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平后悔从这边。
这些婶子大娘调侃起小辈来荤素不忌, 他又不是不明白。
小芳见他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会你教我不？」瞪着眼睛问来富家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富家的可不敢招惹她。
以前傻不拉几的就干但是。现在聪明了，认识的字比她一家六口加一块还多, 朱唇和力气都没短板, 更不是她对手。
「我说笑呢。你家剑平是老师, 啥不会啊。」
方剑平顾不上羞愧，「我是数学老师, 只教数学。」
「瞧你急的, 邻里邻居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咱就是知道才担心啊。」
方剑平也知道她有口无心, 可她太无心了, 「谢谢，不用。」木着一张脸回复。
来富家的不敢贫，讪讪地笑着道：「那你们玩儿去吧。」
然而被小辈下了面子，有点不开心，等他们走远了就说：「现在的朝气人啊，真开不起玩笑。」
谢兰一直没敢开口，今日的小芳可不再是三年前任由她调侃，只知道瞎挥拳头吓唬人的小芳, 「你也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前分开睡。」来富家的冲两人的背影努努嘴, 「手都拉上了，还一人某个被窝, 你信吗？」
谢兰点头。
来贵家的小声问：「你问过？」
「还用问，看我们家老大的神色还看不出来？真有点啥，老大还不得到处换软和的布给他孙子做衣服。」
来富家的想想最近张支书一心扑在土坯上，「你说得对。这要是有点啥, 还不得三天两头杀鸡。杀完自家的还得杀你们家的。」
来贵家的拍拍她嫂子的胳膊，「他非要养鸭子是不是留着给小芳补身子好生孩子？」
谢兰点头：「要不是因为孩子，前年怎么不养，去年如何不养，偏偏今年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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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贵家的算算日子，「那还早。这些鸭子最快也得年底。」顿了顿，「到年底还没啥味儿。老鸭才够味儿。」
谢兰不由得说：「就你会吃。」
「你不会吃？你不舍得还差不多。说起来，这回头孩子生了是姓张还是姓方？」
谢兰摇头：「老大没说过。」看到张支书在桥那头跟人聊天，「要不咱问问？」
常言道，法不责众。
来富家的又叫上王秋香等人。
方剑平看到高氏在东边坐着，就拉着小芳往南拐，从牛场那边绕。回身看到谢兰一行在他老岳父跟前，「小芳，她们嘛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闲的呗。别管她们。我爹不是我娘，惹烦了训她们一顿就老实了。」小芳不担心她爹，她爹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
话音落下，就看到谢兰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
小芳乐了：「活该！真该给她们找点事做。」
农村其实行做不少事，因为地多人多。
只是这个时代想在法律法规的允许下做事可不容易。
小芳眼角余光看到张老二家门口的石榴树，有了主意。
说起来全村也只有他敢把果树种在门外，因为高氏厉害，少了某个她能把全村人骂一遍——宁可冤枉全村也绝不放过某个。反正她年龄大，没人敢下狠手打她。以至于贪嘴又皮又大胆的孩子都不敢碰她的石榴。
张庄没有荒废的土地，就连宅基地也被人种满了菜或者粮食。在沟边或者河边种果树，那都是给别村种的。
但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不少空地，尤其粪坑旁边。
小芳正想跟方剑平说说，发现已经到养猪场粪池边，「方剑平，要是把桃树种在这边，结的桃子是不是得像脸盆那么大？」
「说啥傻话呢。」方剑平好笑。
小芳佯装不开心地瞪眼：「我爹说了，加了粪的庄稼才能长高。种在这旁边不得长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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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在这旁边就烧死了。」这样东西原理方剑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爹说的。」
小芳回身指着村里的大路，「那要是种路两边呢？」
方剑平：「想吃桃子？」
「当然不是啦。我给五婶她们找点事做。让她们挖坑种果树啊。我这个主意咋样？」
方剑平仔细想想，让她们给村里干活，某个个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要让她们种果树，而且种出来的归自己，肯定乐意干。
「也不行。咱们村有不少懒汉。那些人肯定种下去就不管了，等树结果的时候天天吃人家的。再说了，就算搁村里种，外村的人知道了，也会半夜来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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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原本只是那么一说。细想想她家的柿子很大，张老二入口处的石榴也不小，这还没成熟呢。四奶奶家的桃子也好吃，这说明啥？
说明张庄这个地方适合种水果啊。
在地里不现实。之因此把清河县改为农场统一管理，就是保证耕地面积，保证多出的粮食能供给山多地少或者土地贫瘠缺粮的地方。
「可是张小草说吃水果好啊。」
方剑平心中一凛，忙问：「张小草啥时候说的？」
「四奶奶给我送桃子，她来找爹，看到桃子的时候说的。」
小芳这次不是胡说。只是不是对她说，而是叮嘱她爹娘别好吃的都给她吃，他们也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多吃水果着实对身体好。尤其秋天，要是有梨树，天天吃一两个，你就不容易咳嗽了。」
小芳：「那让她们种。」
方剑平摇头：「这不是小事。只是搁村里种，也得不少果树苗。所有人家都育苗，来年也不一定够。再说了，以免羡慕嫉妒咱们村的人给你爹穿小鞋，这事还得写成报告报给农场。」
小芳想想他爹挨家挨户通知育果苗，随后还得写报告。她这不是给谢兰她们找事，而是给她爹找事啊。
「算了，算了，不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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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见她头摇的像拨浪鼓，顿时想笑：「别摇了。」转过她的脑袋，「真能保住这些果树也好。咱们村的人的肤色都比别的村好看。有了果树有个豆腐，蜂蜜卖财物，日子富裕了，人的心气顺了，吵架的都会少很多。」
小芳很意外，他竟懂。
「不信？古人就说过，衣食足而知荣辱。」
小芳佯装不知：「真厉害。」
方剑平发现她崇拜的眼神而觉着羞愧，他厉害啥，这些都是他爷爷奶奶教的。
「这事还说吗？」
方剑平想想果树开春才能种，现在着急也没用。
过些天蜜蜂场盖起来，他老岳父势必得给全村人开会，到时候再说也不迟，「我先记下，回头找机会说。」
话音落下，到牛场了。
方剑平不由得朝里面看。然而转过头才意识到老李早走了。
「看啥呢？」
方剑平苦笑：「还想给老李打声招呼。」
「你可以给他写信啊。」
方剑平摇头：「他工作忙。哪天叔给他写信，让他帮咱们问声好就行了。」
小芳也不想给老李写信，主要她政治敏感度不行，怕信不巧被别人看见，哪句话不对连累老李。
「那就让爹写。」
她爹老党员，他俩加一块也不如他。
「嗯。」方剑平点一下头，看快到池塘边了，「在这边还是去东边？」
西头有大胖吵吵闹闹个没完，东头也有孩子啊。
小芳指着池塘最东头，「我们去那儿吧。有玉米地能挡着太阳。旁边是红薯地，咱们回来掐一把红薯梗凉拌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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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藤枝繁叶茂，只要不把红薯梗和叶撸秃了影响红薯生长，无人在意。
但是怕外村的羊祸害，红薯和玉米都是种在靠近村子的这些地里。黄豆往外种，放羊的人不敢祸害，因为把叶子和梗吃了长不出来黄豆，告到农场一告某个准。
方剑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能发现玉米地，红薯地估计被玉米截住了，「咱们掐一把红薯叶，跟面一块蒸着吃。」
小芳不想吃，但这样能剩不少白面，「多掐点吃两顿。」
「放一夜就不新鲜了。你想吃我明早再来掐。」
小芳：「我跟你一起来。别偷偷起来不喊我啊。」
方剑平笑着道：「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抬眼看一下是坐玉米地头上，还是去池塘边，「咦——」
「如何了？」
方剑平忙捂住她的嘴。
小芳睁大双目，干嘛呢？
「嘘——」方剑平压低音色说：「我松开，你别叫。」发现她点头，渐渐地松开，指着东南方向。
小芳看过去，没什么啊。
「仔细看看。」
小芳眯着眼，看了看又看，有一片玉米地动的不正常，里面像是有人，「偷玉米？」小声问。
方剑平摇摇头：「应该不是。玉米现在还是玉米棒子。我去看看。」
小芳下意识跟上去。
「你留在这边，蹲下，别打草惊蛇。」
小芳：「要是俩人仨人，你打得过吗？」
方剑平打但是，拉住小芳的手轻手轻脚钻玉米地。
小芳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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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此时却无暇关注她，因为他双目往晃动大的地方看，一手拉着小芳，一手还得渐渐地拨玉米杆。弄倒或弄坏了，他老丈人饶不了他。
隐隐发现人的衣服，方剑平止步，和小芳蹲在玉米杆与玉米杆中间，压低音色说：「我过去——」
「噢~~~」
陡然传来一声呻吟，方剑平吓得屏住呼吸，这人可真不怕死，钻玉米地搞破坏，还敢出声。
方剑平等一会儿，不见有音色，玉米杆子还在晃动，应该是在薅玉米，是以他轻轻往前移一点，示意小芳在他身后。
小芳轻微点一下头。
方剑平拨开玉米叶渐渐地往前鱼，猛地坐在地面。
「谁！？」
方剑平慌忙松开被他拨开的玉米叶。
「没事。应该是风。」
男人粗狂的音色传过来。
小芳好奇，啥也瞧不见，趴在他耳边问：「俩人？一男一女啊？在这边干嘛啊？」不由得扒玉米叶。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方剑平忙攥住她的手轻微摇摇头。
小芳疑惑不解。
方剑平不明白该如何解释，想挠头。
「杀人？」小芳压低音色问。
适才爬到方剑平耳边的红晕瞬间消失，「不是，先去那边。」拉住她轻手轻脚往南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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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好奇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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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拨正她的脑袋——别看我，看路！
迂回包抄抓现行吗？
这个她感兴趣。
方剑平见她点头，就想问啥，看到她拨开他的手，像小老鼠一样，嗖一下窜了五六米。
「慢点！」方剑平无声呐喊。
小芳止步。
方剑平追上去就拉着她坐下。
小芳糊涂了，在这儿干嘛。
方剑平示意她往那俩人所在的地方看。
玉米叶子挡着，她啥也看不见，
方剑平教她头朝地面。
小芳看到一个乌黑的头发，头发很长像女人。还看到某个男人的脸，男人好像骑在那个女人身上，这是嘛呢？
看样子好像——小芳猛然睁大双目，不敢置信地转向方剑平，「他——」
方剑平连忙捂住她的朱唇，快速掰几个玉米叶截住他们的脚。
小芳不禁吞口口水，在玉米地里，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难怪九叔说：张庄一枝花，风骚莫过她。
家里有炕不上，跟她男人跑玉米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怕家里孩子撞见坏了兴致啊。
这样想着，小芳又忍不住朝那边看，还没见过真人版「为爱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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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世界陡然变得黑暗，小芳不由得靠近方剑平。方剑平在她耳边说：「不许再看。」
小芳连连点头。
方剑平缓慢地松一口气，示意她落座。
小芳睁大双目，无声地问：「就这么坐着啊？」
他也想出去，这玉米地又闷又热。可是同住某个村，即便不熟，撞见了也局促。
这两口子如何选这么个地啊。
方剑平伸出腿拍拍，「要不坐这儿？」
小芳不是嫌地面脏啊。她是嫌弃玉米地里热啊。
回身跟他并排而坐，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还得多久啊？」
这样东西说法小芳也听说过，不由得扭脸审视方剑平。
方剑平无声说：「这看人，有的得半小时，有的就三分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剑平再次捂住她的眼睛，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瞎看啥。」
这事关乎到以后的性福啊，应该问清楚。
「你多久啊？」
方剑平哪知道，他还是童子鸡，「反正不是三分钟。」
小芳好奇：「你咋知道？」
「我——我就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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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放手。」
方剑平心说，放什么放？放开你好扒我裤子啊。
「别说话，他们好像起来了。」
小芳顿时不敢挣扎。
一会儿，接着听到低语声。至于说的啥，一个字也听不见。
「开始走了？」小芳好奇地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剑平松开她。
小芳从坐改成半蹲，发现两个衣服出了玉米地，往西去了。
离他们得有二十米远，小芳不怕他们听见也敢发出声音，「跟咱们一样回家顺道弄点红薯叶啊？」
「别胡说。咱们跟他们可不一样。」
小芳点头：「对，太骚！」
方剑平瞪眼，说什么呢？
「九叔说的。」
小芳怕他唠叨个没完，连连点头：「文明我和你，但不包括他。」
方剑平想起那句「风骚莫过她」，「他那张嘴你少听，也少跟他学，不文明。」
「可别贫了。」方剑平拍拍身边，「落座等会儿。掐红薯叶没这么快，估计还得十分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芳气得一下落座去，「那我的衣服就汗湿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富家之前提的，「方剑平，他们是不是造小人啊？」
方剑平一时没能理解。认真想想，「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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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会了没？」
方剑平下意识说：「我——」气笑了，「瞎说啥，我也没看。」
小芳不信。
人都有好奇心。何况方剑平应该也没机会见识，怎么可能忍住。
「真的！」
「我眼睛被你捂住了，你说假的我也不知道啊。」
方剑平：「你不就是没看成觉得可惜吗。有什么好看的，一枝花的男人的身材真不如何样，跟排骨一样，还黝黑黝黑的，我看一眼就不感兴趣了。」
小芳心说，你感兴趣我可完了。
「真的？」
方剑平举起手：「我行发誓。再说了，有玉米叶子截住，我要不是看到他侧脸又看到他半边正脸，根本认不出他是他。」
「对哦。你都不认识一枝花。」
方剑平实话说：「那是我没跟她接触过。我跟她男人一起拉过小麦，一起打过场，一起抗过玉米秆。但是那次去她家给你折梅花，我才知道他俩是两口子。」
小芳相信，陡然发现又被他绕过去了，「那你会不会啊？」
「会什么会？」方剑平瞪她。
小芳真忧虑他不会。
她可不想受罪。
「你不会我们如何生娃娃啊？真是从脚底下塞进去的？」
方剑平张口结舌，「你你——你听谁说的？」
「我娘啊。」
方剑平的呼吸止步，这个丈母娘，瞎教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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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小芳以前那么傻。
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能让她教。
即便她要带，也得等孩子懂事了，能糊弄住她了。
「我——」陡然听到说话声，方剑平连忙闭嘴，仔细听听，犹如是跟一枝花的丈夫说话。
方剑平踮起脚看去，俩人越走越远，往村里面去了。
「小芳，警报解除！」
小芳起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真想知道？」方剑平问。
小芳点头。
「那行，事实胜于雄辩。」方剑平抹一把汗，另一只手拉住她往外走。
小芳没懂：「啥意思？」
「你不是想明白我会不会吗？不回去在这儿？你也不怕中暑。」方剑平笑眯眯盯着她。
小芳惊得睁大双目，「你你你——」
「怕了？」方剑平挑眉询问道。
小芳被激起斗志，哼一声，大声说：「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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