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某商场甜品店,小兔如愿见到了宋英宸。
「我去趟洗手间,立刻归来。」她招呼声,扭腰走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宋英宸流露出不大自在的神色,冲千叶问道:「如何把她给撞上了,她明白你在这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千叶的脸刷一下红了,赶紧四处找插线孔把手提电话充上,假装一无所知。
「不,她如何会知道,赶巧遇上罢了。人家不说了吗,在楼上逛书店累了下来喝点东西……」她吃力的撒着谎,不敢看宋英宸的双目。
的确,甜品店位于商场中庭最有利的位置,两头上下的客人要想小憩都倾向于选择这里。
「那咱们换个地方?」宋英宸提议。
今日千叶主动约他出来,原以为有啥要紧事,见面却只是东一句西一句的瞎聊。加之不太适应商场内的环境,认为太过吵闹,又突然遇上没什么好感的小兔,便有了换地方的念头。
「不用了吧。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兔啊?」千叶鼓足勇气问,心里七上八下。
「一点都不熟,哪谈得上啥喜不喜欢。」看样子,宋英宸还没察觉出什么。
「其实她人挺不错,又热情又大方还乐于助人。」千叶努力回想着小兔教她的那些说辞,「她是天秤座,天秤座不都出帅哥美女吗,你不觉着她也蛮可爱的?」
「还行吧……」宋英宸舀了勺杨枝甘露送进嘴,也不知评价的是人还是甜品。
「她是那种表面盯着神经大条,实际上很传统的姑娘……」
「干嘛滔滔不绝的始终说她?」宋英宸抬起头,终究露出不悦,「你觉着她好就行了,她又不是我的朋友。」
「啊!哦,我就随便一提……不说了她来了。」
朝前方望去,小兔从洗手间归来,正朝这边走。
宋英宸一眼察觉到她刚补过妆,不由得微微皱眉。
「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还真是巧啊。」小兔复又抒发了不期而遇的欢欣,随即不客气的在他身边坐下,又伸手朝服务员招手,点了奶茶并加了对榴莲班戟。
单说五官,她的确称得上可爱,再通过化妆修饰,整个人显得比往常出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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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买的书。」她打开口袋让千叶看,里面三本用玻璃纸裹着的新书尚未拆封。
这样东西角度宋英宸也能看清。
「我常去楼上那家书店,环境不错,都是些坐得住静得下心的人,不像这儿这么吵。」小兔望望甜品店,聊天的,处对象的,带小孩的——脸庞上浮过明显的排斥。
「小兔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很有上进心,业余时间还报了各种进修班,公司同事都夸她好学呢。」千叶补充道,想想这是最后一段台词,总算能吐口气了。
「你就别夸我了,不是啥好炫耀的事。电子时代,我这种还看着纸质书,弹古筝写毛笔的人,就快被淘汰了。」小兔捂嘴一笑,偷偷瞄眼宋英宸。
「喜欢纸质书的人不浮躁,挺好。」宋英宸回道,脸庞上却无明显表情。
「千叶,待会儿一起看电影吧。」小兔从口袋取出两张电影票,「今天书店搞活动,正好我是会员又买了书,送了两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千叶不说话,为难的看看宋英宸——这让小兔有些不悦——认为她没按预先定好的剧本行事。
「去吧,你们闺蜜时间。」宋英宸鼓励道。
「不行,有份文件今天一定要打出来,我得回公司加会儿班。」千叶欺哄道,假话已让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而她的回答像短跑比赛的发号枪,话音刚落,小兔便将票在宋英宸面前晃了起来。
「那你呢?」她绽出甜腻的笑,目光炽热而不加掩饰。
「我?」
「她看不了,那就你跟我去啊,反正有两张票。走吧,梦工厂的新片,评分超高呢。」她单方面愉快的下了决定。
「我倒没啥事……」这下换宋英宸向千叶投去求助的目光,可千叶根本不敢接,「但是你还是约其他朋友吧,我不大喜欢看电影。」
小兔嘟嘟嘴甚为失望的样。
「拒绝异性友善的邀请可不是啥绅士行为,这样我会觉着自己很没面子的。」
「这……」宋英宸再度看向千叶,可千叶已彻底将头垂下。
他宛如了然了什么,微微一笑,接受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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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看。」
小兔狂喜,在桌下偷偷蹬了千叶一腿,又朝她挤挤眼。千叶这才抬起头,强笑着像是对如此安排表示认可。
服务员将奶茶和班戟递上,小兔含住吸管收起腮帮,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二。
「那上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千叶,这样东西你吃。」她将班戟推到千叶面前,捂住嘴悄悄打了个嗝。
宋英宸很配合,向千叶道别后,与她并肩朝外走。小兔边走边仰面与他交谈,脸庞上的笑如同甜筒里即将溢出的奶油,而他也显得比刚才有耐心,有说有笑间并不感觉生分。
这一幕千叶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她发誓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小兔干这种事,缘于她发现自己的心不知何时被划开道口子,不深却很长,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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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失神回了公寓,心中不安越发强烈。她想写写日记,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又打算找点家务做,好分散注意力,却一点劲也没有。就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下,她躺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眼窗外已一片银灰。走到落地窗前,她看见远空亮起第一颗星。
「我到底在干啥呀……」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她纳闷的走去开了门,但见宋英宸站在外面,麋鹿一般的双目紧紧盯着她。
「你!」她有些意外,更多却是难以名状的欣喜。
「就这么把我卖了,真不够意思。」宋英宸笑道,却无一星半点真要责怪她的意思。
「恕罪。」她不打自招,也不打算再瞒下去,憋得难受的情绪已折磨了她半天,早就受不了了。
让出条道,宋英宸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仰头枕在靠背上,一双腿搁上茶几,显得十分疲惫。
「亏我刀枪不入,换其他人,准被你那三头六臂的闺蜜给……」
「拿下了?」说出这三个字,千叶不由得笑出声。
「还说呢,都怪你。」他望着天花板感叹道,咽喉部软骨凸起上下一动,像某种设计精密的仪器,「但是现在这些女孩都怎么了,脸皮厚得跟轮胎似的,还让朋友帮着演戏。」
「她都跟你说啦……恕罪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千叶臊得想扒条地缝钻进去,更在心里用力朝自己击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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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说了,眼瞧计划落空,不得把你拉下水吗。我这趟来也不是来怪你的,就想奉劝你一句,这种朋友少交为妙。」宋英宸立起脖子,语重心长的说,「甜品店我就瞧出来了,你浑身不自在一看就是在演戏。答应她一起看电影也是怕你为难,谁知她比我想象中还难缠,真该一开始就毫不留情的说NO.」
「她如何你了?」
「呵,简直就是个戏精,一会儿蒙着眼‘啊好吓人,我不敢看’,一会儿又假装触动得稀里哗啦的,往我肩上靠。自己明明有可乐,非拿我那杯喝,不知道一个唾沫星子带了多少细菌啊,恶心。」宋英宸绘声绘色描述着小兔的种种「罪状」,并一个劲儿摇头,有种不堪回首的没辙,「还跟我聊啥加州,就跟立刻要去了似的。哼,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她要横渡太平洋,我这辈子也不去西半球了。」
「小兔好歹是女生,用得着这么不留情面吗。这事要怪只能怪我,她求了很久,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才帮她把你约出来。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她,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么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她这种女孩我见多了,满脑子鬼主意又惺惺作态的,真烦人。」
「那她没事吧?」
「你如何不问我有没有事?」
「你是男孩能有啥事……」
「你这种重女轻男的封建思想得改改了,男性的人身安全也是该值得重视的,特别像我这种优质小鲜肉,立足社会真可谓步步惊心呢。小兔那种女孩表面乖萌无害,实则狼子野心,一见到条件不错的男孩就想往上扑。得亏今日我跑得快,不然就掉母狼窝里了。」
「别贫了,你到底怎么甩掉她的?」
「想知道吗?」宋英宸问,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调皮。
她疑惑的点了点头。
「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她自然就死心了。」
这话像一记惊雷打在千叶头上,又羞又惊又不敢相信。
「你胡说啥呀……她肯定难过死了,考试刚挂,又在你那儿讨了没趣,这下可怎么办。」她起身假装找事做,走了半圈又回原位落座。
「放心吧,你那朋友比你有城府,心宽着呢。你是油盐不进,她是刀枪不入,你是真蠢,她是假傻。」
「我哪儿蠢了?」
「你跟她关系到底有多好?我可不想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她挺照顾我的,刚去公司就她主动找我说话。」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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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平时有什么事也愿意帮忙,我也愿意帮她。」
「你了解她吗?」
细想片刻,千叶拿不定主意:「要说了解,还真算不上。」
「想也是,你就不喜欢被人了解,自然也不会了解别人。」宋英宸略微挖苦的说,「但是幸好你没让她摸透,不然死得惨。」
「这话怎么说?」
瞥见餐桌上有香蕉,宋英宸上前掰下一根。
「这个小兔品性有问题,我劝你还是别跟她深交了。」他将餐椅反向一摆,两腿横跨坐了上去。
千叶眉头紧蹙,一脸不解。
「看电影时,一直叽叽喳喳吹嘘自己,还把你顺带调侃了一番。真要是朋友,怎么会贬低对方抬高自己呢。」
「她说啥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你以后注意点儿就行,别去问她。」香蕉吃完,宋英宸弯起手肘做出投篮姿势,香蕉皮稳稳妥妥落入前方垃圾桶,「本不该跟你说这些,女人的事男人当避而远之。可是千叶,交友要谨慎,你有时太单纯了,会被人利用的。」
「小兔是话唠,平时话就多,当面也口无遮拦的,我已经习惯了。」
「还替她说好话。」宋英宸有些意兴阑珊的盯着她,眼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那她跟我说要不是你太死板,能带着你在工作上赚点油水,这话又如何解释?」
听到这儿,千叶忽然隐隐感到不安。
「自然,我不知道具体如何个赚法,但我敢肯定绝对是不能让你们老板发现的那种。你没告诉她我认识贺冲吧?」
「没,从没说过。」
「对了,贺冲现在是你老板,要不要我帮忙招呼一声,让他关照关照你?」
「不,他早就很关照了。」千叶不甚失落的回道,一双手将衣襟揪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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