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仓库里的菜油终究全部卖完了，去掉木桶人工给油铺的折扣，实得了一万两银！一万两银哦！这几日，我已经掌攥住了最好的配方比，等芝麻收了，就能榨油。我想在京城再买一个铺子专门卖油，秦管事那人够机灵，好吧，我早就让秦齐带着秦管事去京城买铺子开铺子了，这次因为没有咱们的铺子，那么好的精油竟被压到了180文一斤！那些黑心肠的掌柜！咱们的芝麻油可是秘方！再不能让人这么赚了钱去！可惜，今年的落生种得有些少，只能让王柱去冀州看能不能收点回来，这样，榨完芝麻，就行炸生油了，对了，让秦齐送过去的菜油你收到了吗？上次问你，你也不给我回个话，等芝麻油出来了，我再要秦齐给你送点，恩，到时候，我再给你弄点生酱，秦齐说，你们那吃的很粗，要是出去巡边，一连十几天都只能吃干粮，你便带点生酱，也可以调剂调剂。对了，今儿上山，我找到了两支好灵芝，我自个吃了一支，剩下一支，我让秦齐给你带了回去，你想起自个吃，海棠前儿给我做了件衣服，用那紫纱做的，那衣服太漂亮了，要是能卖掉就好了……」
一页一页翻过，看着那些鸡毛碎皮的事，顾陌寒的唇角微微上翘，手指不觉轻微地拂过那最后一句话：哥，我还真有点想你了。
想你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早就是夏末秋初，草原上青绿之中带了几分金黄，狼毒开得正是鲜艳，映衬得那靠着马坐在丛中的少年将军流光若火。
勇武校尉傅符脚步微顿，站在了离得顾陌寒十余米的地方，听得从身旁跑过去的的某个身形矮小的亲卫扬声道：「将军。」
而那唇上带出的淡淡轻笑，更是让他那冷峻的面容都温和起来，在落日骄阳中带了惊心动魄般的美。
手指在最后的落款上轻按了一下，将那总算字体都一样了的信折好收进怀中，顾陌寒拿着头盔起了身。
回身之时，脸上早就是一片肃然冷冽，道：「找到他们踪迹了？」
「找到了，他们往坎子废墟逃了。」陈三道。
「走吧。」手在已经站起来的大红立刻背上一按，顾陌寒翻身上马，道：「这次，一定要将这帮马贼给剿了。」
陈三应了一声，打了个呼哨策马跟在了顾陌寒后面，只一会，从四面而来的将士组成了一队凶猛的骑兵队，疾驰向西方。
纷沓的马蹄响成了一个旋律，先前还疲惫得东倒西歪的兵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带了沥血的光芒。
傅符四下看了一下忙跟了上去，心头不觉微跳了一下。
甘州之外，沿着鸣沙山往西，便是通往西域的商道，那是一片荒漠和草原，千年以来，便马贼猖獗，这十几年来更是厉害，来往商队多有被抢，这两年，早就很少有敢走这条路的商队。
为此，甘州和秦州的一些商户多有向官府请愿，请求出兵剿匪。
只是甘州驻军西北军主要面对防范的是关外百万柔然人，若是为了马贼而动，只怕会让柔然人得利，因此罗家镇守甘州百年，但还真没有为了剿灭马贼出战过。
便是这些马贼，大多数都是柔然人。
顾陌寒提出要出关剿灭马贼之时，他还以为顾陌寒是说笑而已，只是新官上任，年纪又这么轻，想给那些罗家军竖立一下形象而已。
谁明白，他居然带了五千人就直接深入草原，连着一个月，将靠近甘州的马贼给剿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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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子废墟原来是一座小城，位于草原和荒漠的边界，原来此处有一条大河，旁边都是丰盈草地，此处亦成了商路上的一颗明珠。
可是不明白为何，那条大河改了道，草原也逐渐退化成了荒漠，百年过后，这里便成了一个无人空城。
只有风从那些破旧半坍塌的泥土屋间吹过之时，还仿似带了旧日的喧哗。
顾陌寒抬手，身后的马队便停了下来，在星光下形成了一片静默的红海。
远处，坎子废墟的身影在月色星光下隐隐约约，那些废墟之中的点点火光在夜色中形成了指明灯一般的存在。
顾陌寒的手摸了一下胸前的铁甲，唇角微勾了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支马贼有近千人，是甘州到楼兰最大的一支马贼，将这支剿灭之后，这条路商路便行畅通。
居然……还自己去磨石磨蒸芝麻采药材……还养鸡！
那件丫头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赚财物，与其让她那么辛苦，还不如按照纪璟所说，打通这条黄金商路，收的保护费不光行养他的兵，也行让她轻松一些。
*
星辰散去，黎明前的微光在天际化出了一道浅痕，远处坎子废墟的火光也逐渐湮灭下去。
一道身影从黑暗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傅符刚欲出声，那人已经飞掠直顾陌寒马前，低声道：「将军，早就弄好了，那些马贼被我们追了这么久已经很是疲惫，他们没不由得想到我们会追到此处，警备很松懈。」
顾陌寒微微颔首，缓缓举起了手。
随着他手臂的划下，胯下红马已经一跃而出。
没有喊杀声，黎明前的微风里，只有被蒙住马蹄而发出的沉闷一样的声响，还有，那金戈交错之声。
十里路，但是一刻时间。
坎子废墟的警卫发觉不对朦朦胧胧睁开眼之时，看见的是在那一线朝霞的晕染中，飞跃在空中，如同战神一般降临的红色战将。
「楚军！」第二层的警卫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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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子城里慌乱成了一片，在城北建筑保存得最好之处，一对装备精良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马，簇拥着某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往北边跑去。
「甘达王子，我们殿后，你先走！」旁边的护卫拍打了一下那男人的马屁股，带了十几个人转身，面对上蜂拥而入的楚国军队。
「乌旺，我会好生对待你们家人的！」男人回头叫了一声，又对着那些楚军恨声骂道：「顾陌寒，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杀你全家，******女人！」
话音未落，就听得那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废墟北面出城的地方本是河道，本早早就缘于干凅而成了一个浅坎，现在却被挖成了一道渠沟。
黑暗之中，那男人和身旁的人直接栽了进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了一眼从废墟屋顶直接飞驰过去的大红马，乌旺果断的拔转马头，道：「我们走！」
几人从废墟中的密道往东而走之时，顾陌寒早就到了渠沟边，微微弯了腰，看着渠沟里那摔断腿的男人眯了眼：「甘达王子，竟做了马贼。」
「顾陌寒！我们两国早就达成和平协议，你不能杀我！」甘达怒声叫道。
「我杀的，但是是马贼而已。」顾陌寒冷冷的俯视着他，脸庞上浮起了残忍的笑意：「甘达，七年前你放火烧嘉峪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人也会被烧死？」
「你！」甘达叫了一声，这才发现沟渠里面竟满是黑油。
荒漠里特有的，沾之即死的黑油！
「啊！」
甘达凄厉而叫，拼命想往上面爬，眼中，却看见一道火光。
顾陌寒丢了某个火把在那黑油之上。
冲天大火中，朝霞喷薄而出，在那伫立在坎边的红甲少年身上笼罩上了一层金黄橘红之色。
却更见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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