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那晚，莘莘归来的很晚，一晚上都没睡，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哲哲还没起来，她就启程回府了，一句话都没有留。
哲哲一大早起来，还听到阿如在嘀咕，如何大小姐走了也不说一声，就算不说一声，一句话，一张纸总该有吧？可硬是啥都没留，亏的自家小姐在屋里等到了半夜，还陪着坐了好一会儿。
哲哲对此没有什么怨言，伸了个懒腰，这十日，原先的生物钟都要没了，寅时都醒不了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子和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在上午陆续走了，原本人挤人的护卫，瞬间清了一大半，走半天都见不到人，还真的是让人不习惯呢！
本来，哲哲起来就想出去走一圈的，被阿婉拦了下来，说是外边乱哄哄的，老爷夫人上午传话过来，本来是想让她也回一趟家，奈何莘莘不愿意与她一起坐车，就罢了。
这些日子，燥热难耐的天，总算是要到尽头了，下午的风都起来了，天上的云开始上升，聚集在一起。
哲哲在屋里看了一会儿天，起身去了莘莘睡的房间，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自己在里边坐着练了一会儿字，就开始坐在彼处发呆。
虽然也就几天时间，可隔壁有个人陪着，初始有些别扭，习惯后就会莫名觉着很安心，如今陡然就没有了，心里难免失落。
阿婉跟阿如见她又在里边写字，就退了出去，到了一旁的回廊下，坐着做针线活。
到了下午，消失了十多天的枯荣，总算是出现了，手里提着小果篮，里边瓜果，莲蓬都有，笑眯眯的进来，同两个丫鬟先打了招呼，小声聊了好一会儿，就打发她们去茶房吃水果糕点去了，自己则进去找了哲哲。
「小徒弟啊，」枯荣一进屋就看到一脸茫然的哲哲，在她跟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师傅？」哲哲回过神，很是震惊，「你如何来了？」
「师傅再不来，那就对不起你喊的这声了，」枯荣把果篮碰到面前，「这些日子着实是太忙了，你看看，你托人找了师傅那么多回，师傅都没有时间过来，实在是对不住，因此今儿个带了些小嘴，跟你赔个不是。」
「这有什么好赔不是的，」哲哲接过那一篮子瓜果，「你忙我是明白的，找不到也没事，我就是问问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真有啥要紧的事，我就派你师兄来，」枯荣询问道，即便寅巳也不轻松，但好歹比他好几分，「这期间，他当来找过你吧！」
「来过两回，」哲哲点头，很是疑惑，「师傅，师兄都是去哪里修行啊，这样东西修行到底是做什么啊！」
「这个嘛――」
「还有，我都忘了，先前拜师，是跟我说要学仙法道术的，」可真来了这观里，半年时间，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如今我琴棋书画也都学了，在府里，只要谨言慎行，不会再被看出啥了，因此――啥时候教我这些啊？」
「这个――」这样东西枯荣也没有想好呢，挠了挠头，「怎么想起这一茬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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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日坐在这里，有些感慨，」一感慨就忍不住回想，一回想才警觉，早就在这里呆了半年了，「总觉得，是得尽快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呆的越久，与这里的人越是相处，越是交流，就越是不舍，留恋。正如所料，人都是感情动物，需要温暖，需要同伴之间的相互慰籍。一旦得到了，就会生眷恋，而一眷恋深了，生成依赖，离开的时候就会很痛苦。
几乎是在一瞬间，哲哲发现，她放在心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枯荣，寅巳，公伯莘莘，阿婉和阿如。一开始还能保持理智，保持距离，可蓦然回首，那都是自欺欺人。扪心自问，她心底的几分情绪，已经在生根发芽了。
为了避免它们长成参天大树，哲哲觉得有必要做某个深刻的自我检讨，自我审视，然后冷静下来，让这些情绪沉淀下去。
「你觉着啥是正事？」枯荣问她。
「学仙法道术，早些让我跟她的灵魂各自归位，」哲哲拿起腰间的铃铛，心里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啊，公伯哲哲，这些日子，我做了咁多过分的事，还总想是缘于你的缘故，可认真去想，这倘若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呢？
「她的灵魂着实是在渐渐地归位啊，」枯荣的话意味深长，「你心中所想，始终都在实现，不过是你不想面对罢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归位？」这话是说，原身的灵魂在慢慢回这个身体吗？可是，「我如何没有感觉啊？」
「你自然不会有感觉，」枯荣解释，「最近，是不是感觉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想法？待人接物，往往前一秒还是某个想法，可后一秒做的时候就变了。」
哲哲拼命点头，是这样的。
「那就对了，」枯荣点头，「这就是感觉。」
「那我的灵魂呢？」我如何没有一点回21世纪的感觉？这不科学吧，她都要归来了，我难不成还要跟她共享某个身体啊？
「你来此是为了什么？」枯荣问她。
「帮她申冤啊！」
「那这冤，申了吗？」
「还没――」好吧，这样东西确实是还没有什么头绪，哲哲有些不甘心，「但是她灵魂都在归位了，总不能我们共用某个身体吧？」
不挤吗？不会打架吗？会不会到了你死我活，自相残杀的地步啊？
「如今，她属于寄生，需要你的魂来养着，而你是宿主，」枯荣想了想，接着说，「真想她归位，还得找到她真正自杀的原因。」
「就是说，我不帮她弄清楚，她就只能影响我，但是不能取而代之，是这个意思吧？」哲哲费力理解了半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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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点头，就是这样。
「学仙法道术的话，有没有啥办法？」哲哲不死心，真去找凶手，她哪里知道啊？到现在，她此处明白的线索都还一般般呢，如何找？明明就是自杀啊，哪里来的冤屈嘛！
「仙法道术的作用，也仅仅是助她回魂，但不保证她能成为主体。」
「何故？」这仙法道术不是万能的吗？仙法道术啊，这都做不到的话，好意思叫仙法道术吗？
「因为万物皆有因果轮回，仙法道术只能顺应天意，却不能逆天更改，」枯荣想了想，接着道，「尤其是你这般的，也是为幸会！」
「如何个为我好？」真是不了然，「那有没有歪门邪道的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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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走不通，邪道总归可以吧！
「这是你与她之间的因果轮回，前世的因，今生的过，此生不换，来生还是要还的。」
「那就来生还吧，」管它喵来生是啥，那时候自己早喝了孟婆汤不想起了，只要这辈子过的好，别的啥都不惦记了。
「如果此生，你偿还不了的话，怕是没有来生了！」枯荣叹了口气，「如今，已经替你二人动了仙法，这法术一旦开启，就不能逆转，不然――」
「不然会怎样？」
「你与她都会在此间灰飞烟灭，再不能去轮回，」枯荣捏了捏胡子，「况且，歪门邪道啥的，为师也不会啊！」
「这么严重吗？」哲哲有点不信，不就是各回各位，怎么就扯淡到要魂飞魄散，同归于尽去了？
「事无巨细，恩怨不分大小，」枯荣点头，就是这样的。
「好吧，」哲哲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怎么这样东西穿越这么难啊，明明小说里都很简单，啥七星连月，掉水里，触电，又有理由又有提示，自己如何就这么倒霉，没有任何征兆不说，回去也是要求这样那样的。
轮回转世，因果循环，妈的，这么高深莫测，一点都搞不懂，也不想再去想了。
「就是说，我得帮她去找真相对吧？」哲哲叹了口气，「如今我这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你确定都是她的，不是我的，对吧？」
枯荣点点头，解释，「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中有她，她中有你，只需灵识互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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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别说的这么深奥，IQ EQ不高，听不懂的，大家简洁明了，回答是不是就行了，「我明白了，不用解释了。」
说完，哲哲就苦着脸坐在那里，坐了好一会儿，也不动，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枯荣也没开口，怕讲多了，生怕她弄不清楚，把小脑袋瓜子想破了。
寅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哲哲抱着果篮，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眉头皱在一起，嘟着朱唇，眼神飘到了太空里去，枯荣则在一旁，单手托头，在彼处打盹。
「做啥呢？」寅巳到了两个人面前，手背在后面，「师傅，若是困了，就回去歇息吧！」
在姑娘房间里打盹不好吧，就算是师徒，也要避一避闲吧？
「啊？」枯荣忙坐正，有些茫然，谁，谁叫他来着？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寅巳在对面落座，「往后几日，都行好好歇息了！」
「我还好，」并没有很累，枯荣伸了个懒腰，不过是无聊打个盹罢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寅巳挑眉，我看你才不能来吧？
「能能能，」这样东西外甥真是的，没了然心意前，都是一脸与我无关，见了小徒弟都要绕道走，口嫌体正，什么话都要自己来传。
如今好了，晓得自己的心意了，吃起醋来毫不含糊，我可是你舅舅，一把年纪的人了，这样你都不放心，「你呀，我就是来看看小徒弟！」
「你这么看的？」寅巳示意，你看看，你把我媳妇看成什么样了，平时都是活泼可爱，你这么一看，人都要皱成一团了。
「小徒弟是心事重，」枯荣打圆场，「女娃娃，这个年纪，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
他可不想在此处跟他解释，自己刚才胡扯了些啥。
「师兄，」哲哲扭头盯着他，从他讲话开始，她就知道他过来了，「好难啊，怎么办？」
「啥好难？」说着，寅巳就搬着凳子，做到了她身旁，完全无视了还在边的枯荣，手就拉在了一起。
「咳――」枯荣很是无语，明白你们郎情妾意，但能不能顾及一下我啊，我还在呢！
「找真相啊，」哲哲皱眉，实在是想不出来，「你看，公伯莘莘跟王维桢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呢，是他们俩的红娘，三个人经常约在一起，他俩相会，我给他们放风，很和谐，对吧？」
「继续说，」这应该是这几天，她从莘莘那里打探出来的。
「陡然有一天，我跟莘莘说，让她不要去，我去替他传话，然后就出事了，」哲哲很不了然，「某个被刺客刺伤，还丢到悬崖，救治不及时死了，一个三天后毫发无伤，回家了。可回家没到第二天，也自尽了，你说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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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真是不明白啊！
「你还知道什么？」寅巳抓住她的手问道，「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析分析。」
「师兄，你知道关于我同表哥遇刺这件事的皇榜吧？」就算是没见过，也该是听到过，「那上边还离奇，只说我受人他国奸细蛊惑，完全没有提表哥啊，况且表哥还是偷偷下葬的。」
真是不明白啊，「难道表哥是奸细？」
因此表哥死了，都得偷偷下葬？可倘若表哥是奸细，他就不应该死啊，就算是死了，那自己也不当还能完好无损的归来啊？
「自然不是，」寅巳摇头，「你还明白什么，或者你还记得啥？」
「我就只知道这些啊，」这还是七拼八凑，费劲脑细胞整理出来的呢。
「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全，」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想查明此事，「我以为你会记得。」
「我那里会记得这些？」哲哲把铃铛拿在手里，「她想起才对吧！」
「只明白这些的话，也查不出什么，」寅巳摇头，虽说依旧没有理清楚，但今日确实是有了不少新的信息。
「师兄，你刚才说，你明白的不全，」是不是你也知道些什么啊，「要不你把你明白的告诉我，说不定我听了，就能记起来什么呢。」
「我救的你。」
「哈？」啥意思？
「当时，是我把你从魏国刺客手里救出来，」寅巳告诉她，「当时你说你要去找人救你表哥，我派了人保护你，最后，他们都死了，你人不见了一整日，才回去。」
「哈？」还有这么一回事？哲哲对这样东西信息一脑子的懵，串联不起来啊，这前边都没喘起来呢！
「抓你们的是魏国太子，李辰良，为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样东西也是他想查明的。
「哈？」这么说来，真的是跟别国奸细有关呢，都扯到了魏国太子了，不过，他抓她跟王维桢干嘛？
「这么说来，表哥不是奸细了？」
「说不准，」寅巳摇头，「一来死无对证，二来，同魏国太子接洽的人，正是王维桢的同窗好友。」
「哈？」这如何人约说越多，还冒出来了某个同窗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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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强，祖籍在魏国，儿时丧父，随母亲改嫁，继父带着来此讨生活，会武功，有些才华，与王维桢走的很近，」因此才说很难断言，王维桢没有被策反，「不过，人早就没了，两年前，救你的时候，他被我抓住，服毒身亡。」
「这样啊，」哲哲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她现在对被抓之后的事，没啥兴趣，她就想知道，「表哥，阿姊，我，何故当天我要让阿姊不要去啊？会不会我也是奸细？」
「你不是，」这点寅巳很肯定。
「何故，你就这么相信我？」哲哲不了然，「你当时为什么会在彼处，如何会这么巧，就救了我？」
这一问，寅巳竟然沉默了。这让哲哲很意外，她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他一切可以回答，当时是在附近修行或者路过啊！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很让人尴尬。
「你师兄是有事，」始终在一旁听他们讲话的枯荣开口了，「我让他去办事的。」
「办啥事？」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枯荣也不晓得扯啥理由，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
「降妖除魔？」
「嗯――呃――」枯荣摸摸鼻子，打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这样啊，」原来如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难道是缘于这样东西，「师兄，这不会是我们从未有过的见面吧？就是两年前，你救我的时候？」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是，是这样的，」寅巳没回答，枯荣忙替他答了。
「这么说，你认识我，要比我记得你早呢，」哲哲算是明白为什么了，「你当时，是不是就对我一见钟情啊？」
这一次，枯荣没替他回答，这个，说实话，枯荣也想明白。
「随后你就找师傅，来府里救我，对不对？」说完，哲哲自己思索了一下合理性，忙摇摇头，「不对啊，要真是这样，你该是两年前就寻过来才对啊！」
「算了，当我没问，」哲哲摆手，「还有别的吗？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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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寅巳就回答了两个人，整个人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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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在一边很佩服，自己这样东西小徒弟还是很聪明的嘛，直觉这么准，就是，脑子笨，自己喜欢否定自己。
「好吧，」哲哲没啥兴趣了，托着腮继续苦恼。
「今日你也累了吧，我同师傅还有事要商量，就先不陪你了，」寅巳说着，就起身，对枯荣使了个眼色。
这边哲哲也没意见，同他们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枯荣见她没啥心思，就同寅巳一同出去了，只留下她某个人，在脑海里拼拼凑凑，寻找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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