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 妙不可言。
等到坐在紫霄宫客房蒲团上的时候，苏黎也大概明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回实实在在的走了一把后门，她盯着鸿钧僵硬的表情, 半点不想揣摩鸿钧心思。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 人行走后门, 但不可以走后门之后还得意洋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叫脑壳有包, 上赶着找骂。
她单手握拳，清清嗓子：「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来论道？」
「可。」鸿钧也松了一口气，即便见过好几面, 但他与苏黎真的算不上熟, 更别说跟通天, 只有从没说过话的两面之缘。
紫霄宫正门
门口有两名童子迎客，一男一女, 都是金仙修为，长相讨喜，更是手脚麻利, 做起接待工作游刃有余。
正门修的高大精巧, 一砖一瓦都灵气充裕，门框正中挂着一个牌匾, 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紫霄宫」三字，并非锋芒毕露，而是带着厚重道韵，令人长久凝视便会如同一次性学习太久一般头昏脑胀。
这两个童子, 名为昊天和瑶池。老子与元始走近的时候就主动迎了上去，不卑不亢：「二位请进, 耐心歇息等待，若是有啥需要尽管找我二人。」
就凭整个前厅就只有六个蒲团也能明白这东西是有机缘，两人坐了头两个，刚一坐下便被浓厚的道韵激的闭目陷入修行状态，又过了许久，二人的境界都有所提升。
老子元始冲两个童子颔首，继续往里走，跨过大门，里面是一片开敞的空间，前厅实在很大，足足能够容纳数千人，堪比一个大广场，最前面的地上孤零零地摆着六个蒲团。
元始吐息睁眼：「通天和苏黎如何还没来？」
洪荒千万生灵，座位却只有六个，机缘之大，怎能错过？
元始时不时看向门口，越等，心里就越焦灼：「平时也就罢了，这种时候可别再掉链子。」
老子坐在蒲团上不动如山，出声提醒：「二弟，静心，其中自有缘法。」
他伸手抛出一物，顷刻之间便将第三个蒲团罩住。
此物周身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图外大道谶言环绕其上、图内天道符箓隐现其中。五色毫光闪耀，九彩瑞气纵横。
正是老子伴生的混沌至宝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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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慢悠悠补了句：「此刻出手，占下座位，于后来者而言，亦是他们无缘。」
再看随着他讲道陷入顿悟，气息节节攀升，一跃突破大罗金仙的通天，还有睁着一双眼睛明晃晃无动于衷的苏黎，那种窒息感更强烈了。
后殿，说是论道，论着论着就变成讲道的鸿钧话音微顿，圣人不死不灭，他却感到了窒息。
他怀疑苏黎也是圣人，但是没有证据。
若非圣人，怎能半点不受他讲道的影响？
前殿，元始明悟。
原来「缘」这件事，还能这么解读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受了启发，随手丢出盘古幡，第四个座位便也被混沌至宝笼罩。
鸿钧最后那点平静也维持不下去了，他止步讲道，等待通天从悟道中回神。
「时间将近，通天你该去前面了。」说完这句，他面无表情的与苏黎对视，「我与苏黎道友还有话说。」
前厅，外面又走来两人，正是女娲伏羲兄妹，进来也看见了前排的蒲团，还有上面笼罩的两件混沌至宝。
伏羲蹙眉，把女娲按在第五个蒲团上：「妹妹你坐这里。」
女娲抬头：「伏羲哥哥你呢？」
伏羲精通推演掐算，他感知到这蒲团恐怕有大机缘，但再大的机缘也得有能力守住，他摇头：「我们兄妹二人守不住两个蒲团，我站在你后面就好。」
说话间，他屡屡看向被老子和通天多占的那两个位置，上清不在，占某个位置便是，如今的这种行径，未免过于霸道了些。
女娲看着第四个蒲团，瞬间就不由得想到跟上清是道侣关系的苏黎前辈，不由得想到息壤之恩，她拽拽伏羲的袖子：「合该有前辈的位置。」
这话说的老子和元始都多看了她一眼。
伏羲：「……」他明白妹妹的意思，然而总觉着有什么不太对。
妹妹她…是不是对那位苏黎前辈的态度太好了点？好到让他产生了几分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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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发现他心中所想，女娲没什么威力的瞪了他一眼。
通天从后殿进来，一时间场内四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老子脸上划过短暂的惊诧，紧接着便是了然。
元始瞥了眼被太极图笼罩的位置，示意他快些过来：「苏黎呢？」
老子收回太极图，通天落座，与女娲兄妹颔首打过招呼，道：「与道祖在后殿说话，应该是有事要谈。」
苏黎竟能被道祖亲自接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女娲伏羲对视一眼。
……
又过数年，进来两人，也是熟人。
红云进来看见三清与女娲兄妹，发现都是认识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些许喜色：「各位好快啊，真巧，又是我们几个最先到。」
他看了看仅剩的某个蒲团，就要让给镇元子，镇元子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按下去，动作行云流水，也要比伏羲按女娲简单粗.暴的多。
人陆续多了起来。
鲲鹏、冥河、帝俊、太一、羲和、常曦……人人都看见了被盘古幡罩着的蒲团，但没人敢得罪三清，尤其是明白苏黎存在的鲲鹏和冥河，干脆退避三舍。
不能对第四个蒲团动心思，后面那两个蒲团却还是可以想想的，鲲鹏的视线屡屡扫过女娲和红云，让伏羲和镇元子警惕的回视。
不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啥动作，紫霄宫大门缓慢地闭合，从门缝里冲进来两个光头，身上的衣服朴素的很，搁在千万年后没准还能引领潮流——东一个孔，西某个洞，随时都能冒充大名鼎鼎的乞丐装。
这俩人上来的路上被罡风折腾的不轻，互相搀扶着进来看着就凄凄惨惨，视线扫过那无人的第四个蒲团和最后座位上的两人，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拉起脸，挤开人群冲到最前面，掩面痛哭。
「师兄啊，完了完了，没座位了，我们如何这么命苦啊？」准提哭的轻车熟路凄凄切切，很容易把不认识他们的吃瓜群众带入情绪。
接引也哭道：「西方贫瘠，我们又运道不佳，先是被人抄了家，占去了修炼的洞府，现在又是紧赶慢赶的过来，却连位置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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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又接：「是啊，连灵宝都有位置坐，我们却没有，罢了，是我们命苦，认了吧。」
二人这一来一往哭的凄惨，身上的衣服又都破破烂烂很是应景，心软几分的很容易就升起了恻隐之心。
十二祖巫中脾气最火爆的祝融当即皱眉站出来道：「三清多占了三个位置也就罢了，但你们还用法宝多占下某个，这就太过分了吧？不管你们给谁占的位置，现在门都关了，那人肯定到不了了，不如让出来？」
有了这么某个开头的，原本碍于三清威名不敢说话的有不少陆续站出来。
「是啊，这两位道友这么惨，不如把空着的那件位置让出来？」
至于让出来之后给谁，那是下一步的问题，到时候再说。
「神器单独占一个蒲团，这多少有点说但是去呀。」
「……」
老子目光平淡，元始威势极重，通天杀意凛然，依次扫过说话者，却未对他们的话做出什么回应。
通天沉着脸盯着那光头二人组，身上青萍剑发出嗡鸣：「并非无主，这样东西位置是苏黎的，你们确定要抢？」
两人脸庞上的表情微僵，准提打起了退堂鼓，接引咬牙：「但紫霄宫宫门已关，苏黎前辈她还没到，怕是缘分不够，进不来了，这……何必再占某个位置？」
正殿后头传来一声轻笑，女人的声音在场的绝大部分生灵都觉着耳熟：「谁说我还没到？」
苏黎从后殿进来，看见接引准提二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前辈到了啊？是我们误会了。」接引简直像在表演变脸，他硬挤出某个笑，不敢再看第四个位置。
苏黎走到蒲团旁，元始一言不发撤掉盘古幡。
苏黎冲元始道谢：「多谢二哥。」
此言一出，许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清不是只有三个人吗？
知情者科普：苏黎前辈是上清通天的到道侣。
其他人恍然：难怪有盘古幡给她占座。但我怎么觉得她的音色这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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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千年前声传洪荒的那句「魔蛟该死」你还记不记得？
众人噤声。
这可是在道祖成圣之前就能做到声传洪荒的大能啊，惹不起。
苏黎并未落座，淡淡道：「这位置让给你们也不是不行。」
柳暗花明，接引准提的双目亮了。
她微微侧头，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只但是，人有两个，位置却只有某个，两位，你们谁来坐呢？」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寂静，刚才还哭的惨兮兮的两人呆呆的看着那空出来的位置，气氛瞬间局促的让人脚趾抠地。
接引准提二人对视一眼，准提犹踌躇豫：「师兄，要不……」
没等他说完，接引抓住他的手，边抓边往蒲团的方向走，一屁股落座，眼含热泪：「多谢师弟，那师兄就不客气了。」
准提愣住，一时竟没了反应。
可能是他看起来太惨，最后某个蒲团上的红云坐立难安，看了几次镇元子的表情，最后还是没忍住站起来：「要不…道友你坐我此处吧？」
准提大喜，正欲走过去，苏黎脚下突然某个踉跄，一副被啥东西绊了一下的模样，踉跄两步挡在了准提的必经之路，似是要倒，随手抓住身边的人某个用力。
她抓住的是镇元子。
镇元子毫无准备的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到了蒲团上，又充当扶手承受了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苏黎生怕劲力不够，倒下的时候几乎调动了大半个本体的重量。
一条河从肩膀压下来是啥感觉？反正镇元子是没绷住，扭曲了表情。
他仿佛听见了肩头发出不堪负重的的音色，跟前一黑，比起准提那无中生有的因体力不支需要位置坐，他这是实实在在的负了伤。
苏黎稳住重心，先是很真诚的对镇元子道歉：「实在抱歉，我没站稳。」
镇元子可不是红云那个傻白甜，他明白自己这是承了苏黎某个大恩，在机缘面前，肩头受的这点伤都是小事。
但这人做事仿佛命里克他，感激之情如何也没法表达出来，最后他沧桑的摆摆手：「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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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转头，特别敷衍的对准提道：「抱歉，没站稳，嗨，准提道友你见谅，看来是你缘分不够，这也不能强求你说是不是？」
一句「缘分不够」如数奉还，
准提的脸色精彩极了，堪比染缸，红云这会儿正担忧的询问镇元子感觉如何，也没心思管他。
后殿的鸿钧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迈出来，圣人出场，全场静默。
他扫了一眼蒲团上的六人，有些诧异，根据他一开始掐算的接过，女娲该坐第四个位置，最后某个该是准提而非镇元子。
也罢，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如眼前这般的结果，想来也是天道说的缘分。
鸿钧先望向苏黎：「还请道友上座。」
他一挥衣袖，在与他座位并列的地方多了一张蒲团，此言一出，本就寂静的大殿更是静谧得针尖落在地面的声音也能听见。
无数视线投向苏黎，就连站在角落的两个童子昊天和瑶池都没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众人以为苏黎要应下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摇头，随手招来一块云，团吧团吧堆成蒲团的模样，坐在了通天身旁。
「多谢，但是不必，我与通天同坐就好。」
鸿钧颔首，身侧蒲团消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来听道的三千修士这次是彻底记住了苏黎，不但记住了，更是忌惮。
不但被道祖邀请上座，甚至敢当面拂了道祖的好意，那修为恐怕……
帝俊猜测苏黎前辈可能也是圣人，只是没如鸿钧一般教化众生，因此最后被称作道祖的是鸿钧而不是苏黎。
「天道之下，九为极数，讲道共分三次，每次三千年。本次便是把座位定下了，下次讲道时位置不变，望尔等悉知。」
苏黎默默取出了一麻袋的留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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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的视线在此处短暂的停留，嘴角微抽赶紧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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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眼瞎，还是当做不明白的好。
三千有缘人无不屏息凝神的去听，开头三千年所讲的并非多么高深的道法，但众人的传承记忆各不相同，大部分都有缺漏，这次查缺补漏。
所谓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聪明人都明白弥补基础的重要性。
在所有人都沉进在悟道中的时候，没有元神，只修肉身的十二祖巫显得格外突兀且局促。
就连苏黎都缘于鸿钧本次讲道讲的基础而有所感悟。听到最后，十二祖巫中唯有后土仍在用心听讲。
听道的时间过的飞快，三千年时间一晃而过，所有人的修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提升。
老子破境大罗金仙后期，元始破境大罗金仙初期，通天也稳固了刚晋升大罗金仙的修为，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唯有苏黎的修为不动如山，好在也没人觉着那是她的真实修为。
结束讲道，鸿钧道：「第二场讲道定于千年后。」
众人应声散去，通天不动，且表情有些古怪。
早已站起来的老子和元始不解，尤其是元始，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通天不语，望向苏黎。
苏黎反应过来啥，表情瞬间变了几变，赶紧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鸿钧。
「鸿钧道友，我们怕是要借紫霄宫客房一用。」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几分走的晚的人的关注，比如蒲团上的几人，还有一批认识苏黎，本打算上来打招呼的人。
通天力场不稳，没藏好泄露出一丝气息。
经历过祖龙事件的帝俊反应极快，悚然一惊，目光落在通天的肚子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如所料，就连祖龙都逃但是，身为道侣的通天有什么理由能躲过？
抢了苏黎座位的接引大气都不敢喘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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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伏羲也注意到了那一丝力场，此刻脸上一副三观崩毁的表情。
但是仔细想想，女娲竟然有点羡慕。
真好，要是伏羲哥哥也能生就好了。
伏羲蛇尾一凉，默默退了几步。
不，妹妹，你不想。
帝俊摆手，神秘兮兮：「是苏黎前辈天赋异禀。」
众人眉眼官司的这段时间，苏黎和老子、元始已经带着通天跟着鸿钧去了后边，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女娲没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问：「三清体质特殊吗？」
女娲喃喃：「真好。」
此时此刻，天赋异禀的苏黎前辈近乎麻爪。
一行人冲去客房的路上。
苏黎抓着通天的手：「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通天脸色苍白：「不太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罢，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搁在那张其他地方没有丁点笑意的脸庞上，显得危险极了：「你想体验一下吗？」
他被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阿黎点头，他就能让她从交握的这只手上感受到他有多疼。
苏黎不动并拒：「还是算了吧。」
她怕「试试就逝世」。
别看通天仿佛很暴躁的样子，但苏黎不免想起罗睺生产的时候暴打鸿钧的英姿。
对比起来通天简直人美心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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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他们面临某个巨大的问题。
苏黎主持大局，面色肃然，果断望向老子元始：「大哥二哥，你们谁来？」
她见二人迟迟不回答，甚至可能没反应过来该干啥，一声叹息，果断转向带完了路准备走的鸿钧。
「鸿钧道友，今天麻烦你了，但我还需要向你借点东西。」
鸿钧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苏黎真诚：「经过罗睺，道友对这事应该挺有经验，你说对不对？」
四周恢复了平静。
「要我说，道友你一看就是实力强大、品行高洁的人，更是在这三十三重天为洪荒生灵传道，这是多大的功德啊，证明您心性善良，我知道，像您这样优秀的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她语速飞快，简直像豌豆射手，还是能连射的那种，一口气说下来，连个磕巴都不打，说完时候顿了顿，正色总结：「简而言之我想借下你这样东西人。」
鸿钧看着苏黎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样，再看看老子元始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投来的期待目光，做了数个深呼吸。
给未来徒弟接生的师父，他这怕是天底下头一份。
苏黎看他态度松动，满怀感激：「您先操作着，我这就去后边把那门给您堵上，保证完完整整一面墙，下次肯定走正门。」
鸿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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