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场大雨,此时路面还有些泥泞,一队护送军饷的官兵正官道上行进,官道两旁山林茂密,秋风吹过,飒飒作响。再有半日路程,便是繁华的扬州城,百户算着日子,误不了行程,本打算在扬州的驿站里休息一番,他不知为何今日困乏的很。
正困乏的睁不开眼,忽然一道寒光从百户眼前闪过,他大惊,脑袋也清醒了一些,握紧腰刀,警惕的盯着四周,喝问道:「啥人?」
忽然一辆马车的车轱辘掉进路上的泥淖中,百户无精打采的回头看了一眼,连打哈欠,指着好几个官兵去将那辆马车的车轮抬出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界突然静谧下来,甚至能听见草丛间的鸟叫虫鸣,仿佛啥都没有,只是自我的疑神疑鬼,又仿佛是藏了无限杀机。
忽然飞来一只冷箭,正射中百户当胸,百户魁梧的身躯从马上坠落,摔出一声闷响。押送官兵惊慌失措,紧接着一声呼哨,道路两旁的林中冲出一群匪人,一时间喊杀震天,不过一刻钟,二百多官兵便都身首异处,成了这群匪人的刀下之鬼。
土匪打开了马车上的箱子,箱子里赫然是码的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子。匪人的头子一脸兴奋,,口中屋里哇啦说的竟然是倭语,指挥这些人将马车拉走,清理掉他们离开的痕迹,现场只剩下满地官兵尸体。
军饷遭劫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紫禁城内,此时国库空虚,东南倭寇常年作乱,北方俺答,瓦剌,鞑靼等部虎视眈眈,朝廷如同某个破屋子,四壁漏风,处处缺财物,常年修道炼丹的皇帝雷霆大怒。
这件案子又牵连出六年前的另一桩劫案,同样一批运往南方的军饷遭劫,当时严嵩当政,朝政黑暗,官员尸位素裹,只治了扬州总捕头陆追某个办案不力的罪名,那件案子便不了了之。
此时复又被提起,满朝上下无不风声鹤唳,北镇抚司千户血阎罗奉命下江南调查此案。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红桥绿瓦,烟花柳巷,血淋林的惨案就发生在扬州城外,但寻常百姓的日子还是照常过,二百多条人命,两桩大案,成了扬州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多都只是听个奇闻异事,这些血淋林的事离他们太远,反倒是东南始终作乱的倭寇更贴近他们的生活。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口中绘声绘色戚大将军如何大摆鸳鸯阵,杀的倭寇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台下一片鼓掌叫好。
扬州城的总捕头赵甲此时正这茶楼之内,听着评书磕着瓜子,小二殷勤的给他续上茶水,顺便打听道:「赵爷,听说城外死了二百多人,衙门里抓到那些劫军饷的大盗了吗?」
赵捕头眼神一凌,骂道:「瞎问啥,莫非你跟那案子有关?」
店小二吓了一跳,忙陪着笑说:「不不,我就是好奇,好奇,赵爷您喝茶!」说完便提着茶壶躲的远远的了!
此时此刻,赵甲心里也苦,谁都明白这件案子的水深,六年前的江南第一名捕陆追若不是一意孤行非要查下去,也不至于身首异处,家破人亡。六扇门这碗饭不好端,某个不小心就把自己赔进去!圣上雷霆大怒,朝廷层层施压,自己的上司是即怕捅出篓子又怕惹出官司,让他这样东西小小捕头左右为难。
但是赵甲这些年算是活了然了,差事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能混一天算一天,不做不错,多做多错,天塌有个高的顶着!
有个年轻人缓步走上楼来,青布衣衫,一身书卷气,手里提着一柄被麻布缠绕的长条形状的东西,看上去不是刀就是剑。店小二要上前招呼,当看清楚他那双微挑的凤目,「哎呀!」一声,没不由得想到这人居然还活着!
那朝气人环顾一圈,径直走到了赵甲桌前。
赵甲只觉着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抬头一恍惚,竟觉着是二十年前的陆追活过来了,再回过神来,才看清眼前之人正是陆追的儿子陆衍「陆,陆衍,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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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青年温润似水,却隐隐带着几分冻成冰的凌冽「如何,我还活着的事让赵叔意兴阑珊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件意思!就是幸会些年没归来了,陡然出现,我开心,对!高兴,呵呵!」他脸庞上带着笑,心里却在发毛。若不是这张脸,他很难把眼前人和六年前那个陆秀才联系在一起,当年的陆秀才,说的好听点,谦逊恭谨,说的实在点,那就是个书呆子!可此时的陆衍,竟像是一把正准备杀人饮人血的妖刀。
朝气人在赵甲对面坐定,一双冰刀似的双目看的赵甲心里发怵。
赵甲和陆追是兄弟,陆衍从小喊他赵叔,可陆家落到现在家破人亡的地步,赵甲虽不能说助纣为虐,但也不是那么干净,他甚至以为陆衍早就死了,却没不由得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不得不让赵甲心里打鼓。但依旧摆出一副慈祥面孔,缓慢地问道:「贤侄呀,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让叔好找呀,还以为你遇到了啥不测!」
陆衍冷笑一下,口中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京城!」
听到这俩字,赵甲惊了一下「你去京城干什么?你不是早就被除了名不能再考了!」随即觉着自己失言了,又一脸惋惜道:「可惜呀!乡试的时候,你可是解元,若不是缘于那件事,你现在起码也是个县太爷,说不定还是个翰林呢!哎!这都是命,跟你同年的那个李墨,你出了事他就顶了你的名次,还娶了当年你的未婚妻,虽没考中进士,但他们家有财物有势,现在在扬州做推官,都压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见陆衍一直冷着脸,赵甲的话头拐了个弯,问道:「贤侄,你现在做啥营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呷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也没干啥正经的,就一直追查杀我父亲的凶手!」
可听到这话,赵捕头心头一紧,放缓语气谆谆说道:「还有什么好查的,你才多大,你爹当年多威风呀,号称江南第一神捕,还不是因为这事死了,他就你一个儿子,你可要平平安安的才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见陆衍又不说话,赵甲心里真的是没底,莫非陆衍已经知道了啥端倪,记恨上自己。虽说陆追的死和自己不要紧,但他后来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点不地道。不过以他现在总捕头的身份,也不畏惧陆衍这样东西被褫夺了功名的穷书生,又问道:「那你有查出什么吗?「
陆衍轻摇了摇头,说道:「依旧是一团乱麻!「
听到这话,赵甲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一团乱麻!当年的事谁不是一团乱麻!又劝慰道:「如何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不能盯着你就这么下去,这次归来就别走了,跟着我从捕快做起,以后机灵点,不少事能管就管,管不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二两银子的饷银丢了命不值,你爹人好是好,就是太傻了!」
听到这这番话,冷着脸的陆衍终于笑了,点头开口说道:「还是赵叔看得通透!」
没想到朝气人却说:「这倒不必了,我已经在衙门里谋了件差事!」
见他终于有了个笑模样,赵甲心里也松了口气,说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别想了,还是顾好当下要紧!这样吧,你明日到知府衙门去报道,我给你安排差事!」
听到这话,赵捕头心下有些不快,这扬州地界上没自己点头还有人敢擅自收留陆衍的!等自己查出来要他好看!但脸上依旧是春风和煦「那也好,你是在哪个衙门里当差,这扬州地界上的官差都认识我,我知会一声,让他们多提携你!」
年轻人眼皮抬了一下,轻飘飘的好几个字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京城北镇抚司!」
「京城……」赵甲手里的茶碗「啪嗒」掉在桌子上,刚才那如慈祥长辈般谆谆教诲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锦……锦衣卫?」
陆衍勾起唇角,笑着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我这次回扬州,是带着皇命来调查响银被劫一案,所以想着把赵叔约出来叙叙旧,顺带跟你了解一下当年的案情!」说完叫小二重新换了副茶碗过来,亲自倒了碗热茶送到赵捕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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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捕头被‘锦衣卫’三个字吓得三魂飞了七魄,缓了缓才勉强镇定住精神,结结巴巴询问道:「不,不是说……那个叫……什么血阎罗的来查这案子吗?你是那血阎罗的手下?」
陆衍轻轻的轻摇了摇头。
赵甲松了口气,那还好,传说那血阎罗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要真是血阎罗的手下,自己怕是要遭殃了。
没不由得想到陆衍又说道:「大概是这些年被我送进诏狱的人太多了,就有了这么个诨号!」
赵捕头身子一轻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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