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香心梗, 这小子没学傻学坏了。
小芳笑了，这样好啊，以后不会被人欺负。
方剑平极少这样跟长辈说话, 说出来意识到自己很不礼貌, 局促又心虚的想道歉。可是对象是碎嘴的王秋香, 他不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剑平就把目光投向他岳母。
高素兰发现他的纠结，打圆场：「跟小芳学的？」
小芳也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 点点头：「对啊。我这么厉害方剑平不跟我学跟谁学啊。」
王秋香无语地摇头。
「你啥意思啊？」
王秋香直言道：「好赖不分！」
张小芳扬起玉米, 「再说一遍！」
王秋香怂了。
四奶奶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腹诽，这样东西儿媳妇啊, 哪哪儿都好, 就这张嘴不行。
高素兰坐闺女另边，见妯娌认怂，就把她的玉米拿下来，「好好揉玉米。我看你今天能揉多少。」
小芳不懂。
高素兰朝方剑平那边看一下。
小芳了然，看看玉米穿子好不好用。
「看他干啥？」小芳截住她娘的视线明知故问。
高素兰气笑了，「我也不能看？
小芳点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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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那赶明儿剑平不在这边，去别的地方干活你咋办？」
方剑平停下, 担忧地望向他岳母, 这样不好吧。
小芳知道她说的是上课。行前的她不一定能不由得想到这点，「我也去啊。」
考虑到他以前没当过老师, 校长让他接那件即将退休的老师的班——教一二年级数学。小芳要是跟他一块去，就得跟这些小孩坐一块。
虽说村里有的孩子上学晚, 可是再晚一年级也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
高素兰和张支书考虑过这样东西问题。她乖乖的好好，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一不高兴就撕书，方剑平的工作早晚被她搞掉。
「你去谁揉玉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小芳又不是真傻，假装思考一下就说：「那我揉好玉米再去吧。」
方剑平为她的懂事感到高兴, 「那我一有空就来帮你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们一家三口两侧的人都不由得跟自家人交换个眼神，这话啥意思啊。这是让方剑平干嘛去。
其他人明白有老师即将退休，但以为儿子接班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没往这方面去想。所以等方剑平不再跟小芳一块揉玉米，其他人得知他去学校代课别提多震惊。
张小芳的四奶奶和四爷年龄大了，没精力关心太多，更别说学校的事，以至于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方剑平即便没能成为张来富的女婿，他也希望方剑平好。方剑平把人家儿子挤下去，那家人肯定不甘心。
张来富就问高素兰：「剑平去代课的话，小峰呢？」
高素兰明知故问：「小峰咋了？」
来富家的震惊：「你不知道？小峰他娘最近没少说，等她老伴退下来就让小峰去。剑平这一去学校的老师够了，她家小峰还咋去啊。」
高素兰：「小峰不是连初中都没上？也能当老师？」
来富家的不由得说：「你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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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跟我说。」
张来富说的小峰住在村东北方向，也就是粮库南边。跟张支书家正好处于两端。来富家的想到离这么远，村里没活的时候她又不爱出来，不明白也正常。
「广进也不知道？」
张来富想想：「也对啊。学校又不是小峰他家的，就算不上报农场也得告诉校长。总不能他爹今儿下来，他明天直接上去吧。那校长不同意小峰他娘为啥还这样说？」
高素兰假装思考，「我也不清楚。能不能去校长不可能没跟小峰他爹说过吧。」
「她以为所有人都明白张峰接他爹的班，别人就不好意思跟他争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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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嘲讽的声音传进来，屋里的人下意识往四周看彼此，却看到入口处暗下来。
四队的人朝入口处看去，看到张小草很意外，她如何又来了？
张小草也不想来，可她不放心。谁知刚进院就听到张来富的话。
回想往事，张小草想不通，她才回来几天啊，方剑平如何连工作都变了。
难道方剑平的情况跟她一样，因此对小芳格外好。
张小草觉着不可能，以前两家人闹成那样，方剑平要是跟她一样特别，肯定离小芳远远的，不可能给她敲晕他的机会。
为了弄清这一点，知道方剑平不在她还是进来了。
张小草朝小芳走去，「这个玉米穿子看起来挺好用，哪弄的？」
这东西以前也没有，张小草心中决定先从小东西入手。
小芳听出她话里有话，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我爹给我做的。」说完还瞥她一眼，「就不给你用！嫉妒死你！」
张小草扬起巴掌：「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好啊。」小芳扔下玉米穿子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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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的呼吸停下来，干咳一声，「我有正事，改天再收拾你。」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回身走到高素兰那边。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觉着好笑，明明不敢还逞能，到头来丢人的还是自己，图什么啊。
张小草只顾琢磨方剑平的反常，把这点忘了啊。
高素兰问：「找我？」
张小草：「刚才听大娘说校长让方剑平去代课？」
高素兰自然想不到她怀疑方剑平，结合她进门时说的话，「是不是谁说啥了？」
张小草道：「张峰那件人你们不了解，他是我同学，我了解，就是个二流子。」
高素兰审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同学？」
张小草就上半年一年级。看到她不敢信的眼神，有点尴尬，「一年级同学。我好朋友跟他同桌，说他特小心眼。天天用粉笔画三八线。仗着他爹是老师，人家的书不小心过线，他就给人往地面扔。」
小芳止步，这是什么二流子，整个一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啊。
高素兰也想到这点：「二流子咋回事？」
「你不知道？」张小草奇怪。
高素兰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转向闺女。
张小草忙说：「他不敢招惹小芳。但是没少在背后说小芳白瞎——」一看小芳瞪他，连忙把话咽回去，「他喜欢段伊然。没少口头上占她便宜。」
高素兰松了一口气，「你听你那个朋友说的？」
张小草：「你也知道，就四婶家邻居小四。」
张庄有不少小四。缘于孩子太多不好起名。上学的就让老师帮忙起一个，不上学的就按照年龄排。
张老四的小名就叫小四。但是张小草说的小四是个女的，她家六个闺女，但养不起，老五和老六就送给她姨和她舅舅。
那姑娘高素兰见过几次，挺腼腆一孩子。婚事也订好了。缘于多上了几年学，长得比小草稍微好一点的，主要是皮肤白皙，不像农村人。有人就大着胆子给她介绍个农场职工。没不由得想到一见还成了。再过某个多月就结婚了。
高素兰想到这点不由地看张小草，她竟不羡慕也不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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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改了？
高素兰总觉着这样东西侄女的好心来的奇怪，让人怪不安的，「你怕张峰背地里使坏，或者给剑平添堵？」
张小草点头：「可能还会连累校长。」
小芳顿时明白，她怀疑方剑平不正常。
故作不知地问：「又不是校长让方剑平去的。」
张小芳不由得看她大娘，这话啥意思？
高素兰道：「学校不是张峰他家的，也不是校长家的。我听你大爷的意思，校长把剑平和张峰都递上去了。农场不二选一，就给咱们安排某个。
「不说农场没人，就是有老师人家也不愿意往咱们这儿来。所以农场就让剑平当老师。犹如还有正式文件。剑平先干一年，一年后给他转为正式工。」
此言一出，除了小芳都惊得不轻。
张峰他娘整天显摆，也只是说张峰先当临时工。过些年让他爹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转正。
这方剑平干一年就能转正，还是农场给转。这也太好了吧。
张小草想到就问：「是不是因为剑平是高中生？」
高素兰点头：「听你大爷说，高中水平跟中专差不多。咱们学校六七个老师没某个中专生。」
王秋香忙问：「那不是剑平学问最高？」
高素兰摇摇头，「人家校长和其他老师没上是因为战乱，不是学习不好不想上。这些年人家一直在学习。他们比剑平大一二十岁，一年看一本书也比剑平学问高。」
张小芳：「方剑平这样东西叫学历最高。」
王秋香觉得学问和学历差不多，「剑平跟不跟班走？」
高素兰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张小草明白，胖丫今年上一年级。方剑平跟班走，王秋香不用担心学生欺负胖丫，有方剑平这样的老师，指不定胖丫的学习能上去。
她倒是好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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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瞥她一眼，「学校又不是大娘家开的，想知道问校长去。」不待她开口就问高素兰，「校长如何想起来向农场提议让方剑平当老师？」
高素兰不由得多看她一眼，这丫头啥意思啊。
张小草被看的不安：「我好奇。我这几天没空，一直担心他趁你们不注意占小芳便宜。」
高素兰很想提醒她，她闺女和女婿是合法夫妻。
可是张小草认定方剑平不是良配，说再多估计也没用。
张支书都跟校长商议好了，别人问起来他们如何如何说。所以高素兰毫无心理压力地说：「校长以前就说过。那时你大爷打算把上大学的名额给剑平。」朝自家闺女看一下，「因为她剑平走不了，你大爷觉着恕罪剑平，校长正好又提起这事，你大爷就替他答应下来。但是之前不一定能成，他们连我都没说。」
张小草了然了。再想想小芳刚刚说玉米穿子是她爹做的。那问题出现在她大爷身上。
她大爷就算跟她一样，凭帮她把婚退了就不会害她。
也有可能以前也有这茬，不明白什么原因，可能是没她刺激方剑平，方剑平没说出不会抛弃小芳这种话，她大爷怕方剑平有本事了不要小芳，就替他拒绝了。
张小草越想越觉着自己真相了。
一直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也有心情到小芳身边。
小芳不由得问：「又想干嘛？」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张小草：「听我说完，说完了你再说。你看你和方剑平，某个农村人某个城里人。方剑平现在是老师，你只能揉玉米，某个在东，某个在西，你俩是不是隔很远？」
小芳真想给她一玉米棒子，竟还没死心。
「干嘛？」
张小草用两个食指比划一下，「你俩就是这两条线，看起来离的很近，其实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小芳拿住她的手，两只手并在一起，「这不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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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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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想想她也是好心，还是别说难听的，「你不想我和方剑平在一起，真不是四爷说的见不得我好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
四队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补一句，你是！
小芳也很想把「你是」送给她，「我娘说你这几天天天相亲，你对象呢？」
张小草再次败下阵来。
谢兰正对着张小草，见她恨不得暴揍小芳，偏偏还得忍着，跟便秘似的。她就想笑：「小草，小芳有我们，还能盯着她被剑平欺负？
「你少操这些闲心。有空多想想自己。咱们即便也觉得你刚退婚就相亲不合适。可你爹娘不这样认为。你娘还等着年前定下来，过年的时候吃未来女婿拿的大肥肉。」
重活一世，婚退了，未来有无限可能，张小草没勇气再拿自杀威胁她娘。就算她敢，她要自杀，她爹能递刀，她要跳河，她爹能先一脚把她踹河里。她爹可是心狠的连自己亲爹都不管。
张小草是真拿爹娘没办法：「大娘，你和五婶帮我说说？」
高素兰：「我们不是不行帮你。可你想过帮你的后果吗？」
后果是她娘和她奶奶兵分两路，拿着板凳去她大娘和五婶家入口处从早骂到晚。
张小草顿时不由得说：「你咋不是我娘啊。」
高素兰吓得手抖，玉米掉在地面。
小芳就在她娘身旁，见状赶紧说：「这是我娘！」
高素兰忙说：「这话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让你娘听见，她能怀疑你退婚也是我撺掇的。从今往后我们家别想有安宁日子。」
小芳抱住她娘的手臂给她支持：「就是！再说我打你！」
张小草不由得瞪她一眼，「傻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芳不能忍，松开她娘就起来。
高素兰连忙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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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吓得拔腿往外跑。
王秋香见状忍不住摇头，「连小芳都怕，还敢跟她爹娘对着干。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谢兰扯她一下，「这话就别说了。看样子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丫头也不容易，六岁学烧火，七岁学刷鞋，八岁学做饭，九岁洗衣服。十岁洗衣服做饭还看着她弟弟妹妹。」顿了顿，「得亏大爷给她起名叫小草，跟草一样有韧性。不然那丫头早没了。」
听闻这话代入自家闺女想一下，王秋香受不了，「我尽量吧。前提别招惹我。」
王秋香嫁进来那年小草快十岁了。两家离得远，她一个新媳妇也不好意思往那边去，因此这些事都不明白。
谢兰不由得想到张小草爱操闲心的毛病，「算了，当我没说。」
小芳明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如何也没想到这么早，不由得望向她娘：「真的？」
高素兰想想，「回头再说吧。」
她四叔四婶都在，高素兰不好意思说，要不是张老二对他爹那么狠心，伤了她四叔的心，小草不用这么辛苦。至少不需要她盯着弟弟妹妹。
张小芳见她娘往她旁边瞥一眼，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也不好怪张小草刚才说出那句话。
不过通过那句话小芳也知道张小草以后不论怎么变，变得算计她，也不会害她爹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凭这点她不介意拉扯她一把。
农历十一月十七，也是一月三号，周一，早饭后方剑平跟以往一样去学校。
学校腊月中才正式放寒假。在玉米穿子的帮助下，四队的玉米提前完工，农历十一月中旬就好了。
张小芳脚跟脚跟在后面。
方剑平起初以为他俩同路，快往北拐了小芳还没停，他意识到不对：「有事？」
给知青准备的三间房子盖好了，玉米分下去了，冬天太冷，不能出去放羊，麦地里也没有草需要拔，因此张庄的人闲下来——开始猫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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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草这两天吃过早饭就拿着针线筐来她家跟她娘一起做活。
小芳估计她快过来了，大声说：「我也要上学。」
「你上啥学？」方剑平下意识问。
小芳：「你上啥学我就上什么学。」
方剑平听她什么啥的说，而不是一口某个「啥」，莫名想笑，「我入夜后没教你？」
「我不要，我要去学校！」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剑平头疼，一对一辅导不要，要跟一群孩子一起，她如何想的，「我教的是一年级和二年级。你是上一年级而是二年级？」
「学前班她都不行。」
小芳听到这样东西讨厌的声音后悔帮她，「我不行你行？」回身瞪着眼睛看着她，「我会背‘墙角数枝梅’，我会背‘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会吗？」
张小草被问住，这人谁呀？
小芳哼一声：「啥都不会还说我。等我学会了，我让我爹把上大学的名额给我，羡慕死你！」
张小草的脑袋轰地一声被炸开，她只想着等革命结束改革开放大展拳脚。从未想过在此之前也行做点什么。
张小草回过神，朝她脸上捏一下就往家跑。
小芳痛的忍不住：「神经病！」
方剑平看她脸上的白手印，忙问：「痛不痛？」话音落下，手印变通红通红，「她有病啊？自己皮糙肉厚，当别人也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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