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楚乔传原著：11处特工皇妃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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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摇头道：「还是我先将你送上去，你去找人来救我吧。」

楚乔一愣，上下看了燕洵一眼，随即点头，开口说道：「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楚乔看到天空中的圆月的时候，只觉得好似生死一场一般。她趴在雪窟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仍旧陷在洞里的燕洵，大声叫道：「你等着，我去叫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洵笑眯眯地摆手，「快去快去！」

脚踝很疼，似乎是适才掉下去的时候扭到了，楚乔忍痛走了几步，陡然某个念头冒上来，她不自觉地就停下了脚步，双目微微眯起，脊背一阵冰凉。

如果她就这样回身而去，以这片旷野的偏僻，燕洵今晚必死无疑，那么，她算不算就报了仇呢？想起来到此处的第一天，围猎场上那些横流的鲜血、尖锐的箭矢、幼小的身躯，楚乔的心越发快速地跳了起来。

虽然当日那些杀人的利箭大多出自赵家的两个兄弟，即便燕世子的箭矢大多插在恶狼身上，即便事后他被诸葛家的兄弟们嘲笑妇人之仁，即便，他是这样信任自己，笑眯眯地让自己快去快回。

楚乔站在苍白一片的旷野上，眼神漆黑如墨，闪烁着激荡的锋芒。

砰的一声，一株一人多高的枯树枝登时被扔进雪窟之中，险些砸到燕洵的脑袋。

楚乔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若是想杀你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劲了，赶紧上来。」

楚乔还没露出头来，就听到燕洵怒声咆哮道：「你想杀人啊？！」

燕洵身手敏捷，腾腾地爬了上来，上下打量了楚乔两眼，嘴角一牵，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放回我这个恶人不管，扬长而去呢。」

楚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怪自己不够狠心。」

燕洵哈哈一笑，几步跑到她身前，微微弯着腰，说道：「来吧，作为你没狠心丢下我不管的报酬，我背你回去。」

楚乔疑惑地面下打量他，「这么丢身份的事你也肯做？」

「本世子心情好。」

楚乔不再说话，就在燕洵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背上突然一沉，就多了某个软软小小的身体。

白地如霜，雪光反射，白晃晃的一片。燕洵生平从未有过的背人，动作有些别扭，不安分地扭了两下，楚乔伸出白嫩的小手，对着他的脖子拍了一下，「老实点，我要掉下去了。」

燕洵一愣，正如所料老实了许多，背着楚乔缓缓走在旷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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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知不知道咱们刚才走出多远？」

孩子冷静地回答：「不到一炷香，走回去大约要某个时辰。」

燕洵点头，「你叫星儿？」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崖壁上听那个被你陷害的丫鬟说的。」

燕世子今晚心情似乎很好，见楚乔不搭话，继续询问道：「你本名叫啥？姓什么？」

楚乔轻轻一哼，「我为啥要告诉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说就不说，」燕洵哼道，「我还不愿意听呢，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听。」

「那你就耐心地等着那一天吧。」

燕洵皱眉，「你某个小孩子，如何说话口气老气横秋的？」

背上的孩子不屑地撇嘴，「那你们也都不大，何故行事手段那般狠辣？」

燕洵愕然，随即笑着道：「我的天，你还真是记仇。」

孩子的音色有些凄凉，声音转冷，淡漠地开口说道：「你不记仇，那是因为你没被人拿箭指着。」

大风呼呼地吹着，燕洵突然感觉有些冷，张开嘴想要反驳，却终于没有说出口。那些被他信奉多年的高低贵贱等级之分，此刻在这样东西孩子面前说起来宛如有些不合时宜。有些事情，大家都说是对的，你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也是对的，即便有时候你心里其实也并不是这样想的。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两个孩子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这时，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燕洵精神一振，说道：「我的人来了。」

伏在他背上的孩子轻轻地皱起眉头，侧着耳朵倾听着，只听蹄声杂乱，似有大军前来，又有众多人奔跑的声响。前方雪雾奔腾，如银龙白蛇，由一线成一面，浩浩荡荡，奔腾而来。

孩子眼睛轻轻眯起，轻启朱唇，缓慢地开口说道：「看来，并不是你的人。」

北风吹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鹅毛一般密集，遮住了惨白的圆月，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积雪上空天幕漆黑，不时地传来夜枭的凄厉长鸣，那些黑色的翅膀盘旋在天际，从半空俯视，真煌城犹如皑皑冰川中的一粒明珠，璀璨夺目，闪闪发光。而此时此刻，在这粒明珠的外侧，却有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和帝都的繁华锦绣绝不相称的异族百姓，在艰难地跋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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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北风穿透异族人褴褛的单衣，刀子一般吹在他们已经被冻得发紫的肌肤上。大风陡然呼啸而起，百姓们艰难地围在一起，以抵御凌厉的寒风。没有城墙楼宇的保护，红川高原的冬季越发让人无法忍受，队伍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从某个单独的音色，渐渐地扩大，逐渐蔓延了整片队伍。

可是，那些不懂事的婴儿怎会听从他的号令，哭声仍旧继续。

嗖的一声，鞭声陡然响起，骑在立刻的将领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来，厉声喝道：「都闭嘴！」

将领眉头一皱，顿时策马步入人群，弯腰一把从某个朝气女人怀里抢过某个婴儿，高高地举起，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地摔在地面！

「啊！」刺耳的惨叫声陡然响起，孩子的母亲失声惊呼，猛地跪在地上，抱住已经再没有半点声音的孩子，失声大哭起来。

将领目光凌厉，鹰隼一般从异族流民的脸上掠过，所到之处，一片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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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上，只余下朝气女人的痛哭声。将领抽出长刀，唰的一声就砍断了女人的脊椎，鲜血飞溅，洒在苍白的雪地面。

楚乔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紧咬双唇，手上蓦然发力，就要冲出去。

「你不要命了？」燕洵紧紧地抱着她，附在她的耳边沉声开口说道，「他们是魏阀的军队，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儿吧。」黑甲黑裘的将领对下属沉声说道，戴着寒铁头盔的士兵们闻言利落地翻身下马，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马刀，绳子一拽，被绑住双脚的流民们就齐齐跪倒在地。

将领双目阴沉，眼神如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慢地地吐出一个字：「杀！」

刀声整齐划一地响起，朝气的士兵们面色如铁，眼睛都没有眨，几十颗头颅顿时滚下，落在厚厚的雪地上，温热的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汇成一条腥热的溪流，却转瞬就被寒冷的空气冻结。

孩子紧紧地咬着下唇，躲在雪坡后盯着这一场近在咫尺的屠杀，一颗心被狠狠地揪紧。她的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却有那样沉重的光芒闪烁在其中。燕洵的手有些冷，即便仍旧紧紧地抱着她，却有一种情绪流淌在血液里，让他几乎不敢转头去正视孩子的双目，手臂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一种热度，几乎灼伤了他的手。

他看着帝国的统治者们将屠刀一次又一次地高悬在那些平民的头顶，只感觉他们砍掉的不是人头，而是自己的信念。那些存在于心中太多年的执拗，被人一层一层地剥落，体无完肤，无处藏羞。

那是九天神明都要为之胆寒的仇恨，地底修罗都要为之退步的怨毒。

马刀挥下，鲜血四溅，那些异族平民们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楚乔清楚地看到，那不是惧怕到极致的麻木，不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绝望，更不是绝望之下的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固执的倔强、彻骨的仇恨。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咒骂，就连老人怀里的孩子都很乖巧，他们睁着双眼，看着同族在刽子手的刀下某个一个地死去，眼神明亮，却又暗暗翻滚着巨大的波涛。

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仇恨缓慢地滋生了出来，孩子的拳头握得死死的，像是嗜血的小狼。

就在这时，极远处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连同男人急切恼怒的大呼：「住手！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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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战马迅速奔近，朝气的公子翻身跳下，发疯一般挥鞭抽在持刀士兵的手腕上，挡在流民身前，愤怒地冲着将领大叫道：「姜贺，你干啥？」

「舒烨少将，我奉了军令，正处斩乱民。」将领见了公子，眉头轻微地一皱，但还是下马恭敬地行礼，沉声开口说道。

「乱民？」魏舒烨剑眉入鬓，眼神恼怒地指着满地的老弱妇孺，厉声开口说道，「谁是乱民？他们吗？谁给你的权力，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姜贺面色不变，好似顽固的石头，「少将，是盛金宫下的旨意，是您的叔叔亲自请的旨，长老院共同签署的文件，您的哥哥亲笔批下的红字，整个魏阀的族长共同商讨做出的心中决定，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魏舒烨顿时就愣住了，茫然地转过头去，目光在那些流民的脸庞上一一掠过。这些面对死亡都不曾皱一下眉的异族百姓，却在发现他的那一刻陡然变了脸色，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怒火。一名老妇人陡然站了起来身来，不顾两侧的士兵，大骂着冲了过来，「你这样东西骗子！无耻的背信者！天神会惩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