紧接着又开始琢磨到秋真分家，日益扩大的养蜂厂和能赚大钱的鱼塘该怎么分。至于不分，只有少说一部分这么想，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想拿下鱼塘。
可是他们又没这样东西财物——鱼塘可比拖拉机值钱。
这可把众人愁的不行，也没人打架斗殴吵吵闹闹了，小芳和方剑平带着瞳瞳走的时候，村民照旧去送他们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这样也让方剑平好奇不已，坐上火车就忍不住问：「小芳，你出这样东西问题是不是早就有答案了？」
小芳微微颔首：「我的答案即便可能让一部分人不满意，但绝对可以让大部分人都不得不满意。」
「跟我说说？」
小芳摇头：「不说！你先说，暑假归来再说。」不待他开口，「想好毕业去哪儿了吗？」
「水利部门啊。」方剑平奇怪，「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小芳：「那你的梦想呢？」
方剑平笑道：「记得梦想怎么不记得我还说过，如果我的工作一般大学生都能胜任，那我就换个更有挑战的工作。再说了，我也答应老李先去水利部门干几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什么时候的事？」
方剑平：「我没见到他本人。水利部的领导去我们系挑人，老李当和他提过我，一到我们班就问，哪个是方剑平。」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小芳一发现儿子好奇地盯着他们，仿佛等她捶方剑平，「看啥呢瞳瞳？」
小孩思考一会儿，「妈妈是在和爸爸吵架吗？」
小芳：「我们讨论问题，只是有点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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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好失望：「我还想明白妈妈能不能吵过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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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气笑了：「我看你是想看妈妈骂我还差不多。」
小孩惊得睁大眼睛。
——爸爸如何又明白啊？
方剑平：「你当我这些年的书是白读的？」
小孩立即问：「妈妈，我的书呢？」
小芳打开提包。
小孩立即把《西游记》小人书拿出来。
小芳张口结舌，一时之间忘了说什么。
小孩拉起方剑平：「你，坐对面，我要和妈妈读书。」
方剑平哭笑不得，「读《西游记》?」
小孩点点头：「我要像猴哥一样聪明。」傲娇的看他一眼，「早晚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方剑平真想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他如何这么逗呢。
「张瞳瞳，有没有想过我已经修行成如来佛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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