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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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过头去，只见那件前日适才进入青山院的小女奴站在人群后，身材小小的，音色稚嫩地缓慢地开口说道：「现在即便已是冬天，但是我们院紧挨着温泉，气候温暖许多，多蚊虫飞蛾。藤类本就吸引这些小虫，火烧藤角更是散热，这样，就会吸引以蚊虫为食的鸟雀老鼠，进而更会引来以鸟雀老鼠为食的蛇类。这是很常见的常识，奴婢应该早不由得想到的。」

诸葛玥紧皱双眉，半晌，转过头来沉声说道：「是谁将这几盆藤角送来的？」

锦偲面色发白，战战兢兢地说道：「少爷，这几盆花是昨个儿朱管家送来的，说是南疆特产。他说少爷也许会喜欢，便特意让奴婢摆在墙根底下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顺？」诸葛玥沉吟半晌，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寒，缓缓开口说道，「他这个管家真是当得越来越威风了。下次他若是从西域买来一把匕首，让你放在本少爷的床榻上，想必你也会照做。」

锦偲大惊，急忙伏地磕头道：「奴婢不敢！」

诸葛玥淡漠不语，下人们正要离开，诸葛玥突然说道：「你，以后在内房伺候吧。」

众人一愣，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诸葛玥不耐烦地皱眉，指着楚乔道：「就是你。」

各色目光顿时齐齐聚拢。

楚乔垂首恭敬地答应道：「奴婢遵命。」

出了轩馆正室，下人们刚刚将满身鲜血的锦烛丢上马车。一个弱女子被打了三十板子，又将要被扔到安军院那种地方，哪里还会有命在？

锦偲看得脊背发凉，手脚都有些哆嗦。这时，某个甜美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她转过头去，见楚乔笑眯眯地望着她，笑容甜美地说道：「锦偲姐姐，以后咱们就要在一起干活了，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可要照顾我啊！」

不知为何，锦偲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慌，看着楚乔强作镇定地开口说道：「大家都是奴才，互相……互相照顾是当的。」

「是吗？」楚乔一笑，说道，「那么那边暖玉的那好几个孩子，锦偲姐觉得是不是该网开一面呢？」

锦偲心下微怒，但还是微微颔首，说道：「她们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散了。」

「那我就替她们先多谢你了。」楚乔笑眯眯地走过去，让已经冻得面皮发青的孩子们散去，然后犹如突然想起啥一样，转过身来开口说道，「要是当日锦烛姐也能像锦偲姐这样厚道，书童临惜就不会被少爷活活打死了，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心存善念。你看临惜才死三天，锦烛就紧随而去，想起来，真是令人脊背发凉。」

锦偲已经装不出来了，面皮惨白，睁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楚乔，只觉着这小小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冒着邪气，令人惧怕。

楚乔缓缓靠上前来，踮起脚附在锦偲的耳边缓缓开口说道：「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报应没来，只是时间还未到而已，你说对不对呢？」

锦偲一惊，顿时后退一步，转身就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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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头，少女大惊，猛地跳开，大叫道：「你要干什么？」

楚乔冷冷一哼，面上再无半点笑容，沉声开口说道：「你不安啥？我但是是想朝你要回那盘桃子罢了。」

「桃子？」

「你我现在同为内房丫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辛辛苦苦走到南苑拿来的桃子，你不觉得该由我自个儿呈上去更加稳妥吗？」

锦偲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楚乔回身向花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淡淡开口说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有些话只能说一遍，有些警告只能做一次，以后该如何行事，如何为人，你自己思量吧。」

冬日午后，阳光正足，明亮的阳光晃在雪地面，刺得人双目发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天，并不是平静普通的一日，长老院下达了出兵的檄文，煌天部立刻就要出发平叛，七大门阀的各位家主都在抢破头地争夺着煌天部统帅这个位置。诸葛府的大家长诸葛穆青不在府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诸葛怀主持。大夏朝堂之上，刀光剑影，一派峥嵘。

也是在这一天，诸葛府上的四公子诸葛玥被毒蛇咬伤，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治疗，然而仍旧需要时日静养。诸葛玥年纪虽不大，却是煌天部的少将，出身点将堂，曾经三次带兵前往西北沙曼平叛，武艺高超，是诸葛家除了诸葛怀之外的佼佼者。其他各大门阀消息来源极为灵通，迅速掌握了这一消息。诸葛怀前脚刚刚为弟弟呈上请战的折子，各家的反对之言就紧随其后被送进了盛金宫。

当天下午，宫里的太医就进了诸葛府，诸葛一族染指煌天部的这一念头，不得不悄然打消。

牵一发而动全身，诸葛一族的旁系血亲族长齐齐上门，诸葛主府顿时不胜其扰。

同日，缘于诸葛玥的伤势，诸葛府内上演着和平日一样的角逐戏码。向来仗势欺人的四少爷院内大丫鬟锦烛横尸杖下，而两名青山院的执杖家丁也互相痛打，一死一伤，伤者在第二日一早也伤重不治，撒手而去。诸葛府的大管家因为几盆惹起祸端的盆栽，被无端地打了二十大板，至今仍在房内唉声叹气地静养着。

后山的温泉旁豢养鳄鱼的亭湖之内，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沉没了三具尸首，任由鱼虾啃食，却无人理会。

夜色浓郁，星夜无光，楚乔接过小八手中的最后一串纸财物，缓慢地地放进火盆之中。

今日一早，天气晴好，收拾了庭院里的积雪，下人们井井有条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传饭，红山院那边陡然来了下人通报，说岭南沐府的沐小公爷、魏府的魏小少爷、七殿下赵彻、八殿下赵珏、十三殿下赵嵩，还有燕王府世子一同在红山院的琉璃大厅，大少爷正彼处陪着，三少爷和五少爷都早就赶去，问四少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若是好了，也一同去热闹热闹。

这几日，锦偲一直心神不宁，每次看到荆家那孩子，就感觉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气从脚底板拱上来，令她茶饭不思，如鲠在喉。

诸葛玥性格比较孤癖，就是在府内也少和好几个兄弟走动，终日窝在青山院里，不是看书种花就是吃点心水果，毫无飞鹰走马之气。若不是性子太过残忍，为人也算安分守己。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听到通报之后对传话的下人说他身体不舒服，就不去相陪了。

楚乔站在香炉旁拿扇子轻轻地扇着熏香，闻言眉梢轻微地一挑，面容淡淡，静默无语。半晌，饭菜呈上，楚乔跟在送菜侍女后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锦偲微微侧目，暗自记在心上，不一会儿的工夫，也寻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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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大厅名为厅，实则但是是一座亭子，位于红山院正中的八角山上，下面是青色碧湖，如今正值隆冬，湖面冰封，积雪茫茫，两侧是红白相间的梅林，破寒怒放，鲜艳夺目。

梅林外，是诸葛家的跑马山，偌大的一片山坡种满了诸葛家从关外移来的上好牧草，专门用来圈养那些血统优良的好马。这地方地广人稀，下人们无事不可进入，颇为僻静。

楚乔人小，灵巧地避过看守的侍卫进入跑马山，一溜儿地爬上坡去，竟也没被人发觉。

荆月儿这样东西小身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就比如现在，想要搬动一盆盆栽，就要费好大劲儿。

楚乔刚要转身离去，陡然发现山腰处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经过，她小心地低下身子，等那人走后，才缓慢地地接近。但见山腰处的一棵松树上拴着一匹黝黑的骏马，身材高大，通体没有一丝杂毛，看见楚乔过来也没有反应。楚乔心下奇怪，这样的好马是不当不防备生人接近的。低头一看，正如所料雪地面还有一小把没吃完的荞麦。楚乔踮起脚来，拉住马头，认真看了半晌，眉头轻轻皱起，却并不理会。

刚要离开，转头之间见那马身上的箭囊里放着几十支雪白的翎羽箭。她拿出一支来，箭头银白，某个小小的「燕」字笔力雄浑地刻在上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各府的主子们都在琉璃厅上吃饭赏梅，楚乔顺着偏僻的八角山崖壁小道跑过去，将那盆火烧藤角放置在崖壁的小道上，从身侧的一个布袋里倒出来几条小蛇。

「哈！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

某个尖细的音色陡然响起，楚乔回过头去，但见锦偲正站在她的身后，得意扬扬地看着她说道：「看我不告诉四少爷，你这回死定了。」

「是吗？」楚乔歪着头，狡黠地撇撇嘴角，耳郭微动，只听极远处足音渐近，她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那可不一定。」说罢，她的身子陡然向后倒去，顺着崖壁翻转而下。

「就在那儿！」一个稚弱的音色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锦偲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一众大汉用力地押在地面。

朱顺冷眼盯着少女，恨得牙根痒痒，沉声开口说道：「锦偲，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锦偲大惊，连忙开口说道：「不是我，是荆星儿，我是跟着她来的！」

「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地到朱管家那里偷了一盆藤角，还要诬陷别人！」某个脆生生的音色陡然说道。

锦偲转过头去，但见某个小女孩儿跟在朱顺身边，样子竟颇为眼熟。她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想通全局，大声叫道：「她和荆星儿是一伙的，朱管家，不能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