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双目。三只黑鸟盘旋飞下，站在他的身体上。
足音。
踩在厚积的落叶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来了。
他努力看去，四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阴影在地面上扩展。
「此处是哪里？」杨萱问。
「某个遗迹吧……」姜游把姜末抱了起来，「可惜没有烧烤架，应该买点调料，还有冻牛肉冻鸡腿之类的弄个保鲜箱带过来的。」
刘博洋看着手机，「没有信号。」
啾啾飞出，落在刘博洋的头上。
他的视线停留在啾啾的身体上，地面的阴影向后方退去。
「此处，是有结界之类，所以被封印起来的吗？」杨萱问。
姜游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解释的话，即便不太准确……」姜游抱着姜末向前方走去，「我想起有本很有名的网文，里面的人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后，就能有个小世界，此处的话，差不多来说就是一个类似的小世界的碎片吧，」他的音色变得有些含混，「漂浮在生死之间的缝隙中。」
「桃花源吗？」刘博洋问。
「有点类似吧，」姜游戏抬起头，看着树叶罅隙中的天空，「它的主人当是死了吧……」他转头看了刘博洋一眼，「它还没有全部脱离现世……因此还行靠吸引你们这些，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的情绪的人来延缓消散的步伐。」
「你要自杀？」闻言，杨萱看了刘博洋一眼。
「我……」刘博洋张了张嘴。
啾啾飞了起来，流光在它的翅膀上掠过。他们跟着它向前方走去。
踏入了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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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出了刘博洋。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东西男人带走了它……
何故又回来了？
为啥要回来？
地面开始细微地震颤起来，落叶化成粉末融进了泥土中。
啾啾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树木的根系从地面钻出，卷住了杨萱的脚腕，杨萱尖叫了一声，接着她看到刘博洋被抛向天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啾啾的身体猛然变大，在半空中接住了刘博洋。
杨萱转头向姜游的位置看去。
姜游的双腿也被树根圈住了。
他被向下拉。
身体陷入泥土中。
他把姜末向外一扔，杨萱举起手想去接住，她感觉到一股大力拉在她的脚踝上。
她飞了起来。
她被甩到了了树林的最顶端，她看到了一隙蓝色的天空，身体被柔软的白云包裹住。
啾啾盘旋了一圈，昂起头，发出短促的清鸣声。
它在说啥？
蜘蛛？
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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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末站在落叶上，微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吗？
小男孩……
姜末盯着姜游消失的位置。
刘博洋坐在啾啾的身体上，他有些晕眩，跟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的身体一软，从啾啾身上落下，一丝羽毛被拉了下来。
黑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的签证下来了。」
「希望你能找到某个，你父母喜欢的，你也喜欢的人。真的，我祝福你。」
「不用来送我。」
鼻尖萦绕着枯叶还有泥腥味，地面很潮，裤子湿了大半。他坐了起来，向后挪了挪，靠在树干上。
手心有一些热。
他张开手，一缕羽毛向上浮起。
空白。
「萱萱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高中三年是关键的时候，以后你们一起上大学……」
她看着的她的爸爸向她走近，他用手指指着他的脸，唾沫喷在她的脸上，「你连父母都不要了，我早就看透了你了……」
她转过身，妈妈意兴阑珊地盯着她，「你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你向来不用我们操心的……」
三只黑色的飞鸟在同一瞬飞起，围绕在姜末的身周。
地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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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树根缠绕在姜游的身体上。
阴影遮蔽了天际。
姜末抬头盯着飞鸟，透明的蛛丝缠绕在飞鸟的双足下，飞鸟扑打着翅膀用力挣扎着。
双足被腐蚀，腐蚀了全身。
飞鸟一只，一只，落下，变成黑色的粉末。
地面上的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起。
地底下，缠绕在姜游身体上的根须上，蜿蜒着透明的蛛丝。
干枯。
断裂。
姜游按了按身体上的黑色的粉末，站了起来，他的脚下陡然出现了一条路，石路，很小，泛着暗青色的光。
两边是黑色的，枯萎了的树，树枝扭曲着。
他踏上了小路。
不急不慢地向前走着。
越往后，两边的树就越高，越扭曲。
最后，他停在了一颗大树前。
很高，很大，树皮斑驳。
斑驳中，有一双双目。
「来之前，我始终在想，准备啥样的礼物比较合适。现在看来，你挺喜欢的。」姜游抬头，看着漂浮上半空中，灵魂和躯体渐渐分离的两个人。
啾啾在他们上方，一圈一圈飞着，宛如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拦在外面。
「礼物？你带他们来的？」意识中传来了某个苍老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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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向感比较好。」
姜游走到大树的前方坐了下来，他从挎包中拿出一瓶可乐，喝了一口，「我儿子是不是很可爱？」
「他吗？」
蛛网在林间蔓延着。
「是啊，还是养儿子好吧，你看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人一骗就骗走了。」
啾啾停在树枝上，低头一点点啄着。
「女大不中留啊。」
「我送它走的。」
「现在外面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啦。」
「现在是什么样的？」
「一些比较柔弱的，直接被人类圈养了起来，被迫吃几分味道很奇怪的食物。」
「何故？」
「缘于现在的人类，啥都信又啥都不信，一天里能诞生几百几万个新神，同一时间消亡的也有这么多，比如我，我最近信仰黑贞，前几个月信仰小埋，因此没有人类的帮助，紧跟潮流，变幻穿衣风格，想要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很困难的。」
「它是灵鸟。」
姜游抬了一下眉毛，他没有接话。
「它做了啥？」
「我也是推测，那件男人即便怯懦，还算个好人，就算天天在它面前唉声叹气，也不至于污染到它，除非它主动引导，」姜游仰头盯着啾啾，「它大概跟着刘博洋转身离去这里，是想变强然后回来救你吧，但是它没不由得想到外面的世界如此复杂。你把最后的灵力都留给它，而它什么都做不了……」
姜游没有说下去。
地面上遍布着蛛网。
水汽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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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变得又干又硬。
裂开。
沉默了许久，苍老的音色再次响起，「我快要消散了。」
「如果它的愿望是和你一起回归混沌呢？」
「我不要紧……」
「我经营一间明信片店。」
「明信片？」
「你对未来有所期许的话，写上，或许能实现。」
「你建立了规则？」
「蹭用的。」
「你想要啥？」
「我的院子里缺一棵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好。」
啾啾飞了进来，一爪子抓着杨萱，一爪子抓着刘博洋。
阴霾散去。
姜末转过头，他发现了荒漠的土地面矗立着一棵树，树干光滑，枝叶繁茂，树冠对称。
他看到姜游站在树前，转身向他走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啾啾带着杨萱和刘博洋飞落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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